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中的分量有多重，趙晶燕完全明白。
趙晶燕是徹底懵了，怔楞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眼底滿是震驚與錯愕，還有一絲被欺騙的羞惱。
她怎麼也不敢相信，那個日日跟她撒嬌訴苦、乖巧懂事的小老鄉，竟然能編出這麼一整套滴水不漏的謊言，連她都被徹徹底底矇在鼓裡？
“怎麼會……麗萍看著那麼老實，怎麼能做出這種事？膽子也太大了！”趙晶燕嗓音都有些發顫，又氣又愧，“我把她當好姐妹看待，體諒她的不易，還讓她住進了我家裡……”
“晶燕，現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時候。”
趙晶燕抿著唇，點了點頭，“書瑤，我信你！是我識人不清，是我蠢，輕易著了她的道，還轉頭麻煩你，間接害了你們……”
林書瑤看她自責萬分的模樣，放緩了語氣：“不怪你，是她偽裝得太好，心思藏得深，誰都容易被她柔弱的外表欺騙。”
人心隔肚皮，從來不是溫順柔弱的模樣，就配得上赤誠善良的本心。
趙晶燕深吸一口氣，眼底的錯愕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心怒意，她抬眼看向林書瑤，語氣果斷：
“是我太輕信人，被她的表象騙了，不僅麻煩了你，還差點毀了一位無辜同志的前程。”
“這件事我絕不姑息，我馬上去求證，我要找她當面對質，問清楚所有細節！”
趙晶燕的性子向來正直坦蕩，最厭惡造謠生事、算計害人的卑劣行徑。
她之前有多心疼溫麗萍，現在就有多噁心她的虛偽。
“你放心。”趙晶燕眼神鄭重，擲地有聲，“一旦查實，確認是她蓄意造謠、惡意算計，我絕不偏袒半分。不管是上報單位，還是舉報她作風問題，或是直接移交保衛處依規處理，我都全力配合，絕不為這種心術不正的人求情！”
“好。”林書瑤輕輕點頭，心頭鬆了幾分，“你查清之後告知我一聲即可。我們可以善意待人，但絕不能縱容惡念，更不能讓旁人因我們的輕信蒙受冤屈。”
兩人敲定妥當，一塊回了辦公室。
林書瑤斂盡心頭雜念，重新將所有注意力落回到工作上。
相比於人心叵測的私事，眼下懸在她頭頂的，是更直接、更強勢的打壓。
在這次會議上，陳知珩明面上一套，暗地裡一套，想直接卡死了她的成果報送通道，想用職權鎖住她所有的努力，逼她低頭認輸。
做夢！
這是她日夜深耕打磨出來的成果，是經得起核驗推敲的硬實力，從來不需要任何人施捨機會，更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的置喙。
方法多的是，陳知珩想暗箱操作，把手伸那麼長，也得看看他有沒有真本事。
舉報的事還在路上呢！
夠他喝幾壺了！
他還敢來西南嘚瑟？
可林書瑤沒料到，陳知珩會那麼不要臉，來得令人猝不及防。
午後的試驗站安靜清幽，大部分職工還在休整，田間只有零星值班人員巡查管護。
林書瑤正蹲在試驗田壟邊，細緻記錄當日種苗長勢和土壤溫溼度資料，指尖一筆一劃，工整嚴謹，絲毫不受外界風波影響。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辨識度極高的男聲：
“你倒是勤勉，會議剛結束不久，旁人都在休息調整，唯獨你還灰頭土臉地蹲在這。”
“看來，離了我，你過得並不好。”
“所以說，很多時候，選擇比本身更重要。”
林書瑤執筆的指尖微頓，眼底掠過一絲冷意，緩緩回頭。
陳知珩不知何時來了試驗站，正立在田埂入口處。
他依舊穿著挺括整潔的中山裝，身姿挺拔，氣質斯文儒雅，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
看著和尋常無二，還是那溫潤謙和模樣，全然看不出會議上那刻意打壓的陰私嘴臉。
陳知珩孤身一人，沒有隨行領導，也沒有工作人員陪著，擺明了是特意單獨來找她的。
陽光落在他肩頭，襯得他愈發儒雅，可落在林書瑤眼中，只剩極致的虛偽可笑。
“找我有事？”林書瑤語氣疏離。
陳知珩緩步上前，目光掃過一排排培育整齊的種苗和規整的覆膜地塊，眼底掠過一絲審視，隨即又恢復溫和模樣。
“我讓你們站長調了資料，看過你的專案了，思路不錯，也確實貼合基層實情，看得出來你下了不少苦功。”
他開口就是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語氣裡帶著淡淡的施捨感，彷彿方才會議上的當眾否定從未發生過。
“只是可惜了。”陳知珩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惋惜，“基層平臺太小，資源有限，眼界更是受限，你埋頭苦幹半年，也抵不上農科院的一次專項試驗、一輪精準疊代。你守著這片田地閉門造車，終究難成大器，白白浪費自己的天賦和精力。”
這番話，看似惋惜提點，實則極盡優越感。
在他眼裡，林書瑤的所有實幹、所有深耕、所有突破，都只是上不得檯面的小打小鬧，格局狹隘，不值一提。
林書瑤靜靜看著他，一言不發，心底冷然看戲。
她太瞭解陳知珩了。
他特意單獨找來，一定別有目的。
果然，下一瞬，陳知珩便緩緩丟擲了他自以為無比誘人的籌碼。
“我知道，剛才會議上我提出了一些意見，你心裡肯定不服，覺得我在刻意打壓你。”
他笑得從容自信，彷彿洞悉了一切，“我不否認，我確實想壓下你的專案報送資格。你知道的，只要我不點頭，你這套方案，今年就沒有任何參賽、評優、公示的機會。”
他從不掩飾自己的職權壓制，甚至隱隱帶著幾分得意。
他就是要讓林書瑤認清差距——他動動手指，就能輕易鎖死她苦苦打拼的前路。
可緊接著，他話鋒一轉，擺出一副寬宏大量的模樣。
“但我惜才。你是難得一見的實幹型，比起那些只會紙上談兵的研究員，確實有可取之處。我不想徹底埋沒你的天賦。”
“所以，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
陳知珩微微抬眸，眼底帶著施捨，彷彿認定林書瑤聽後，一定會感恩戴德，俯首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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