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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夜夢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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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你我成婚當夜,我告訴你,……

“……事情就是這樣。”

在書房, 銀梨將雲舒師兄告訴她的預言內容,還有云舒向她提親的事,全都告訴了君竹和磬言。

君竹聽完, 果然也大吃一驚:“那位雲舒神君嗎?他竟主動說要與公主成親?”

銀梨點頭。

君竹還是難以置信:“那位雲舒神君, 看上去實在不像願意為世俗所累之人, 他竟提出願為公主解開鬼信物,太不可思議了。”

君竹在書房裡逡巡一會兒,短暫的驚詫之後,終於冷靜下來。

君竹改口道:“其實, 仔細想想, 雲舒神君所言, 未必不是當下最好的決定。

“雲舒神君與公主本就有師兄妹情誼,算是門當戶對,知根知底。

“雲舒神君的神眼之能, 在仙神之中都算特異,名望更是不低。

“在當今世上, 若論誰能與公主相配的話, 在我心中,雲舒神君肯定是能排上前五位的。

“而且……那位雲舒神君說自己馬上就會死去,想必也是深思熟慮後,為了公主才做出的選擇, 的確能讓公主免去一樁煩惱。

“再說, 既然是由雲舒神君主動提出, 那這樁事其實已經算是定了吧?”

雲舒的神眼之能, 在世間名聲極大,君竹一聽,幾乎不再有懷疑。

然而, 磬言聽了,卻眉間緊鎖。

他之前對雲舒口中的其他預言都反應平平,唯有聽到解鬼信物的事,表情才有變化,面色鐵青。

他問:“……公主已經答應他了嗎?”

“還沒有。”

銀梨實話實說。

“師兄也知道自己所言事發突然,允許我考慮一下,再做決定。”

磬言又問:“且不論其他,公主自身……是怎麼想的?公主喜歡他嗎?”

“……”

銀梨沉默了一會兒。

她垂眸,眼底有著認清現實的嚴肅,道:“別的我說不清,但師兄有一件事講得沒錯。如果一定要解開鬼信物,在現階段,他是我最好的人選。”

這是銀梨想了一夜得到的結論。

可以解開鬼信物而不用付出任何代價,她幾乎已經有了偏向。

師兄以自己會喪失性命為前提說出的提案,必不是輕易言之。

磬言卻說:“未必如此吧。雲舒神君說的話,就一定會成真嗎?

“天地如此廣大,凡事總有例外,就算是神眼的預言占卜,誰能篤定就肯定不會有出錯的時候呢?

“這畢竟事關公主的終身大事,如何謹慎都不為過,我認為,即使要逆天改命,也該遵循自己內心真正的感覺。”

“磬言,你沒有與雲舒師兄一同生活過,所以不明白。”

銀梨嘆了口氣。

“但凡是雲舒師兄的預言,從未錯過。”

“……從來沒有?”

“從來沒有。”

磬言安靜下來,像在思考。

須臾,他拿起銀梨拆開的錦囊中的字條。

“……這上面的人,雲舒神君說,全都必死無疑?”

“對。”

磬言默默凝視著字條上的名字,不知在想什麼。

銀梨則盯著他的面龐,有所探究。

*

事實上,還有一些事,銀梨並未告訴磬言和君竹。

聽完雲舒師兄的求婚後,銀梨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儘管師兄已經將話講得很清楚,她仍半晌不知作何反應。

在她心中,眼前的師兄或許比姐姐月嬋更像雲上之人,看不透,摸不著。

若是過去那個吃到酸果子會皺眉頭的人也罷,但現在的他……

銀梨從來不敢想象與師兄成親。

不要說她,她根本想不到這個師兄會喜歡任何人。

雲舒望著她手足無措的樣子,嘴角上揚,笑得頗為縱容。

“不必這麼緊張。”

他緩步過來,明明看不見,卻準確地將手放在了銀梨頭頂,摸了摸她。

“銀梨,你認識我這麼久,即使有些怕我,應該也比世上的其他人更瞭解我。你只需遵循自己的內心。”

師兄說:“師妹,你還記不記得,我對你說過,未來在我看來,就像一本已經寫完的書?”

銀梨點了點頭。

師兄又說:“一本書中的主角,一開始追求的可能是一個蜜桔,但其實你早已知道,她最後得到的會是一個香瓜。

“最後的香瓜實則比蜜桔更好,不過,如果你在故事的中間,就告訴她她會拿到香瓜,改變因果,那她最後可能香瓜和蜜桔都得不到。

“所以,為了讓她得到最後的香瓜,我會告訴她,你一定會得到蜜桔。”

銀梨:“?”

