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一心惦念李婧的身體，讓車馬都加快了速度。這才使得腳程時間提前了不少。
李婧透過簾子看了眼安都城門，肅殺壓抑的氣息撲面而來，若是可以她寧願永遠生活在南州。
這裡總是讓人喘不過氣來。
沒一會，馬車停了。
芳若的聲音從外頭響了起來。
“太后、公主，到了。”
婢子揭開了馬車車簾，李婧在翠青的攙扶下款款下了馬車，哪知馬車停在了公主府的前面。
太后見李婧愣在府前，遲遲沒有進去，笑著道：“怎麼了？還想和哀家回宮？”
李婧自然不想回宮了。
她心中清楚，宮裡有皇祖母，重啟帝也不會說什麼。
公主府早就有御醫在候著了。
御醫被請入了正堂，細細號脈。
“如何？”皇太后見御醫收了手，關心道。
雖說南州府的郎中說藥性不是很猛，再加上李婧高燒，她終是不放心的。
御醫跪下回稟：“太后放心，藥性已經盡數褪去。”
“但是公主身子虛，還需要開方子補補。”
得到應允後，御醫被翠青領到側屋寫方子去了。
太后足足等到府中的丫鬟將藥抓來才動身回宮，臨行前幾番叮嚀翠青好好照顧李婧。
中堂突然安靜了，李婧緩了口氣。
西苑那邊倒是燈火通明的。
翠青端茶進來時，李婧正對著西苑出神。
那些個男侍已經一個月沒有見到李婧了，各個跟餓了許多年似的猛虎，眼光都巴巴地盯著中堂這邊的動靜。
“公主，近日您身子虛弱，這男侍還是讓他們乖乖呆在西苑罷了。”翠青趁機提醒道。
李婧自然不知道那些個男侍的想法，畢竟她同他們不甚接觸。
她一邊拿了兩個匣子出來，一面問翠青：“府中男侍一共有幾人？”
“莫約三十一位。”翠青回答。
李婧毫不猶豫道：“近日你幫我從這三十一人中挑出最有特長的八個，其餘人給了身契和銀兩遣散了罷。”
“找人散散口風，就說遣散是為了尋更好的男侍，原本的本公主膩了。”
之所以留下幾人李婧也考慮到，若是一下子全部遣散必定會惹得非議，倒不如留幾個有用的在身邊，隨時差遣。
翠青自然照辦，如今回了公主府，自然要比外頭稍稍安全點，翠青一顆懸著的心也稍稍放下了。
“公主早些歇息，近日舟車勞頓，您身子本就虛弱。”翠青給李婧收拾好了床鋪，接著便來給她拆了頭上的首飾。
趁著機會，李婧隨手拿出了一首之前吳皇后與吳武龍來往的書信細細看著。
紅燭搖曳，時不時夾雜著火星噼啪的響聲。
每封信其實並沒有多長，都是吳皇后詢問吳家近況與問吳武龍的安。
李婧又拿了些書信，她突然發現從吳皇后生完華陽公主，也就是自己後，每一封信都變得很長。
而吳武龍似乎沒有觀察到這一點，依舊是原來的風格回信。
她心頭不由得生了疑慮。
李婧放下了手中的信，對著銅鏡中的自己出神。
從華陽的記憶乃至自己原是蘇璃時，聽自己父親的一些話，都知道原本重啟帝與吳皇后就是少年夫妻，恩愛非常。
而也是兩個公主誕生之後，兩個人似乎出了些嫌隙，重啟帝幾乎不怎麼再踏入吳皇后的宮殿。
再加上後來月華意外逝世，重啟帝與華陽的關係更糟糕了。
如今的太子，自己所謂的親哥哥也與她不理不睬，倒是與現如今的馬皇后走得很近。
這期間應當是發生了些什麼的。
“公主？”翠青一連喊了李婧好幾聲，李婧這才堪堪應了。
“公主早些歇息，奴婢已經點了安神香，這些東西奴婢來收。”
李婧點點頭，思慮了許多確實是睏倦了。
她叮囑翠青收好信件和地契，自己鑽了床榻，沒一會便入眠了。
*
安都的天今日也是陰沉沉點的，下起了點點雨滴。
如今時節已經到了夏至，雨水多，空氣潮溼悶熱得厲害。
內侍一早便來傳了旨，讓李婧今日早朝後入宮。
回了安都，自然是不能馬虎，再加上不是壽康殿，翠青一點都不能讓李婧賴床。
莫約五更天時就端了補藥來督促李婧喝下。
這邊李婧剛喝了藥，府外便傳來了通傳，說是陳侍郎到了。
李婧猜到了陳侍郎會來公主府替他的寶貝女兒求情。
李婧讓人帶他入堂。
陳侍郎看到李婧“噗通”一聲直直跪了下去。
“請公主高抬貴手饒了小女一命，小女頑劣，實在是衝撞了公主。”
李婧嗤笑了聲，瞧著堂下跪著的陳侍郎。
