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子熱氣騰騰的菜餚已然擺好,氤氳的熱氣裹著濃郁的香氣,瞬間驅散了秋冬的寒意。
桌子最中間擺著一道砂鍋白肉,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燉得透亮,配上吸飽湯汁的酸菜,看著就特地道;
一道京味醬肘子,色澤紅亮,肥而不膩,只一眼,就饞得人食指大動;
一道醋溜白菜,炒得脆脆的,開胃又爽口,最是下飯;
一碗蘿蔔丸子湯,蘿蔔清甜,丸子勁道,輕輕嘗上一口,整個人都能立馬暖和起來;
最後還有一盤醬黃瓜,脆嫩解膩,是老京都人餐桌上不可或缺的小菜。
“全是我愛吃的!”
“小妹喜歡就好。”
待眾人坐定,白巧蘭是最後才扭扭捏捏過來的。
她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眼底掠過一絲嫉妒——她來西南那麼久,就從沒吃過這麼像樣的飯菜,林書瑤倒是好,不管走到哪裡,都有人疼著、寵著。
“承敬,來嚐嚐這酒,是補酒,爸釀的。”
林書辰拿出了一瓶酒,給每人倒上一杯,等到白巧蘭時,見她一直推拒,也就作罷。
這酒很講究,用的全是上等好料,一口下去,整個人都能持續發熱,特別滋補。
“來,今天難得聚在一起,喝一杯,也算為我和念秋接風,也祝承敬和瑤瑤往後的日子都順順利利。”
“好!”幾人紛紛端起杯子,輕碰了一下,暖意順著喉嚨滑進心底,瞬間將彼此的距離拉得更近。
許念秋給林書瑤夾了一塊醬肘子,笑著說道:“小妹,快嚐嚐,我特意按照媽教的法子做的,你看看跟家裡的味道一樣不。”
林書瑤咬了一口,軟糯入味,好吃的眉眼都彎了起來:“一樣!跟媽做得一模一樣,二嫂,你手藝也太好了吧!”
“是吧?”許念秋又給陸承敬夾了一筷子砂鍋白肉:“妹夫,嚐嚐砂鍋子,這白肉燉得爛,不膩人。”
“多謝二嫂。”
許念秋又轉頭招呼白巧蘭,“大嫂,你也吃,別拘謹,都是自家人。”
白巧蘭勉強笑了笑,夾了口蘿蔔,沒滋沒味地吃著,心裡也愈發不舒坦。
林書辰知識淵博,許念秋見多識廣,兩口子還都很擅長聊天,飯桌上的氣氛逐漸被帶動了起來。
許念秋打開了話匣子,一邊吃飯,一邊說起自己的見聞,還有各地的新鮮事,語氣輕快,繪聲繪色,聽得林書瑤滿臉稀奇,連陸承敬都聽得十分認真。
直到尾聲時,許念秋轉了話鋒,提起一樁見聞,“來這之前,我跟你哥先去的西南政法大學,我們在校門口撞到個事……一位女同志帶著三個娃來找她男人。”
又是下鄉知青回城,謀了好前程,拋棄農村糟糠的故事。
能卡在考高恢復前回城,還謀了大學裡的好工作,可想而知,這知青能力不小。
這事放在眼下還算新鮮,但林書瑤心裡清楚,從明年開始,這樣的悲劇就會頻發。
1977年高考恢復年掀起知青回城潮。
沒幾個知青會心甘情願紮根農村,一回城,村裡那些人和事,對他們來說就是不好的過往,大部分人會選擇捨棄或者抹去。
許念秋說的這個,不會是個例。
“二嫂,那她男人也是學校的老師嗎?學校不會處理嗎?”林書瑤問。
許念秋點點頭,“是個輔導,不算正兒八經的老師,但……他是副校長的乘龍快婿。”
林書瑤眉頭一蹙,心裡已經有答案了,“那這事,是不是就不了了之了?”
“這不好說。不過……那女同志穿著打補丁的褂子,頭髮枯黃,瘦得沒個人樣,看著特別糟心。”
“也是個可憐的。”
“你哥看不過眼,上前問了幾句才知道,那男同志當年下鄉插隊,走投無路時是女同志家收留了他,兩人後來結了婚,生了三個娃。
今年高考恢復前,他託關係回城,又靠著副校長的關係進了政法大學當輔導,自此把她們娘仨拋在農村,了無音訊。”
“真是太過分了!這不就是當下陳世美麼。”林書瑤氣得攥緊了筷子。
陸承敬臉色也沉了下來,語氣凝重:“這種人,就算有學問,人品也不過關。身為男人,連責任都擔不起來,更不配為人父、為人夫。”
部隊最看重的就是責任與擔當,這種忘恩負義、拋妻棄子的行徑,那都得上部隊法庭。
林書辰輕扶了下眼鏡,安撫道:“不著急,這種人肯定是不能留在大學裡的,思想品德差,擔不起任何事。”
“嗯,我和你哥不會袖手旁觀。我們雖然改變不了太多,但也得動起來。”
許念秋這趟特派西南,就是要揪準高考恢復後的事蹟,她的筆桿子只要稍微偏一偏,一些無人問津的事,就會被展露人前,起碼能給眾人一些警示。
是好事!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裡有唏噓、有期盼、有鄭重。
但總體都是盼著日子越來越好的。
飯後,陸承敬示意林書瑤去幫二哥二嫂收拾屋子,他則有話要跟白巧蘭說。
“那我們……晚上……”
林書瑤想問,我們晚上咋睡?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都多餘問。
一個被窩睡唄,還能咋睡?難不成把陸承敬趕堂屋去睡?
林書瑤又看了白巧蘭的方向一眼,“不行明天再說?”
“不行,這不是小事。你放心,我來處理。”
“好。”
見陸承敬態度強硬,林書瑤也沒再說什麼。
想法被盜的事,她非常非常介意,要不是二哥二嫂來了,她都想自己上場和白巧蘭對質。
“二嫂,我來幫你們收拾。”
“用不著你。”
“那不行,我必須幫你。”
屋裡就一張床,一個櫃子,壓根沒啥好收拾的。
林書辰去水房洗漱了,許念秋就拉著林書瑤說些體己話。
他們這趟是臨時來的,壓根沒給林書瑤準備的時間,這屋裡全是她的東西,許念秋還有啥看不明白的?
白巧蘭都說了,這兩口子壓根就沒住一起。
這可不行!
“小妹,你這趟義無反顧地來隨軍,妹夫有說啥不?”許念秋試探道。
“他一開始都不愛搭理我。”林書瑤撇撇嘴,“但他這人面冷心熱,誤會說開後就對我挺好的,我來西南這些日子,多虧了他照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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