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她想起龔百騎馬趕來的樣子。
如果他沒來……
她沒往下想，把臉埋進枕頭裡。
哪怕猜出劫匪不是真的匪，但此刻的她，仍然後怕。
去了牧區依舊遇到劫匪，但結尾卻是變了，渣男被龔營長帶走，而她確定，購銷組有渣男的內應。
自她回到購銷組就在觀察，她感覺，陳芳極有可能便是內應。
翻身看著陳芳的鋪蓋卷，午飯後，陳芳沒回宿舍，這讓她心安不少，但又忍不住想，陳芳去哪兒了？
午休過後，趙國棟召集大家：“眾人拾柴火焰高，咱們把這些皮毛推去倉庫，陳芳和吳□□負責清點，陳森林盯著前面的辦事處。”。
“是。”
一行人來到倉庫前，溫雅特意挑了個陳芳對面的位置，方便觀察她。
娜仁：“溫雅，給你。”
溫雅伸長胳膊接娜仁遞來的賬本，手不經意碰觸了陳芳的胳膊，驚得對方一哆嗦，身子退後，頭都沒抬。
“陳芳同志，你沒事吧？”
她的聲音不大也不小，但其他人都往這邊看。
“你的手很涼，難道是感冒了？”
“沒事。”陳芳低著頭，繼續忙活手上的活計。
溫雅沒繼續追問，但她確定，陳芳定然是心虛。
等到大家對數時，溫雅發現陳芳統計的數字跟他們不一樣，
“陳芳同志，你是不是數錯了？”
陳芳下意識反駁：“胡說，我沒錯。”
吳□□湊上前，看了看陳芳的，再看看自己的，“陳芳，你錯了。”
陳芳瞬間一慌，趕忙再數一遍。
溫雅笑著提醒：“這回可別再數錯了。”
陳芳垂下頭沒說話，這下子，就連趙國棟都看出她的不對勁，他關心道：“陳芳，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趙主任，我昨晚值夜班，上午沒睡多久就醒來了，是有些難受。”
“那你快回去休息，晚上再來值個夜班，跟陳森林、娜仁和溫雅一起。”趙國棟安排，“吳□□，明早你和我搭偵察營的車給熱河省供銷社送皮毛。今晚值夜班後，明天大家可以歇息一日。”趙國棟激勵，“同志們，不怕苦不怕累，我們是激昂的革命者。”
“我去跟隔壁的武裝部說一聲。”吳□□說著就往外走，娜仁舉著木板掛在購銷組門外牆上。
陳芳低垂著頭，往宿舍走，沒說出昨夜才值了夜班的自己今夜不想值班的話語。
忙完入庫的事後，娜仁和溫雅回到宿舍，拿上衣物去了宿舍邊上的洗澡間，氈包簡陋，她們昨晚睡前只擦了澡。
洗澡時，娜仁讓溫雅給她搓背，等著娜仁要給她搓背時被溫雅婉拒。
溫雅伸出胳膊，用手搓了搓，“紅了，我受不住。”
娜仁眨了眨眼，最後憋出一句：“你可是真的嬌啊。”
洗完澡，穿好衣裳的倆人，坐在院子裡，曬頭髮。
溫雅真誠道：“娜仁，謝謝你今天站在我身前保護我。”
“你要小心，他們更想劫走你。”
溫雅壓低聲音：“娜仁，你也覺出了不對勁？”
娜仁點頭：“太巧合了。”
溫雅眼睛一亮，剛想說話，就聽見娜仁說：“那個孫世榮看著比我弱多了，但劫匪卻聽他的。”
溫雅……
“娜仁厲害！”溫雅稱讚。
娜仁搖頭：“我阿爸和阿兄才厲害，他們都殺過小日本。”
溫雅笑道：“他們是英雄，你在我心裡也是！”
娜仁眉眼彎彎。
溫雅順口問：“娜仁，龔營長是不是很厲害？又是偵察營，又會說蒙語。”
娜仁點頭：“他阿媽是蒙族人，會說蒙語，去年調來偵察營後，跟我們牧區的牧戶熟悉的很，而且他打仗好厲害，幫牧區打退過好幾次劫匪呢。”
溫雅“哦”了一聲，“難怪他看著氣勢就很嚇人，我不敢去問他。”
其實是怕面對他那雙銳利的眼，總覺得被看透了。
算了，“娜仁，我教你漢語，你教我蒙語，好不好？”
娜仁眼睛一亮，一把抓住溫雅的胳膊：“好！我還要學識字、算數。”
這個細瘦白嫩的同事，不強壯，但聰明。她就是阿爸說的文化人。而她，也想變得聰明。
倆人相視一笑，彼此都對這個安排很滿意。
然而，陳芳此刻正站在宿舍窗後，臉色狠厲地偷偷看著她們。
*
天擦擦黑，值夜班的幾人來到購銷組的辦事處，挑了個角落，點上兩盞油燈，溫雅教娜仁學漢語。
教材是下午溫雅和娜仁尋到武裝部的家屬院才找到的。
雖是二手，但很新，上面寫著稚嫩的字跡，娜仁當下便移不開眼。雖然上面的方塊字，她一個也不認識。
陳芳和陳森林坐在一旁，瞧見溫雅和娜仁認真的模樣，前者嘟囔一句“馬屁精”，後者興沖沖地湊上前。
“也可以教我嗎？”陳森林小心翼翼問。
他家就在附近，家裡人聽說購銷組僱人，他便來了，因為人長得高高大大，看著就像能幹活的模樣，所以趙主任當下便留下了他，他也是趙主任在這裡招的第一個組員。
但是，趙主任去熱河送皮毛，卻是點了吳□□，哪怕吳□□並沒有他力氣大。
他知道，是因為吳□□識字，也會一些簡單的算數。
現在有機會學習，他如何不心動？
一個是教，兩個也是教。教他們有助同事關係，何樂不為。
娜仁抬眼，“我教溫雅蒙語，她教我漢語、算數。”
言下之意，你，陳森林憑什麼？
溫雅倒沒想過娜仁會介意，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
陳芳在旁陰陽怪氣地說：“溫雅，你只願意教娜仁，是想巴結她吧？”
溫雅頭都沒抬，淡淡道：“陳芳同志，你要是也想學，可以直說。不用拐彎抹角。”
陳芳臉一紅，張嘴想要反駁。
娜仁：“不行，她老欺負你，不教她。”斜眼看向陳森林，“他是她表哥，也不教他。”
陳芳氣得跺腳，“我又不是沒上過學，誰稀罕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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