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是我?我不要啊
江晚晚暫時不能理清思緒,現在也不是糾結這些問題的時候,她重啟對話以轉移注意力。
“除了看因果,還有別的用嗎?”她選擇詢問萬法因果的用途。
浮游垂眼下去,又很快抬起眼皮看著她,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隨著修為增長,倒是找到了點法門。”
浮游緩緩伸手,撫上他們兩人之間那條粗壯的因果線。
看來樑子真的結得蠻大的,江晚晚甚至開始不合時宜地吐槽。
浮游捏住了那條本不該有實體店線條,江晚晚感受到輕微的拉力,似乎有什麼存在把連推帶拉要她往浮游的方向移動。
可是力量太小了,這效果也就只是給她施加了淺淡的趨勢而已。江晚晚撓了撓耳朵,心想也許是自己修為過高才效果這麼差,索性把護體靈力卸下,正好體驗一下這力道究竟多大。
沒成想,她剛撤下護體靈力,就被一股怪力扯進浮游懷裡了。
好一陣地上星光燦爛旋轉。
兩個人分開時,一個捂住頭頂,另一個遮著下巴。
大眼瞪大眼。
遮著下巴的那個哀怨道:“你怎麼突然加力了?”
捂著頭頂的那個說:“我本來就是要循序用力。我才要問你為何把護體靈力撤了?”
江晚晚無言以對,默默地坐到一邊揉捏自己骨折邊緣試探了一遭的下巴,順便為自己險些給咬斷的舌頭捏一把汗。
那股子頭暈目眩的勁頭過了好久才徹底過去。
江晚晚總算是發現了,他們兩個腦回路真的完全不一樣。
浮游恐怕對此早有怨懟,只是一直端著沒有表現出來罷了。
一想到他們兩個打架加鬥嘴的具體情節,江晚晚一陣冷顫。
浮游對他們逃過此劫抱有樂觀態度,如果他之前的話不是吹噓自擂,那她以後的處境可真的不太妙。
現在兩人相安無事完全是形勢所迫,浮游不可能和她窩裡鬥,但浮游萬一記仇,秋後算賬怎麼辦?
江晚晚眉毛都要擰成一團毛球了。
過了一會兒她才意識到浮游已經睡著了,不對,也可能只是入定而已。
江晚晚看他雙眼閉合,睫毛纖長,隨著呼吸微微顫動,鼻樑的線條鋒利不失溫和,唇角的起伏恰能盈一滴晨露。
真好看啊,雖然早就有點審美疲勞,但他就是無可否認地動人啊。
只看這副外表,江晚晚險些春心萌動。
幸好她回頭是岸的動作一向敏捷靈巧,畢竟是理智的成年人嘛。
她看向浮游的手指,指尖咬破的傷口沒有癒合。他大概是真的消耗過多,不然憑他那金頂相身的煉體境界,不至於這個樣子。
江晚晚憂心不已,從芥子環裡撈了件乾淨衣服撕條當繃帶給他纏了纏。
可她擔憂也毫無用處,江晚晚看向洞口,追兵暫時還沒發現這裡,但那突兀的強橫氣息又沒有遠去……
浮游都不急,那她何必要當熱鍋上的螞蟻呢。
江晚晚給繫了個端正可愛的蝴蝶結。
是了,不管有什麼問題,先睡一覺再說。
如果睡一覺不行,那就睡兩覺。
江晚晚在浮游旁邊淡定地睡了。
據科學研究表明,人的睡眠會有規律的做夢期,這意味著每次睡覺都要做夢,不過江晚晚卻很少能記住自己的夢,也許是睡得太久,醒時距離做夢期已經很遙遠了。
但這一次她的夢極為清晰,縈繞在腦海揮之不去,醒後回想起,仍舊纖毫畢現,彷彿可以逐幀播放。
她在夢裡暈暈乎乎,像是中了什麼不可名狀必須和諧的藥物,整個人燙的要燒起來,理智也幾乎蒸發。
然後她看見了浮游。
他看上去不太妙,狀況和真實的他相差彷彿,臉色蒼白,眉頭緊蹙,額角掛著冷汗,但目光依舊銳利,像是刀子一樣對著她。
但是她實在承受不住了,腦子似乎也不大能好好發揮原本的功效。
她艱難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他跟前,勉強地問了句:“可以嗎?”
