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
隨著被揭開的瓦片變多,屋頂直接出現了個大窟窿,天光透過窟窿撒進來。隨即,孟樂檸絲毫不拖泥帶水,從上面跳下來,給裘觀止來了個“王從天降”。
處理公文的案上突然出現一個人,裘觀止握筆的手不覺放鬆,任由那筆從手中滑落。他眼神微滯,突然感覺這輩子可能活到頭了。
桌上那人很快由半蹲的姿勢站起來,雙手叉腰,唇角微勾,眼角含笑,居高臨下俯視著他,道:“裘公子,好久不見!”
如果分開三個時辰以上就算“好久”的話,那裘觀止的確沒法辯駁。
也就是被巨大的情感打擊和長時間的高強度工作弄得神情恍惚,不然裘觀止也不至於愣這麼長時間。
還不等他回神,又是一個“王從天降”,謝白到沒像孟樂檸那麼“沒禮貌”,直接站到人家桌子上,他落在屋子中央的地板。隨即起身,朝孟樂檸伸手,想要把她扶下來。
“哎呀,就這點高度,小意思~”
孟樂檸拍開他的手,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身體卻很誠實,沒有下桌的打算,依舊直挺挺站在那裡。
目光掃到謝白,一道微弱但明顯在電流在空氣中爆炸,雖然腦子還沒轉過來,一個白眼卻早已習慣性甩過去。
謝白也沒慣著他,回敬了他一個白眼。
至此,裘觀止才終於找回平時的狀態。
眼底的迷霧重新升起,他拍著身上被孟樂檸的動作濺上的薄灰,沒有多言,慢條斯理地起身。
走到一邊架子上,用乾淨的手絹擦過手後,他的視線才再次落到屋內那兩人身上。
“孟姑娘,謝仙首,好久不見。”
眼見著裘觀止眼底恢復清明,孟樂檸唇角一撇,也失了逗弄的心思,乾脆利落從桌上下來,站到謝白身邊。
“不知兩位此時前來,所謂何事?”裘觀止問。
孟樂檸想要上前回答,胸前卻橫出一隻手將她攔下,謝白冷靜地盯著裘觀止的眼睛,道:“我們為何而來,你不會不清楚。”
這是個陳述句,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
裘觀止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那天迷霧中就走樊霖的到底是誰,孟樂檸不清楚,但謝白和裘觀止卻是心照不宣。
所謂不過一人,楚嵐予。
然而裘觀止並不打算主動坦白,先下是孟樂檸他們有求於他,但如果他主動提及,那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裘觀止轉身,背對著他們:“仙首說笑了,你們為何而來,我怎麼會清楚?難不成是想要向我求情,撤下你身邊那位孟姑娘的通緝令?”
“不好意思,沒有證據證明她的清白,就算是我也沒辦法。”
謝白身後,孟樂檸悄悄攥緊了手心,目光不善地盯著裘觀止。
直接貼臉開大,要不是現在有求於對方,她真想一拳錘他臉上。
手背突然一涼,孟樂檸緊皺的眉頭一鬆,抬眼看去,只見自己緊攥的手被謝白輕輕拉住,摩挲以示安撫。
謝白沒有回頭看她,只是用實際證明展現對她的袒護。既然裘觀止不肯將話說開,那便由他來說,也是一樣的。
“既然理事長大人對此事一概不知,那謝某隻能自己去解決這件事。待我去魔界誅殺叛賊楚嵐予,拿著他的項上人頭,再來向理事長大人以證清白。”
話音剛落,謝白直接拉上孟樂檸的手,就要走。
“慢著。”
謝白沒停,剛才給機會不說,現在你讓停就停,真把人當扁蛋啊!
裘觀止直接瞬移到兩人身前,一隻手搭上謝白的肩膀,抬眼看他,笑:“不過玩笑而已,仙首大人何必動怒?你二位今日來次,想必也不想走到那一步,畢竟活人可比死人有用。”
謝白:“我也想要活人,可理事長大人不給機會。”
裘觀止笑:“……進來談。”
……
大人物說話做事是這樣的,明明一兩句就能解決的事,非要拉扯試探一下,搞得大家都不開心了,才能坐下來好好談。
孟樂檸在心裡吐槽。
當然,她不會怪謝白,所以都是裘觀止的錯!
試探的任務交給謝白,接下來盤問的任務自然就是她的了。
孟樂檸餘光與謝白對視一眼,眼中皆是讚許,隨即錯開兩步上前,先他一步進入書房,坐在了裘觀止對面。
待到所有人都落座,裘觀止抬手為二人斟茶。
孟樂檸輕輕舉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拿在手中把玩,抬眼看向裘觀止,眉眼含笑,道:“裘公子和楚嵐予當真是兄弟情深,哪怕他犯下塌天大禍也不忍直接講起殺死,你們以前關係很好?”
裘觀止也給自己到了一杯,抿了一口:“尚可。”
不知是在說人,還是在說茶。
孟樂檸嘴一撇,跟這群黑芝麻湯圓說話就是費勁兒。
她也喝了口茶,將茶杯放下:“聽說你們之前曾是摯友,卻在宗門大會的比武中決裂,就連他的劍都是你親手斬斷的。
誒,你說一對好朋友走到這個地步,到底是因為什麼啊?”