師兄說:“我從不會強求改變書中的結局,但有時,為了配合書中的情節,我也未必說的每一句,都是真話。”

這一刻的師兄,顯得比任何時候都耐心。

他徐徐道:“來,師妹,你跟我重複一遍:不是我對你說的每一句,都是真話。”

銀梨老老實實地跟著他說:“不是雲舒師兄對我說的每一句,都是真話。”

雲舒滿意地笑了。

雲舒將兩個錦囊,還有一整袋鎖念草,都交到銀梨手上。

他說:“師妹,只要你相信我,我便向你保證,你想要的未來,一定會到來。”

他伏在銀梨耳邊,細細囑咐了剩下的事。

*

“——只要你相信我,我便向你保證,你想要的未來,一定會到來。”

師兄的這句話,始終留在銀梨耳中。

她面上不動聲色,卻握緊了袖中的鎖念草。

靜候時機。

*

夤夜時分。

小靈山藥廬,華鵲在紙上寫下今日最後一劑單方,將晚上要注意的病患情況都交代給守夜的弟子,便準備回屋睡覺。

剛出藥廬,後頸便是一涼。

只見手中的燈籠蠟燭劇烈搖晃,不過一息,火焰便熄滅了。

華鵲一驚,提起精神茫然四顧,卻什麼都沒看到。

她抬手,正要重新點起燈籠,倏然,氣溫驟降,有什麼從背後掠了過去。

華鵲急忙回頭,只見暗夜之中,陰影攢動,有什麼一閃而過,看不分明,瞬息而已,便無蹤跡。

*

這一夜,銀梨徹夜未眠。

她站在睡慣的月梨花樹洞外,賞了一夜飛花。

直至清晨,便見君竹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

“公主!”

她見銀梨衣裝齊整等在洞外,不免錯愕,但並未多想,趕忙報告道:“藥廬那邊的人來說,公主救回來的那個小女孩和穿山甲,一起甦醒了!”

君竹臉上的驚愕顯而易見。

畢竟昨天她才看了銀梨拿出的第一個錦囊,知道這兩個人都上了雲舒神君預告的死亡名單。

雲舒神君的預言從不會錯,君竹在得知那兩個沒見過的名字是藥廬里長睡不醒的倖存者時,就斷定他們不可能活下來了。

誰知才過了一夜,這兩個人非但沒惡化,反而突然齊齊甦醒!

君竹驚喜之餘,更多卻是困惑,這才急急趕來向銀梨彙報。

然而,銀梨淡定非常,像早有預料。

她站了起來:“走吧,去看看。”

兩人趕到藥廬,只見華鵲、磬言都在。

床榻上,兩個病患都已經醒了。

小女孩已經能坐起來,正小口小口地喝藥。

穿山甲好似有什麼話想說,她明顯是修煉過的,但她目前的身體狀況大抵還不足以化成人身。她只能身體橫攤著,一雙烏亮的黑眼睛閃爍著,鱗片有氣無力地耷著,隨著呼吸微弱起伏。

“公主……我……”

穿山甲動了動小爪子,試圖將頭扭過來,只是聲音實在虛弱沙啞。

華鵲毫不留情地將她的尖嘴捏住,一套動作乾脆麻利:“你好好躺著,靈氣這麼弱,別說話也別亂動,除非想再昏迷兩個月。”

銀梨也說:“你不要著急,將身體養好再說。”

那穿山甲聞言,便老實不動了。

華鵲這才向銀梨說明:“這兩個患者,是昨天晚上忽然康復的。約莫是寅時三刻,我才歇下沒多久,忽然藥童就過來報,說這兩個傷患醒了,我還嚇了一跳。

“我馬上跑過來看,發現居然是真清醒了。我馬上把了脈,她們脈象也很平穩。”

華鵲滿臉稀奇之狀。

“我行醫百年,像這般毫無痊癒跡象卻突然康復的病人,還是頭一次見。要不是她們還太虛弱,經不起折騰,我真想把她們上上下下都驗上一驗。”

華鵲眼底的探究欲過於灼熱,銀梨不得不拍了拍她的肩膀,好讓她回神。

銀梨問:“……這兩個傷者,當真無礙了嗎?”

