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敬抬手把日記本合上了，不讓林書瑤繼續看下去，安撫道：“別看，汙了眼睛。這些都是鐵證，一會兒交給派出所的人，他跑不了。”
林書瑤不敢往深了想，當真相越來越接近時，她是真有些接受不了，“我去趙長海那邊看看，看農技班工作安排得怎麼樣了，這裡就交給你了。”
“好。”
陸承敬叫來了巖溫，讓他陪著林書瑤過去。
巖溫自然也發現了林書瑤的不對勁，連連點頭，“沒問題，我跟林幹事一塊去，我雖然懂得不多，但也能搭把手。”
“麻煩了。”
林書瑤轉身走出知青院，晚風一吹，胸口的憋悶才稍稍緩解。
日記本里那些汙穢不堪的文字，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王榮耀的囂張與惡毒，金佳四年來所受的屈辱，交織在一起，讓她心頭翻湧不止。
她快步往前走，只想暫時逃離那個充滿罪惡痕跡的地方，借農技班的工作，讓自己冷靜下來。
巖溫默默跟在她身後，看出她神色不對，也不敢多問，只悄悄放慢腳步，時不時留意著她的狀態。
“林幹事，農技班的臨時場地就在曬穀場旁，趙幹事和王幹事都在那邊做統計呢。”
林書瑤輕輕“嗯”了一聲，語氣裡依舊帶著幾分沉鬱：“辛苦你了，巖溫小哥。接下去這段時間，事情會很多，還要麻煩你們多費心。”
“不辛苦不辛苦！”巖溫連忙擺手，“能幫上忙就好，而且陸大哥和你都是在幫我們紅邊大隊，幫金佳，我們做這些都是應該的。”
說話間，兩人便走到了曬穀場旁。
遠遠就看到趙長海正叉著腰，對著幾名幫忙的村民指手畫腳，臉上滿是不耐煩，而明亮則蹲在一旁，默默寫著什麼。
“趙長海，你在吵什麼？”林書瑤一出現，瞬間就壓下了場面上的嘈雜。
趙長海回頭一看，見是林書瑤來了，立馬收起了不耐煩的神色，“沒什麼，林幹事，你看看這些村民，磨磨蹭蹭的，話都說不明白，做個登記都那麼費勁！再這樣下去，到時候耽誤了進度，可不是我的責任啊！”
一旁的村民們臉色有些難看，卻也不敢反駁，趙長海是試驗站來的人，他們也沒人敢得罪。
林書瑤瞥了趙長海一眼，語氣冷淡：“這大晚上的，凡事商量著來，吵吵鬧鬧解決不了問題。”
趙長海臉色更黑了，隨意點點頭，就轉身繼續去幹活了。
林書瑤也沒再理他，隨手檢視起整理好的資料，問王明亮：“各家各戶派的代表人都登記好了吧？還有課堂安排、良種數量、農具支援申請、課程資料等等......”
“都差不多了。”明亮連忙點頭，“就是你提過一嘴肥料，剛有村民追著問肥料的事，我沒敢擅自回覆。”
“肥料的事，我明天跟李站長報備，到時候也會教的。”
“好，那我知道怎麼回了。”
林書瑤又叮囑了幾句，讓大家加快進度，注意安全，便站在一旁，看著眾人忙碌。
晚風拂過曬穀場，帶著泥土的清香，耳邊是村民們忙碌的交談聲，她心頭的憋悶漸漸消了。
比起知青院的汙穢與黑暗，這裡的煙火氣，更能讓她安心。
約莫晚上八點，所有工作才算落實好，林書瑤幾人由巖溫領著，回了他家。
巖溫的母親早已在門口等候，手裡端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燈光映著她慈祥的臉龐，見幾人回來，連忙笑著迎了上來。
“領導們可算回來了，快進屋，我燒了熱水。多虧了你們，金佳那孩子的事才有了著落，我們全大隊的人，都記著你們的好。”
“嬸子，不用客氣，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麻煩您了，這麼晚了還等我們。”
“不麻煩不麻煩！你們為了我們大隊忙活，這算不得什麼，快進屋。”
家裡給幾人安排了兩間屋，林書瑤和陸承敬一間，趙長海和王明亮一間，屋內寬敞乾淨，顯然都是用了心的。
林書瑤甚至覺得……他們把家裡最好的房間都騰了出來。
屋內傢俱都是竹製的，連帶著空氣裡都瀰漫著淡淡清香。
林書瑤洗漱後就躺下了，整日來的忙碌和精神緊繃，讓她覺得非常疲憊，沒一會兒就眼皮發重，睡了過去。
陸承敬是臨近深夜才回來的，林書瑤被淅淅索索的聲音吵醒時，他正好爬上床，從背後將人抱住了。
“是我。”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林書瑤原本混沌的睡意淡了一分，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臂，含糊地問：“都處理完了？王榮耀他們……沒再耍花樣吧？”
陸承敬把人往懷裡帶了帶，調整好姿勢，聲音很輕，“嗯，都處理好了，派出所的人連夜把他們帶回去了，鐵證如山，他們翻不了天。”
“不知道金佳今晚能不能睡個安穩覺，她受了那麼多苦，怕是早就習慣了提心吊膽……”喃喃一句落下，林書瑤呼吸又沉了下去，沒再開口。
藉著微弱月色，陸承敬視線落在了她的側臉上，皮膚白皙細膩如雪，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層陰影，鼻子小巧高挺，唇瓣形狀好看又……好親。
他嘴角微微上揚，是越看越喜歡。
壓下心中燥意，幫她掖好被角，也閉上了眼睛。
一夜無夢，窗外的雞啼聲刺破晨霧，將林書瑤從沉睡中喚醒。
她睜開眼時，身邊的人已經不在了，只餘下被褥上殘留的溫熱。
起身收拾妥當，走出房門時，陸承敬正站在院角，和巖達低聲交談著什麼。
“林幹事醒了？”巖溫的母親聽到腳步聲，回頭笑著招呼，“早飯馬上就好，立馬就能吃了。”
“麻煩嬸子了。”
話還沒說上兩句，林書瑤就見巖溫匆匆從外邊跑回來，氣喘吁吁的，“不好了！又有領導來了，說是來要說法的！說……說王榮耀是我們紅邊大隊的知青，說我們不顧及他的身體，亂按罪名，導致他在派出所發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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