裘觀止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泛白,面上卻仍處變不驚:“宗門大會講求公正嚴明,是他自己技不如人,也怪不了誰。”
“啊,這樣啊?”孟樂檸目光炯炯望穿他的眼睛,彷彿想要看清他的靈魂:“那你為何就要在當上理事長後絕了他想要修補本命劍的心思?按理來說,一對想要緩和關係的朋友,不會這樣把對方往絕路上逼吧?”
“還是說,你有什麼私心?”
裘觀止皺眉,沒有回答,只是又給自己倒了杯茶。
“理事長大人,還請您坦誠一點。”孟樂檸兩手交疊置於下頜,衝他笑眯眯道。
裘觀止沉默:“……”
“掠影劍比我的逐風劍要輕薄很多,會被逐風斬斷,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至於為何決裂,他想要爭他宗門天驕的榮光,我想要爭進入宗門聯盟的入場券,關係會走向破裂也很正常。”
孟樂檸:“那你又為何要阻止他修補掠影?怕他有了實力回來找你報仇?看不出來裘公子這麼怕死。”
心臟像被狠狠擊中,渾身卸了力,連拿起茶杯的力氣都沒有了。裘觀止斂眉,再次沉默。
怕他回來,他倒是希望他回來。然而整整三十二年,他都沒有回來看他一眼。
楚嵐予像一隻被放飛的鳥,翺翔於他未知的天空。或憤恨,或釋然,他再也沒有帶著這些感情重新回到他的世界。
直到昨天,他才知道,原來他還是恨著他的,原來他的世界早已有了新人。
沒了繼續談論的心思,裘觀止皺眉:“孟姑娘就沒有其他要問的嗎?”
看來戳到對方痛處了,想不到裘觀止真的這麼怕死啊。
孟樂檸心中搖頭,給出了下一個問題:“關於我身上的罪名,到底是如何坐實的?”
裘觀止:“不都是你自己乾的事嗎?”
“宗門只是暫時將你收押,看守弟子不是你打的?不是你自己跑到邊境來的?誰冤枉你了?”
裘觀止說話很衝,彷彿是要出剛才對方戳他心窩子的那口氣。
孟樂檸氣不打一處來,一巴掌拍在案上:“搞沒搞錯?那是因為你們要殺我!”
裘觀止白她一眼:“誰要殺你?有證據嗎?人有時候別太看起自己,我們宗門聯盟很忙的。”
“你!”
孟樂檸氣的渾身顫抖,牙都要咬碎了,深呼吸好幾下才緩過來。
“那我只是跑了,你怎麼就能知道我是魔族臥底?”
裘觀止:“因為我們從你的儲物袋裡找出了魔族的魔育丹,而宗門大會上那些突然發瘋的修士都是因為吃了魔育丹才出問題。”
孟樂檸:“那是我從別人身上搜到的。”
“不止這些,之前被你發現的魔族妖女蚩慄,她身上的功法跟你的一模一樣,你別告訴我,這也是巧合。”
裘觀止道:“那這世界上巧合也太多了。”
孟樂檸啞口無言。
魔育丹是有人想害季吟一被她提前發現,而相似的功法,是因為蚩慄的師尊是她的前世……每一個點都真假參半,無懈可擊。
誣陷她的人對她真的是十分了解了,那些別人知道的,不知道的那人都知道,甚至比她自己還了解她。
真是細思極恐。
孟樂檸垂首,明明是白天,太陽還未完全落山,金燦燦地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身上,她卻莫名感覺很冷。彷彿無形的黑暗中正有一隻手緊緊攥著她的喉嚨,想要將她一擊斃命。
“不是巧合……”她低聲呢喃。
所以到底是誰?知道她的一切,比她自己還了解她?
難道……
孟樂檸眸光閃爍,很快歸於平靜,一息之間,心中便有了成算。
她起身:“感謝裘公子的資訊,我知道了。”
謝白也跟著她起來往外走,不再管繼續如若無人地喝茶的裘觀止。
但他也不會坐以待斃。
……
出了院門,孟樂檸催促謝白召出寒劍:“快!我們去魔族找楚嵐予!”
謝白一聽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默默執行。
謝白的寒劍沒有楚嵐予的掠影快,兩個人伴著逐漸暗淡的天光飛向黃與灰的邊界,那裡也是人族和魔族的交界。
“你想到什麼了?”謝白問。
孟樂檸站在他身後:“只是設想。”
語罷,她不再言語。
久違的,孟樂檸在腦海裡呼喚系統。
“統兒,你知道原身的身世嗎?就是原本的‘孟樂檸’是從哪來的?”
【好久不見呀,親愛的宿主!原身呀?她算是子承父業,她父母也是纖雲門的修士。不過父母早逝,她是師兄弟們拉扯著長大的。】
“所以對‘她’最瞭解的,除了你,就是纖雲門的人?”
【對哦~】
猜想驗證成功,孟樂檸輕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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