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面前,難免失態
江晚晚的道號是自己取的。
和絕大多數修士一樣,孟晚晴自入修行起就有了自己的道號,但未至元嬰,道號除了師門中人,幾乎無人知曉。
江晚晚好歹披著別人的馬甲,享受了人家的餘蔭,再奪道號總覺得心裡彆扭。
原本想效仿浮游不用道號,但無奈她沒有叛出師門的獨特經歷,沒有充分理由棄用道號。
她索性自己重新取了個,也算說得過去。
穿雲透靄始窺道,風嵐盡散終見真。
非常符合江晚晚入九原以來的經歷。
穿越者的身份使得她對九原沒有歸屬感,難以放下原本的世界觀和方法論,修煉了不少年,始終不能真正入道,直到一千又二十四分光化影,她腦海裡的枷鎖才轟然碎裂,可謂窺道。
從另外的方面來看,發現這個世界與黑鴉所著小說高度相似之後,她就完全被侷限在這個角度,帶著偏見來理解人和事,實在有失偏頗,與徐行之一談,才終於卸下成見,可謂見真。
多虧徐行之這個萬惡之始在側,江晚晚榨出了不少有關九原的情報。
她對浮游有習慣性的畏懼之情,後來又覺得捉摸不透。
明明出手無情,但又拿著血魄玉,存著日後還清因果的心思;明明有機會和崇陽派重建關係,卻又再次交惡;對她非常強勢獨裁,但也沒真的做出什麼萬惡不赦的事,更多地是在跟她玩心理……這個人好像很壞,但又好像不太壞。
浮游究竟什麼樣子,大概除了他本身,沒人能說個清楚。
針對這個話題,徐行之當時顧左右而言它,被江晚晚放出氣息威懾一番才老實交代。
小徐吞吞吐吐:“本來應該是和書裡一樣壞的嘛,但是,那個,我用玄渾道印點化的時候,書還沒完結,現在的一切,都是道印在原文的基礎上補全的,肯定有偏差嘛。哪怕是完結的書,也不會事無鉅細,只要點化總有點偏差的。”
江晚晚萬分無語:“既然偏差無法避免,那幹嘛又給我添個濾鏡啊?那麼多帥哥都看不到!”
小徐委屈:“我一開始也不知道偏差這麼大啊,黑鴉不是說快完結了嘛,我就覺得差不了多少的,誰知道我爸說這個世界偏差很大,還說什麼隨時都可能崩潰……”
“崩潰?”江晚晚頭皮發麻,這麼大的事怎麼不早說!
徐行之連忙擺手:“你別怕啦,不是你想的那個崩潰,意思是點化出來的世界,人物和事件發展有可能會和書裡產生出入。點化的本來目的是要這個世界和書裡一模一樣,如果劇情發展不一樣了,那不就相當於點化失敗嗎?”
“那我呢?”江晚晚疑惑,“把我這個變數放進點化出的九原,這個做法也有可能讓九原崩潰啊,還是說本來你就是想讓我吃個虧,所以根本不在意崩潰之類的事。”
徐行之搖頭:“不不不,不是這樣的。這是你不理解‘點化’這個概念,點化可不是創造世界。偏差不大的正常情況下,點化出的世界歷史走向會無限接近原作,哪怕穿越者改變了一時,但總體發展不會受到太大影響,一切都要向著原文收束。呃,你可以理解成點化出的世界具有一定的意志,會抑制干擾。”
江晚晚皺眉:“所以如今的九原?”
徐行之點頭:“書沒完結,道印補足導致偏差比較大,和原作已經完全不同,世界意志是偏向混沌的,九原比較接近原生世界——就是自然而然產生的世界。”
聽到這樣的話,那時的江晚晚對著月亮嘆氣。
什麼血脈神通,什麼天門,都不是書裡原本的內容,更不是隱藏設定和後續劇情,只不過是貼上的補丁罷了。
此九原非彼九原。
江晚晚終於真正地認識了這個世界。
不過對浮游,江晚晚還是不知道該拿出怎樣的態度來面對。
浮游歸期未定,隨著時間的流逝,江晚晚隱約有種高考將至但自己毫無準備的壓力。
大概是運氣不錯,江晚晚擔心的尷尬場景並沒出現。
浮游回來,對她異常冷漠,直接就去找池青崖談事情了。
不說話,不獨處,當然不會尷尬啦。
再也不用擔心和上司關係不和諧啦!
在上司的合作伙伴處白吃白喝白住,還什麼都不用幹,公司氛圍真的超級愜意!