浮游並沒有回答。
其實很有可能是他根本沒有餘力開口。
但藥勁上頭,江晚晚哪裡想得到這麼多。
她粲然一笑:“沒有拒絕,那就當是默許了。”
然後臭不要臉地湊上去趁人之危不可描述了。
江晚晚醒來之後好一陣自我厭棄,深刻反思了自己不健康不陽光的夢境,重新評估自己的心理健康水平,立志進一步提升自控能力,做自己真正的主人。
然後她突然間意識到——這不是夢,或者說這不只是個夢——這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這尼瑪是她和浮游第一次見面的情形!
那個破廟房樑上的蜘蛛網,牆上的裂隙,地上的稻草,還有那塊破布……
沒錯的,那鐵定就是她幹過的事。
江晚晚臉頰通紅,匆忙伸手捂住自己的臉。
突然明白浮游為什麼說她寡廉鮮恥了……
救命,這事太可怕了,她還是個寶寶,暫時不能接受這一切。
緊接著她又倒帶重溫了一遍自己跟浮游吵架的具體內容。
在舉例論證的階段,浮游欲言又止……
他當時揭過沒提的,恐怕就是這件事吧。
浮游一直都記得,只有她忘的一乾二淨了!
是因為中了那個什麼莫名其妙讓人失去理智藥,她才斷片了嗎?
這什麼鬼登西,酒精含量肯定高到爆表啦!
友情註釋,江晚晚女士酒量奇差,一紙杯rio就能抱著電線杆喊老公好帥,斷片是酒後百分百觸發的特技。體驗了幾次失憶之後,她就成為了酒精抵制委員會的終身會員。
江晚晚扶額。
失憶的時機太奇妙,恰好讓她錯誤判斷了自己穿書的時間。推斷進一步使認知上的誤差擴大,這意味著她之前的許多想法完全是錯誤的,誤差大概有五百四十度吧。
她一直以為與浮游產生一夜糾葛的是孟晚晴,這一段和她沒有干係,但是她的到來直接導致了孟晚晴的消亡。
可現在看來,恐怕是浮游早早下手除去孟晚晴,將其元魂收在血魄玉里,自己只是鑽了個空殼……
怪不得他一點也不意外!
她當時緊張兮兮想要遮掩自己外來者的身份,可惜技術不精,馬蹄子露了不知道多少個,還是暴露出來了——但浮游表現地特別淡然。
那是因為他早就知道了,前一天晚上就知道了!
一個晚上恐怕早就想好對策了吧!
他身上蠱毒除去,恐怕也沒必要睡覺,那他很可能就是故意裝睡來觀察她的動向!
江晚晚苦著一張臉撓頭,不滿地發出哼聲。
她一想到浮游那時很可能面上一派淡然,心裡卻在嘲笑她慌張失措的舉動,就很挖個坑鑽進去躲起來。
太尷尬了,從頭到腳都覺得難受。
江晚晚小學看圖寫作把有愛心的小明送小鳥歸巢寫成小明被寵物鳥啄到了之後生氣地把鳥拋棄在野外,然後被老師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叫起來朗讀,得到全班一致哈哈大笑反向讚譽的時候,都沒這麼尷尬。
唉,不能再想這個了,越重溫越覺得難受。
凡事還是要往好處想。
不管如何,孟晚晴元魂還在,實在是好事一樁。
江晚晚一直覺得是自己害死一位天才劍修,有種鳩佔鵲巢的愧疚。雖然只是偶爾才羞愧那麼一下下,但好歹還是扛著心理負擔的。
現在得知自己只是個撿便宜的外人,孟晚晴的仇家只有浮游一個,江晚晚心寬許多。
就讓浮游自己去償還因果,給仙女姐姐賠一世道緣吧。
江晚晚嘴角忍不住上揚。
“在做什麼?”浮游微微抬眼,睫毛輕顫。
大約是江晚晚動靜太大,惹得他靜不下來。
江晚晚如實告知:“在想孟晚晴的事情。”
嗯,只說一部分不算撒謊,這叫隱瞞。
浮游聲音很輕,眼角帶著一絲寒意:“泥菩薩過河,你竟然還顧得上其他人。”
江晚晚愣了一愣才反應過來自身難保是個什麼意思。
外面隱約有人在喊:“孟晚晴?你在嗎?”
