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雅想過龔營長會轉頭來找自己,但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麼猝不及防,她放在身側的手不由蜷曲了一下,指尖微微發緊。
“龔營長,你知道我爸的身份和打算嗎?”
“我查了你父親。”
倆人異口同聲,話音落下的瞬間,巷口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晚風輕輕拂過臉頰,帶著幾分燥熱。
“你父親正在來翁牛特旗的路上。”龔百率先開口,語氣沉穩卻藏著一絲不易覺察的關切,
溫雅心頭一震,神色一僵,隨即輕嘆一聲:“我爸要把我嫁給孫世榮,換他出國的船票。”
話音剛落,兩人對視一眼,溫雅噗嗤笑出聲,龔百也微微偏頭,輕咳一聲掩飾尷尬。
溫雅收斂笑意,認真道:“我不介意你查了我爸。”
“抱歉,”龔百誠心道歉,語氣鄭重,“最開始只查了孫世榮父子,後來發現你父親這段時間跟他們父子交往過甚,這才一起查了。”耳尖微不可察地動了動,他說謊了。
真正的原因是因為溫雅提出相親,他不由上了心,才查的。
溫雅沒在意,只目光緊緊鎖在龔百的臉上:“查了後,你還想跟我相親?”頓了頓,“甚至結婚嗎?”相親只是她撬動整個計劃的契機點,並不是最終解決方案。
龔百直視溫雅,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我是24年生人,父親是復旦大學數學系的教授,江蘇人;母親在復旦大學圖書館任職,蒙族人;大哥和大嫂都在科研所上班,他們的一雙兒女由我父母帶著,我三個月前接來龔平,前幾天接來龔安,我沒想過送他們去上海,哪怕結婚後,也想自己帶。”
溫雅在心底快速盤算:比原主大四歲,家庭背景清白但父親身份也暗藏隱患,在往後的年月裡,難免會被人揪著做文章。大哥大嫂在科研所,孩子由父母帶,負擔不重。不把孩子送回上海是他自己的選擇,不是家庭不接納。看得出來,他是個有擔當、重情義的人。
所以,她直言問道:“龔營長報上家門,是做了跟我結婚的打算?”
龔百沒想到她會如此直接,怔愣過後,又覺或許這才是溫雅的性子,外嬌內乾脆利落,一如她最開始詢問自己要不要相親。
“是。”他也直白道,“相親解決不了根本問題。只有真正結婚,才能徹底斷了孫世榮和你父親的念想,護你周全。”
這個年代,因為情情愛愛結婚的少,反倒是為了共同的革命目標和信念成婚的居多。她和龔百 ,如何不算順應時代、各取所需的雙向奔赴?
“龔營長可有想過我們結婚會面臨的問題?”溫雅冷靜分析,“我身上的謠言、我父親收了孫家的聘禮,還有孫世榮的報復,這些都不是小事。”
“這的確是個問題,”龔百點頭,神色認真,“但我是這麼想的,我會給你500萬的聘禮、手錶外匯券,還有夠買浪琴手錶的錢,咱們把這些全還給孫世榮,這樣既不給別人落你名聲的機會,也不會讓孫家抓住任何把柄。”
溫雅心頭一暖,沒想到連這些細碎的細節,龔營長都已經替她考慮周全。
“孫世榮並不像外表表現的那麼蠢,”溫雅神色凝重起來,將猜測都說了:“陳芳盜竊財物的事,我懷疑是孫世榮故意安排的,目的就是讓那500萬和手錶在公安那兒過明路,一旦我不嫁,他就會倒打一耙,說我悔婚騙聘禮。敵人,比我想的更強大。”
龔百嘴角勾起一抹笑,“敵人再強大,也並非無懈可擊,站穩立場、順應人心,才是根本。往後不管遇到什麼事,我都會跟你一起扛,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整個人都顯得格外可靠。
溫雅失笑出聲,龔營長的回答,可真是好契合這個年代啊。
倆人突然沉默,燥熱的晚風拂過,溫雅感受到自己的呼吸頻率越發急促,心底的慌亂再次冒了出來。她深吸一口氣,平穩心神後,緩緩道:“龔營長,如果我們要結婚,幾個事情需要先說清楚,比如……”
“咳咳,老朱,你咋過來了?”娜仁的聲音傳來。
吳□□:“咋,這裡還不讓別人來了?”
娜仁:……
龔百知道沒法繼續了,對溫雅說:“溫同志回去可以好好想一想,不用急,我等你訊息。”
不遠處傳來開門聲和腳步聲,以及,“爸爸,咱們回家吧。”龔平從娜仁身後探出頭,揉著惺忪的睡眼,小聲催促。
溫雅回到院子裡時,迎上了老朱和吳□□探究的打量。溫雅神色平靜,朝他們微微頷首,錯身而過。
“溫同志,仔細看著點腳下的路,小心踩著石子摔了。”吳□□提醒。
溫雅嬌聲回了句:“謝謝吳同志提醒,我會小心的。”
“你!”