江晚晚對目前的狀況心滿意足,重新把熱情投向張東陽。
畢竟脫胎於書裡的張東陽嘛,雖然面相看上去差了點意思,但該有的風度和氣場還在,到目前為止沒產生什麼大的偏差,該遇到的磨礪也沒少半點。
江晚晚和徐行之都十分熱情,張東陽甚至數次委婉拒絕他們的關切,厚臉皮如江晚晚面上客氣接受,實際照舊推進“主角成長觀察計劃”,只不過從左右護法式近距離觀察變成了隱匿氣息遠遠觀察。
江晚晚理直氣壯,她好歹算半個前輩,對沒長成的後輩還是充滿關切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怪事。
至於徐行之嘛,當然是乖乖跟著江晚晚了。他也曾為了在江晚晚面前奪取話語權努力修煉提升境界,兩人好一番互相較勁。最後小徐還是沒能逆襲成功,不得不屈服於江晚晚的領導。
照江晚晚的話說——誰叫他是公司最新的成員呢,聽前輩的安排是理所當然的啦。
張東陽和梅芳的賭鬥最後還是展開了。
江晚晚有點後悔自己當初貿然插手,擔心自己使得張東陽身上的偏差變大,影響後續的觀察,就讓小徐安排梅芳去找張東陽重新賭鬥。
江晚晚看見梅芳身後跟著幾個跟班一臉鐵青地找上張東陽,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姨母笑。
只見那梅芳一手叉腰,一手前指,宛如一個茶壺,厲聲道:“張東陽,我見你濃眉大眼氣度不凡,沒想到你竟對當初小小爭執記恨於心,竟然威脅我家中長輩,實乃無恥之徒!”
張東陽疑惑不解:“道友所言之事,貧道一無所知。”
梅芳冷哼一聲:“奸詐之輩慣會狡辯!”
徐行之揚起下巴:“我教的我教的,我教那小子胡扯的,這是我總結出來的激化矛盾最簡單粗暴的方法。”
有什麼可驕傲的,江晚晚好無語:“你不要破壞人家的名聲好不好,張東陽要是因為你長歪了怎麼辦?”
“要歪早歪了,”徐行之擺擺手,“早就不是同一個張東陽了,你不要抱有僥倖心理啦,不差我這一下的。”
“喂,”江晚晚冷漠臉,“那你說之前見到張東陽那麼激動的是哪個。”
徐行之看天空:“那不是偶像光環比較大,我稍微代入了一下,難免有點激動麼……”
江晚晚哼一聲:“哦,那我現在也一樣是在稍微代入好嗎?所以請你不要急著破壞張東陽目前為止的偶像形象,人設崩塌越晚越好……”
回過神來,大路正中兩人已對過契約,隨時要開打了。
兩人皆默然而立,氣機牽引,暗暗交鋒。
張東陽駢指成劍,鞘中長劍清鳴陣陣。
梅芳手握一柄漆黑長簫,衣袖獵獵,無風自動。
圍觀明氣者眾,有人竊竊私語:“契約已籤,為何還不開打?”
“唉,”徐行之拍拍江晚晚的肩,“那我就挽回一下張東陽的名聲好了。”
他收回助他隱匿氣息的碧玉葫蘆,前跨幾步擠到人群中,朗聲道:“你懂什麼,這二人雖未出手,但已在爭鋒。”
那人察覺他修為高深,也不生氣,繼續道:“還請前輩解惑。”
徐行之嘿一聲:“這二人有了爭執,各自所言皆無對證,就要靠這一局賭鬥定勝負,自然要竭盡全力手段疊出。現在二人狀似未動,但氣勢洶洶迅速攀升,這便是在以勢爭鋒。氣勢圓滿,後續招式自然連貫而出磅礴不絕。”
一眾低階修士頓覺醍醐灌頂,對場內更加關注。
張東陽前跨一步,劍指指出,長劍斬出一道輝光,只聽“錚”一聲,梅芳已然提簫招架。
徐行之認真解說:“張東陽習碧霄派回春劍法,剛剛挾勢出手,用的是第三式,名為回光照影,風影隨劍光而出,看似一招,實有兩擊。”
又是一片恍然大悟的應聲。
“那梅芳的招式有什麼神妙呢?”有人問。
“哦,”徐行之粲然一笑,“我跟他不熟,不幫他解說。”
提問者無言以對。
江晚晚聽他大言不慚,忍不住笑出聲。
張東陽轉腕,長劍劍尖挑起,朝著他身後飛去,斬出一團黑霧,另一手甩出一枚金色小印,在空中陡然變大,向著梅芳壓下來。
梅芳轉過黑簫抬手去接那枚小印,但小印勢重難擋,梅芳轉過黑簫縱立在側,一隻魔怪驟然顯性,環抱黑簫頂住了那枚小印,讓梅芳得以從小印下脫身。
轉瞬間第二招也閃過。
徐行之指點道:“張東陽使出舍吾斬道,刺透了梅芳召喚來偷襲的魔怪,解開自身危機,但因而前門大開露出破綻。但他反應迅捷,使出了金印法寶,這法寶能籠罩住對手,使其不得不承受萬鈞之力。梅芳的法寶黑簫可以增強魔怪的力量,但不擅應對金印,只能支使重新凝聚實體的魔怪應對金印。”
“最擅隱匿的魔怪不得不凝聚實體,困於金印之下,可以說如今梅芳已落下風。”徐行之背過雙手,作出一副高人姿態,享受著眾人的崇敬目光。
又有人疑惑:“那金印這麼厲害,怎麼不早點用呢?”