華鵲:“無礙。”

“意思是,從今往後,她們不會再因此事,有性命之憂了嗎?”

“性命之憂?只要她們今後不要再被什麼奇怪的邪鬼吞到肚子裡,再好好修煉,能活到天荒地老。”

華鵲表情冷漠,但說出的話很讓人安心。

見銀梨面上還有詢問之意,她便解釋道:“她們兩個之前昏迷不醒,是因為被鬼氣侵體過深,連神魂都被壓制,沒法清醒。

“之前我用靈氣來保她們的性命,但只是吊命而已,長此以往,她們的身體經不起消耗,遲早會被拖死的。

“不過昨晚,長久抑制她們、無法驅散的鬼氣,突然全都消失了。

“沒了桎梏,這兩人自然便清醒過來。”

銀梨說:“這此前那麼頑固的鬼氣,怎麼會說消失,就消失呢?”

華鵲簡單幹脆地說出她的看法:“鬼氣消散,我只知道兩種方法。

“一種,便是太陰星的力量強過鬼氣,讓鬼氣自然消散。但這兩名傷患住在小靈山這麼久,一直沒有痊癒跡象,這裡已經是離太陰星最近的地方了,這次我覺得並非此故。

“還有一種辦法,就是鬼氣互食。在外界,一些強大的鬼怪,可以吞噬比它們本身弱小的邪鬼,將它們的鬼氣歸為己用。但這裡是在靈地範圍之內,不可能有能吞噬鬼氣的邪鬼,應當也不是。

“別的可能,恕我才疏學淺,實在不知道。”

銀梨與華鵲討論了一會兒,並未探討出什麼特別合理的成果。

陷入僵局,兩人都有些沉默。

這時,銀梨聽到身後君竹正小聲與磬言交談。

君竹問他:“磬言,你是身體哪裡不舒服嗎?”

“還好,師姐為什麼這樣問?”

“只是感覺,看你早上好像沒什麼精神。”

“也沒什麼事,師姐不必擔憂。”

銀梨正好在這時回頭,她一轉過去,便見磬言正笑著凝望自己。

同時,磬言對君竹道:“要說的話,可能只是我昨天難得有了些口腹之慾,不小心吃多了。”

磬言貌似心情極佳。

君竹倒只是稀奇:“你也會忍不住吃東西嗎?倒很少見。”

須臾,三人離開藥廬。

在離開時,磬言不由說:“公主,看來雲舒神君的預言,也未必事事都正確。

“我無意說雲舒神君的壞話,只是命數這種東西,若是通通都早已定好,那世人的努力,豈非顯得可笑?”

說到這裡,磬言的眼眸暗得深沉。

他道:“我向來是不信什麼命的。”

磬言說這話時,目光一動不動地凝在銀梨身上,彷彿隱含著濃重的決心。

銀梨回望過去,道:“……其實我也不願意信。”

磬言問:“公主還在猶豫與雲舒神君成親的事嗎?既然那兩個傷患已醒,便可知雲舒的預言也不必盡信。公主若是不願,大可拒……”

話音未落,便有一人,出現在眾人面前。

雲舒神君正守在月宮前,等他們。

白綾遮了他的半面,衣袂流瀉,樹影在他身上染了一層淡雅的墨。

磬言及時噤了聲。

但云舒顯然已經聽到他說的話,或者說,以雲舒的本領,無論磬言說或者不說,他都會知道。

雲舒並未因磬言這番質疑而生氣,反而笑意漸濃。

他道:“師妹,你還沒將第二個錦囊給大家看嗎?”

“……”

銀梨頓了頓,取出錦囊,遞給雲舒。

雲舒緩慢地開啟,從裡面取出紙條,放到君竹與磬言面前。

君竹只是欽佩,磬言的臉色卻當即蒼白無比。

錦囊紙條上不過一行字——

[初十,寅時三刻,必死之人兩名,重獲新生。]

在此時此刻,這已並非預言,而是昭告天下的驗證。

雲舒神君仍是雲淡風輕之狀,他不急不緩,道:“師妹,如此,你便沒有懷疑了吧?”

言罷,他直接走了過來,輕輕握住銀梨的手。

雲舒毫不避諱,當著君竹與磬言的面,便對銀梨道:“大婚之日,就定在明天吧。

“師妹,你我成婚當夜,我定會告訴你,那個鬼君的真身。”

作者有話說:某物:(殺意暴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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