溫雅唇角勾笑,要不說她捨不得卸掉原主嬌軟的馬甲呢,因為有時候還挺好用,她拉住想要懟吳□□的娜仁,往宿舍走去。
吳□□可真是沉不住氣,難怪老朱事事都拉著他一起,既能當槍又能擋槍。
也不知道龔百回去跟龔平說了什麼,第二天,龔平來上課時,哪怕再困,他也強撐著沒有睡,實在熬不住了,就偷偷掐著大腿提神,短短一節課下來,腿上滿是紅印。
他這點反常的舉動,很快就被心思活絡的吳□□和老朱捕獲。老朱笑著打趣,“龔平這是被龔營長教育了?”所以才會這麼好學?
“我看也是。”吳□□煞有其事點頭接話,眼神卻一直瞟著溫雅,想從她臉上看出些端倪,“說不定是龔營長跟他說了什麼重要的事,讓他不得不認真起來。”他刻意加重“重要的事”幾個字,明擺著是想打探溫雅和龔百的關係。
龔平眼珠滴溜一轉,“我這是尊重溫老師的勞動成果。跟我爸爸沒關係!”
他才不會告訴他們,自己是特意表現好,不讓溫老師覺得自己是個累贅,也不讓溫老師因為自己而不願意和爸爸結婚。
昨晚回去,爸爸專門找他談話,問他:“要是爸爸和溫老師結婚,你反對嗎?”
反對?他才不反對。
雖然不少人說什麼後媽不好,但他作為抗日連的連長,還能連個後媽都對抗不了?更何況,溫老師溫柔又好看,對他也很溫和,比起那些來應聘保姆、眼神直勾勾盯著爸爸的女人,溫老師好太多了。
比起這些,他更希望溫老師能來幫忙帶龔安,這樣他跟爸爸就能好好睡個整覺了,不用再被龔安這個小魔頭折騰得整夜難眠。
“爸爸,你放心,我會好好上課的,不會調皮搗蛋,也不會讓溫老師因為我反對結婚。”龔平當時拍著胸脯,認真地向龔百保證。
龔百看著兒子小大人的模樣,搖頭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你個小子!”他沒告訴龔平,他的溫老師不是反對結婚,而是還在琢磨著結婚的契約條款,琢磨著如何才能既護彼此周全,又不牽扯太多私人情感。
她這番猶豫,被娜仁看在眼裡,“溫雅,這事要我看就沒那麼多猶豫,你就該在孫世榮行動前決定。”孫世榮三個字她說出來都帶著幾分咬牙切齒。
牧區那邊審問了巴圖,娜仁的大弟特意騎馬來購銷組,把巴圖收到蠱惑煽動牧民上家裡鬧的事都說了。
只是巴圖那個腦子蠢的,只受人幾句口頭蠱惑,手裡沒有半點實證,根本定不了背後之人的罪。娜仁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溫雅能跟龔營長儘快結婚,狠狠扇孫世榮和那些背後搞鬼的人幾巴掌,為自家出氣,也能讓溫雅徹底擺脫那些麻煩。
“嗯,我已經在想了。”
*
第二日下午,才上班沒多久,剛從旗政府接聽了電話的趙國棟急匆匆地進了購銷組辦事處。
“溫雅,你快去旗政府婦聯,你爸剛才給婦聯來電話,說要找你,語氣還挺急的。”
什麼?!
溫雅心頭一沉,瞬間繃緊了神經。她這才想起,龔營長說過,原主的父親正在來往翁牛特旗的路上,只是她這兩天心思全放在和龔百的婚事、以及防備老朱和吳□□上,竟忘了這件事。
懸在頭頂的刀,終究還是落下來了。不行,她得加快計劃的程序。
溫雅立刻跟趙國棟請了假,轉身就往外奔,腳步急促,神色凝重。她心裡清楚,父親找她,定然是為了和孫世榮的婚事。
吳□□站在門邊,看著溫雅的背影,故意拔高聲音,假惺惺地喊道:“哎呀,壞了!溫雅跑錯方向了,旗政府婦聯在東邊,她怎麼往西邊跑了?”他這話看似好心提醒,實則是想故意引起眾人注意,意指溫雅請假不辦正事。
娜仁幾步跑到門外,瞧見溫雅奔去的方向,嘴角微微揚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很快又壓了下去,轉頭對眾人道:“沒事,她可能是記錯路了,問一問路人,總該知道的。”她心裡清楚,溫雅這是要去偵察營找龔百,畢竟眼下,只有龔百能給她底氣,能陪她一起面對溫父的刁難。
而,溫雅跑向的不是偵察營又是哪兒。
如果您覺得《五零後媽養家記[穿書]》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803.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