徐行之搖頭:“法寶御使需要心思靈力,要達到最好效果,自然是得在最巧妙的時機用出。”
又收割了一輪崇拜的目光。
張東陽雷霆一劍,梅芳遁影躲藏,徐行之解說。
梅芳令藏魔怪,左右夾擊,張東陽分光化影巧妙應對,徐行之解說。
梅芳放出渾光寶幡捉攝寶劍,張東陽棄劍起勢運碧水真光拿捏寶幡,徐行之解說。
總之,徐主播盡職盡責地解說了整場賭鬥。
全程圍觀的江晚晚無話可說,徐行之完全是仗著記憶力突出在背原作好不好,也太會裝模作樣了吧?
她甚至在想,徐主播在旁邊一個勁叭叭叭,場上兩個人被看穿了招式,被揭破了自家法寶用處,會不會想要打他。
本來妙招還能再用,被人一說,就不敢重複了,一門心思快速取勝。
硬是把二十來個回合的比鬥給搞成了十幾回合。
唉,太壞了。
這個徐行之,說是要給張東陽長名聲,其實是自己想出風頭吧。
場內勝負已分,圍觀眾人卻有點意猶未盡,互相交談討論著剛剛的賭鬥,氣氛好不熱鬧。
“這才多久功夫,前輩竟然講解了那麼多內容……”
徐行之露出一個等了很久的微笑:“解說領域當然是自帶時停效果的啦。”
他提著一條鏈子,下面墜著個圓盤,圓盤外延平均劃分成十二個區間,中心有三條粗細長短不一的小棒指向外緣。
“懷錶!”有人認出了修真研發中心的產品。
“用懷錶作為核心的時間型別法陣,這是修真科研中心前幾天發表的新論文裡講的。”有關注科研進展的修士驚呼。
“哇,我想起來了,前輩是傲天真人!”
眾人一陣歡呼雀躍,徐行之露出得意的微笑。
超級臭屁,江晚晚突然聯想到浮游,趕緊把腦子裡的想法吹散,聚精會神地關注場內情景。
張東陽作揖:“僥倖取勝,多謝道友指點。”
梅芳臉色僵硬:“張道友鬥法之能強悍,何來僥倖。”
張東陽也不再多說,只把將捉攝來的法寶還給梅芳。
梅芳臉色變了又變,憤恨地瞪了一眼人群中的徐行之,什麼話也沒說出來。
江晚晚躲在人群最外圍,內心好一陣興奮。
不愧是張東陽,贏了也客客氣氣的,還把賭鬥期間捉攝來的法寶都還回去了,真是太有風度了。
徐行之假裝沒看見梅芳怨念的目光,高興地和走過來的張東陽打招呼。
張東陽和徐行之兩人談笑,江晚晚心裡發酸。
後悔了,那點偏差算什麼,應該早點現形然後湊上去聊天的。
這個時候突然出場就太尷尬了,不合適啊。
徐行之與張東陽攜行而去,還不忘回頭朝她所在的方向呲牙一笑。
江晚晚好氣,等二人走得遠些,立刻現出氣息來,狠狠地朝徐行之丟出去一把劍。
“哎喲。”徐行之腦袋被劍柄敲得暈暈乎乎。
江晚晚一臉抱歉地衝上前去:“不好意思喔,這把劍蝕刻的符篆有點問題,總是飛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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