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瑤收回目光，拍了拍腳踏車後座的特產，確認捆得結實了，才翻身上車，朝著軍區大院的方向而去。
深秋的風裹著街巷的煙火氣，吹在臉上涼涼的，可剛才心底泛起的暖意，卻久久沒有散去。
那些素不相識的人民群眾，那句簡單的互幫互助，還有哥嫂的善意，都讓她對這個時代，多了幾分不一樣的認知。
一路騎得穩穩當當，避開往來的行人，約莫十來分鐘，軍區大院的大門便映入眼簾。
守門的戰士認出林書瑤，笑著抬手打招呼：“林同志。”見她車後座擺了好些東西，問道：“需要幫忙嗎？”
“不用，兩步就到家了，謝謝。”林書瑤笑著回應。
夕陽的餘暉灑下，將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各家各戶的煙囪裡飄出裊裊炊煙，夾雜著飯菜的香氣。
林書瑤剛到院子門口，就見白巧蘭和一箇中年女人站著說話，女人眉眼濃麗，身材筆挺，笑容大方，看著非常有度。
林書瑤愣了一下，白巧蘭不是早上就搬完了麼？
“書瑤，你回來了。”
白巧蘭一改常態，視線在林書瑤的腳踏車上飄過，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快步走上前來，“買了這麼多好東西啊？你二哥二嫂呢？”
林書瑤神色頓了頓，點點頭，語氣平淡：“嗯，我二哥買的，就是些普通的土特產，準備帶著走。”
“原來是這樣……”
這時，中年女人主動開口打招呼，聲音裡帶著親切：“你就是林書瑤同志吧？我聽老高提過你，說你是個有文化人的好姑娘。我是高志堅的媳婦，楊雪。”
林書瑤聞言，連忙點頭示意，禮貌回應：“嫂子好，我是林書瑤，很高興認識你。”
昨晚陸承敬跟她提過，楊志堅的媳婦也是軍區幹部。沒想到為人那麼熱情，眉眼間滿是和善，一看就是個好性子。
“可算見到你本人了，巧蘭剛還在說你呢，說你不僅有文化，人還漂亮能幹，在試驗站也做得特別出色。”
林書瑤笑意不變，內心卻很無語。
白巧蘭能在別人前說自己好話？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而且白巧蘭是怎麼被趕出陸家的，楊雪應該門清才是。
不過人家把話都說得那麼客氣了，林書瑤還真得遞臺階。
“嫂子客氣了，進屋坐吧，我給您泡杯蜂蜜水。”
“不用不用，今天一早老高就讓人幫巧蘭搬東西了，這不，我們再來收收小物件，看落沒落下什麼。”
“好的，那我先把車推進去，嫂子們慢慢收拾著。”
林書瑤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白巧蘭，卻見白巧蘭正眼神複雜地看著楊雪，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轉瞬又恢復了原樣。
咋那麼古怪？
白巧蘭跟著進門，一邊還笑著搭話：“書瑤，你是不知道，嫂子她人可好了，你看我這……小東西多著呢，多虧了有嫂子幫忙，不然我一個人，還不知道要忙到什麼時候。”
這人戲感太重了。
林書瑤輕“嗯”了一聲，壓根不想接她話。
白巧蘭卻自顧自說著，還特意抬頭看了楊雪一眼，語氣裡滿是刻意的討好，“高大哥不僅為人仗義，還心善，嫂子，你可真是好福氣。”
楊雪笑著擺了擺手，“什麼福氣不福氣的，都是過日子罷了。老高這人性子直、心思正，巧蘭你也別客氣，以後都是鄰居，互相照應是應該的。”
楊雪給白巧蘭的定義是鄰居。
話雖沒錯，但這明顯是在劃清界限。
楊雪好像和高志堅的態度不同呢，除了面上親近，和白巧蘭並不是一條心。
白巧蘭的熱情，太過刻意了些，尤其是看向楊雪的眼神，除了討好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甚至夾雜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這人怎麼回事？
高家對白巧蘭來說，絕對算是雪中送炭的貴人。
她連這都有惡意？
腦子沒問題吧。
林書瑤微挑了挑眉，又看了楊雪一眼，能感覺得出來，這位嫂子是個非常精明的人，應該不需要自己提醒什麼了。
白巧蘭沒聽出楊雪話裡的分寸，反倒順著話茬往下湊，臉上的笑意更盛，語氣也愈發親暱：“嫂子說的是，以後都是鄰居，自然要互相照應。只是我看嫂子你，既要打理家裡，還要兼顧工作，高大哥又常年忙訓練，你一個人，真是太不容易了。”
林書瑤把買的土特產從車後座搬下來，又慢慢挪進堂屋裡放好。
最後還是去泡了兩杯蜂蜜水，一杯給楊雪，一杯自己端著喝。
“楊嫂子，蜂蜜水給你放這。”
她的態度已足夠明顯，既沒幫白巧蘭收拾的意思，連杯蜂蜜水也沒給她倒。
沒錯，她林書瑤就是要擺正態度，白巧蘭的所作所為，即使她搬出陸家，她也不會犯病似的去原諒她，想當做沒事發生過，那是不可能的。
楊雪多通透的心思，哪還有看不清的？
但她也不會去點破，只笑著跟林書瑤道謝。
另一邊還能接白巧蘭的話，“家裡孩子都省事聽話，我哪有什麼不容易的，過日子不都這樣麼。”
白巧蘭被林書瑤下了面子，臉色很難看，但還是強撐起笑，全當沒看見林書瑤的區別對待，“是，嫂子說得對。不像我，男人走得早……”
見白巧蘭又要哭，楊雪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輕拍了拍，巧妙地把話題轉走了，“巧蘭，你看看還有啥要搬的，快收收，這都到飯點了，老高買了肉，今晚我下廚，給你做頓好的。”
“哦……是，謝謝高大哥和嫂子，你們真有心。”
“你剛搬來，家裡肯定還缺東西，要是有需要，就儘管跟我說，能幫的，我自然會幫。咱們都是女人，過日子，終究還是要靠自己踏實，你說是不是？”
這話不軟不硬，既給了白巧蘭臺階，又不動聲色地劃清了界限，還隱隱點了她一句。
妙！
白巧蘭臉上的笑容又僵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難堪，卻很快掩飾過去，連忙點頭：“嗯，嫂子就是厲害，又能工作又能持家，還那麼體貼人，我真是打心底裡佩服。”
約莫十來分鐘後，白巧蘭又提出兩個布包袱，就挽著楊雪要走了。
“書瑤，我這邊都收拾完了，就先走了。以後，承敬就交給你照顧了……你們都好好的，承敬營裡忙，你要利索些，家裡家外的，多擔待。”
“嗯。”
見林書瑤連個表態都沒有，白巧蘭咬了咬牙，終是不再言語。
“林書瑤同志，那我們先走了。”
“嫂子慢走。”
林書瑤看著兩人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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