她還記得前不久，陳侍郎帶著陽羨怒氣衝衝地去找重啟帝的模樣，如今還真是風水輪流轉。
“陳侍郎，你說錯了。”
李婧笑靨如花，“這可不是衝撞，你的女兒是想毀了本公主。”
雖說她李婧風流韻事的傳聞頗多，可那是她自己選擇的。
“是小女不懂事，還請公主今日入宮見太后和陛下時，能夠寬言。”
陳侍郎叩首，內心早就暗自罵了李婧多次，“早就聽聞公主十分喜愛城東臨河的鋪子，臣願意以千兩奉上，只求公主開金口。”
說罷，他從袖子中掏出了一沓地契銀票。
李婧示意翠青，翠青從陳侍郎的手中接了過來，放在了李婧的茶水旁。
千兩，李婧掂量了下，還算是有誠意。
李婧笑著讓婢子扶陳侍郎起身：“時辰不早了，陳侍郎請回吧，你的心意本公主收下了。”
“多謝公主。”陳侍郎起身，恭恭敬敬地等李婧離開，自己才出了公主府。
若不是自己救女心切，他才不會來求李婧，簡直是髒了自己的雙膝。
“公主當真要為陽羨說話？”
翠青將那筆地契放好，從架子上拿了薄披，給李婧披上，“太后懿旨廢了陽羨的郡主，若是公主求情，皇太后必然不悅。”
“本公主才不會為了她說話。收錢不辦事，一向是本公主的性格。”
李婧將自己的衣袖稍稍拉下來些，面前的錦緞平整了不少，“再說了，這千兩應當是陳家給本公主內心的寬慰錢。”
“不能白白讓陽羨下了藥。”
翠青低笑著，扶著李婧入了馬車。
*
太極殿內的氣氛不算太好。
重啟帝一言不發，馬皇后更是在一旁寬慰著。
“這個陽羨的郡主之位，哀家必然是要廢了的。”
李婧站在殿門前，便聽到皇祖母極為不悅的聲音。
重啟帝十分難做，陳侍郎畢竟是朝中要臣。
“母后，兒子知道您心疼華陽，可華陽如今沒事了。若是執意要廢了陽羨的郡主，您讓陳侍郎日後如何效忠兒子。”
李婧聽到這話時，冷冷笑出了聲。
重啟帝如此費力討好眾位大臣，殊不知立朝的根本是綱。
“華陽公主到！”內侍通傳，李婧假意沒有聽見重啟帝與皇太后之間的話語，直直入了殿中。
“華陽，你身子可好些了？”
馬皇后見到李婧，憂心忡忡地關切道。
“兒臣多謝皇后關懷。”
李婧福身向坐在殿中的三位行禮，又回了馬皇后的話。
“華陽這件事你怎麼看？”
重啟帝賜了華陽座，嚴肅地看向了她。
李婧當下立斷道：“該廢。”
“陳侍郎教女無方，一介女郎淪到用髒藥當堂在宴席上害人，此事於禮法不合，若不嚴加懲處日後必然影響女子立世世風。”
“二來南州府已派人督辦，此事已有定論，父皇貿然改變，只怕會招致天下人的揣測，說您偏袒。”
“三來陳侍郎若是求情，本公主看他也治理不好手下一眾官員。”
李婧一口氣說了好些話，言辭鑿鑿。
說罷，她杏眸中透著一絲淡冷凝視著坐在龍椅上的重啟帝。
眾人從未見過華陽此番模樣，紛紛吃驚。
誰能想到，不學無術、荒淫驕縱的公主如今能在堂中搏辯出這些個道理。
重啟帝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一旁的馬皇后似乎有什麼心事，連看向李婧的目光都變了味道。
“婧兒，早上的藥喝了沒？”
皇太后慈笑，如今看到李婧這般她真是由衷高興。
“稟祖母，翠青日日督促，孫兒不敢怠慢。”
李婧接著道，“多謝皇祖母關懷。”
“總覺得華陽去了一趟南州似乎不一樣了。”
馬皇后看著李婧，聲音溫婉。
重啟帝聽到馬皇后如此一說，帶著一絲恍惚看向了李婧。
是有些不同了。
不得不說，他聽了李婧的話，原本的主張動搖了。
“華陽，今日去本宮宮中用午膳吧。本宮讓人準備好了飯食。”
馬皇后看了眼重啟帝，對李婧說，“正好你許久沒有見到家晏了，他很是掛念。”
李婧本想推辭，腦海中又浮現出昨晚書信的內容，她點了點頭，笑道：“兒臣卻之不恭。”
有些事情，需要她慢慢地瞭解。譬如馬皇后說的太子很掛念自己，那完全就是胡說八道。
印象裡，她和這位哥哥關係很不好，自從他被馬皇后養在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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