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無疑是一種特殊的術法。
銀梨親眼目睹著, 本應屬於自己兄長青霜的那張清風皓月的君子面容逐漸模糊、溶解,化成一團蛄蛹的黑泥,再慢慢重塑, 須臾之間, 便凝成了磬言的長相。
清秀白淨的少年相貌, 眉眼溫潤,連眼角那顆淚痣都一模一樣,透著不起眼的、純淨無害的氣息。
但接著,這張少年的相貌也變成黑泥蛄蛹起來, 下巴收窄, 眼眸拉長, 等再一次清晰的時候,五官變得華美無比,有著花火般的氣質。
正是那一場鬼夢中的“小宴”。
他自如地擺弄著自己的相貌, 顯然,在這個世上, 他想要化成什麼樣的樣子, 都可以。
“原來公主早就認出我了,好高興。”
耳邊傳來的聲音,起先是磬言,但到最後半句, 又像小宴。
都是少年的嗓音, 都溫柔至極, 可在這種處境中, 透著難以言喻的瘋狂。
——懷疑磬言,早不是一日兩日了。
彆扭的跡象處處都是。
銀梨身邊從沒有過男弟子,獨獨磬言是個例外。
沒有人說得出磬言的身份來歷或者他何時、為何來到銀梨身邊的, 偏偏所有人都默認了他的存在,並認為他早已陪伴在銀梨什麼多年。
金瓊師姐與銀梨這般親近,卻全然不認識磬言,只熟悉君竹。
這樣的情況,其實與當初月東林鬼夢中的那個“宴清”,如出一轍。
只是這一次,“他”挑選了一個更隱蔽的身份,將自己藏匿在不起眼的、讓人習以為常的微小角色的皮囊裡,還將自己與君竹捆綁,借與君竹的搭檔關係來加強偽裝。
真正產生懷疑,是在荒林邪鬼那時。
磬言出現的時機太過古怪,幾乎與月東林邪鬼現身重合,他找來荒林救人的理由並不十分充分,還莫名其妙找到了一個如此完備的庇護所。
只是那一次,他是為了救銀梨去的。
不出意外的話,磬言應當有窺探他人內心想法、改變外界認知的能力,就像當初在鬼夢中一樣。
這種能力太適合神不知鬼不覺地深入別人的生活,以至於月宮眾人輕易就接納了磬言的存在,即使銀梨偶爾會有模糊的不自然感,也不敢馬上肯定他有問題,害怕錯怪好人。
銀梨不是沒有試著在心中給磬言找過理由和藉口,可雲舒師兄設計的計策,徹底確定了他有問題。
在得知雲舒師兄錦囊中的預言後,小女孩和穿山甲就醒了過來。
磬言一直在觀察她的舉動,縱然不是全然照抄,但在銀梨的有意誤導下,他在不知不覺間,有破綻的地方越來越多。
慢慢地,他落在銀梨眼中,就像一個處處可打的靶子。
機會只在轉瞬之間!
銀梨毫無徵兆地動作一轉,突然,先前還散亂的月光劍全都凝在一處,化作一把筆直懸在磬言頭頂的長錐!
同一時刻,銀梨手勢一掐,磬言身上突然冒出無數的狐貍毛,密密麻麻地將他捆了個紮實!
這是早已佈置好的陷阱。
銀梨先前送給他的毛領,是銀梨的狐毛所制,只要碰過就一定會有氣息留在他身上,現在終於找到了最佳束縛時機,受到如此約束,絕無可能掙脫!
其實看到狐毛纏繞的密度,銀梨不由有些意外。
他是真把那個毛領一直放在身上,才能留下如此多的氣息。
不過,現在是容不得有任何遲疑的局面。
成敗在此一舉!
長錐就在磬言正上方,凝滿仙力,一旦落下,避無可避。
銀梨有十足的決心,這一回,一定要他死。
磬言被如此五花大綁,他試著動了動,發現不可能再逃脫後,不再動了,好像放棄了掙扎。
他微微笑起來,說:“你不該殺我。”
銀梨充耳不聞。
她不敢有一絲放鬆,也不相信月東林邪鬼能說出什麼有說服力的話來迷惑她,揮袖就要斬殺——
長錐筆直落下——
這時,磬言道:“我的真身,是回光鏡。”
那月光凝成的利錐,在距離他只剩下最後半寸的位置,驟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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