害怕被人發現,她早把感知範圍收緊,相應地,她也沒法第一時間察覺到後來者的動向,就像現在這樣。
來意不明的傢伙在找她,不知道和之前那幾個煉虛之間究竟有什麼聯絡,江晚晚可不會因為自己在斷劍冢受到的熱情對待而盲目樂觀,哪裡會有粉絲這樣追自己偶像的。
要是真有,那叫私生,屬於變態,不是粉絲。
江晚晚習慣性地看了一眼浮游。
她發覺自己已經習慣依賴浮游,以前就總是想方設法地迴避問題,遇到浮游之後,更是秉持著能者多勞的思想心安理得地縮在後方。
江晚晚及時更新自我認知,然而並不打算改。
要改也是先回家再說。
浮游用他深邃的雙眸註釋著江晚晚。
他說:“你快走吧。”
江晚晚大腦宕機幾秒鐘。
“什麼?”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浮游神色認真,一字一句地說:“讓你一個人走。”
江晚晚猶豫了。
這是她不敢想象的展開,浮游竟然真的讓她一個人先逃走。
可是她逃了,浮游怎麼辦?
“你得抓緊。”浮游沉聲。
找她的人已經在附近了,發現這座洞窟是遲早的事,在洞口做的遮掩只能拖延時間,沒辦法瞞天過海。
江晚晚抓住浮游的衣袖,問他:“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浮游看著她,露出一抹微笑。
他一貫以來的,意味不明的,古怪又危險的笑容。
是有辦法還是沒有辦法?
江晚晚急得抓心撓肺,但浮游卻氣定神閒,顯是早有決斷。
“孟晚晴?”聲音更近了一點。
江晚晚一個激靈,就好像動畫片電視劇裡經常出現的一道閃電劈開黑夜那樣,她抓住了線索。
江晚晚問他:“我身上除了萬劍朝宗,還有別的血脈神通,是也不是?”
他們第一次見面,她出人意料地將浮游體內的九轉碎魂蠱引到了自己身體裡。
還有不二老道對浮游的奇怪敵視態度,那流露出來的不滿實在有點誇張。
大膽假設,她這具身體,還有另一個血脈神通。
小心求證,她緊鎖著浮游的視線,等待他的回答。
浮游垂下眼,沒有回答。
浮游不知道嗎?
不對,他知道。
江晚晚黯然,這具身體的的確確有第二個血脈神通。
比適合作為雙修爐鼎還要不妙,她適合做救命的一次性道具。
沾染了致命的外物,只要有她在,就能逃過一劫。
撞破如此驚人的秘密,江晚晚一時有點頭昏。
也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覺得悲哀。
江晚晚咬了咬唇:“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浮游抬起眼看她,表情並不分明。
江晚晚有點氣憤:“你是故意的!”
浮游沉默著點頭。
他恐怕才中了離火之精,就想到解決方案了。
身邊沒有髓精石和紫金竹能讓他拔出造化之精,但有她在。
他提及血脈神通,又利用因果之線讓她回憶起他們第一次見面,到了緊急時刻,偏偏要她先走……
江晚晚有些氣結:“你怎麼都不騙我一下的?”
明明腦子過分精明,怎麼不編一張大網之間把她套進去,非要引著她自己找到這個方案。
“這是陽謀。”浮游說。
“你需要嗎?”江晚晚睜著有點混沌的雙眼問他。
浮游對她說:“是我要問,你願意嗎?”
江晚晚嘆了好大口氣。
浮游可太懂了。
他知道她心軟。
有血誓在,他明明可以命令她,卻偏偏讓她自己選,反倒讓她心甘情願地救他。
就好像她一直以為是自己害死了孟晚晴,所以耿耿於懷,哪怕自己陷入危險境地,還是惦記著。
擅長拿捏人心的聰明人可真討厭。
她定了定神,快速理出邏輯:“我不像你有煉體之術,離火入我體內,我很快就會死,復活之後也許離火自行消散,但也可能離火仍在,使我生死反覆……不管如何,你帶上我迅速離開,先逃走,再尋解決之道。”
“我答應你。”浮游點頭。
江晚晚俯下身去,把手伸向浮游……
不對,他當時一邊跑路一邊整理衣服,是不是早就等著現在了?
不是說要帥氣瀟灑地逃跑,而是要有儀式感地那個什麼……
太臭屁了吧!
怎麼可能讓他如意!
江晚晚爪子走向陡然一變,忿忿地解下他手上的繃帶。
然後用劍刃劃破手指,去觸碰浮游的傷口。
浮游有點懵。
但他好歹沒有表現出來。
他可以等她解釋。
江晚晚眯著眼笑得很惡劣:“既然是血脈神通,估計是□□交換作為觸發條件的。我看傷口碰一碰應該就行,你應該也是這個意思沒錯吧?”
江晚晚話剛說完,丹田一痛,臉上的笑容瞬間破碎,無力地栽倒下來。
浮游伸手把她攬在懷裡,呼吸間帶著她遁走。
江晚晚隱約聽到有人湊在自己耳邊說:“若我們逃過這一劫,你做我道侶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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