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溫雅有心思打量這一幢三層樓高的土樓旅館,最先注意到的不是褪色的木匾,而是一樓左側牆面上那扇突兀的玻璃窗。
窗不大,寬約三尺,高約四尺,嵌在整面土黃色的夯土牆中,就像冰被硬生生摁進黃泥裡一樣。
踏進旅館大門後,溫雅並沒有上樓,她朝櫃檯後的大姐笑著道明瞭找哪個房間的客人後,牽著龔平走到那扇玻璃窗戶旁,在老楊木八仙桌旁坐下。
龔平手裡玩著彈弓,眼睛卻盯著樓梯口,脖子上掛著的口哨,是他出門前掛上的。
溫雅倒是愜意,哪怕沒有茶也沒有咖啡。
沒多久,孫世榮在老羅和阿甘的陪伴下走了過來,坐下後,也沒寒暄,盯著溫雅:“溫小姐,你想好怎麼合作了嗎?”
“沒想好,”溫雅搖頭,“但我想好了條件。”
孫世榮往後一靠,透過眼鏡片打量溫雅。那樣子,就好像在說,我看你怎麼演。
“孫少爺,這件事你比我更著急。”
見孫世榮依舊不說話,她起身,朝一旁的龔平伸出左手,“龔平,咱們回家。”
龔平眨了眨眼,把手放入溫雅的手中,“好。”
兩人才邁開腿,卻被孫世榮的護衛攔住路。
“孫少爺,這是什麼意思?”
“溫小姐以為這裡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孫世榮的聲音響起。
“怎麼?”溫雅往前走了一步,“這裡是新中國翁牛特旗旅館大堂,可不就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兩名護衛伸出胳膊將她跟龔平攔住,龔平迅速把口哨塞入嘴裡。
“溫小姐,這小子要是吹響口哨,合作就沒有再談的必要。”孫世榮的聲音冷得就像在冰天雪地凍了一夜的水一樣。
龔平沒有吹哨,抬頭看向溫雅,像個等待將軍號令計程車兵。
溫雅轉身直視孫世榮,“我這趟來,便是誠心相談,孫少爺若是執意給我下馬威,不管龔平吹不吹口哨,這事都沒得談了。”
孫世榮冷哼一聲。
溫雅也不管前面是不是有人攔著,牽著龔平直直往外走,暗自決定,只要這些人的手碰到她,她就尖叫喊“抓流氓!”
然而,她前進一步,兩名護衛便後退一步半。
當她的腳邁出旅館大門,溫雅內心湧上一股難以控制的失落。
街對面的徐長明見到兩人走出大門,迅速往這邊跑來。就在這時,一群人突然從街角湧現,擋在徐長明和溫雅之間。
溫雅站在街邊,看著徐長明被人群裹挾著往這邊挪,心裡默默數著時間。
一分、兩分、三分……
等徐長明過來後,溫雅朝他微微頷首:“徐同志,你稍等一下。”說著,蹲下身,對龔平說:“龔平,你跟徐叔叔在外面等我,我進去跟那個叔叔說幾句話就出來。”
龔平攥緊彈弓,“溫老師,他要是欺負你,我就吹哨。”
溫雅笑了笑:“好,你聽我訊號。”
她的態度為何轉變這麼大?
因為等待徐長明過來的時間裡,一個穿灰褂子的男人不知何時站在她身旁,低聲說:“溫小姐,孫少爺讓我轉告您:剛才那五分鐘裡,您或許已經死去好幾回了。”
溫雅心頭一凜,轉頭看向旅館,隔著玻璃,瞧見了坐在裡面對她似笑非笑的孫世榮。
這一眼,讓她決定:這一趟既然都出來了,那就把這件事談清楚。他要什麼,她能給什麼,談不攏以後也不必再見了。
溫雅再次坐在孫世榮的面前,心境跟之前大不一樣。
孫世榮唇角微勾,“溫小姐,我以為你並不會回來。”帶著莫名的得意。
溫雅雙手撐在座椅把手上,真誠詢問:“那我走?”
孫世榮臉色瞬間發黑,一言未發,但溫雅看出來了他這態度便是退讓,手肘輕輕落下,閒閒開口:“孫少爺,既然想談,咱們就開誠佈公來談。”
“溫小姐這是何意?”
“你們想要從我這得到什麼?”
“你母親,溫成蘭女士的遺物。”
“說我能懂的話。”
孫世榮嘆了口氣,“一枚印章。”
溫雅眉頭微皺,“什麼印章?”
孫世榮坦言:“是你母親當年從草原帶去上海的斡恩真氏家族印信。拿到它,就能證明身份,繼承她名下的產業和財物。”
這麼重要的東西,為何原主一點印象都沒?
溫雅搖頭,“我確定手上沒有這個。”
在孫世榮聽來,這是一句廢話。如果溫雅手裡有印章,溫成蘭的產業和財物早就被溫興貴找到了,他們何需跨越千里來這裡找溫雅。
“或許藏在你的記憶裡。”
溫雅紅唇微抿,孫世榮的提醒有道理,但扒拉記憶不是在此刻也不是在這裡,而且比起搜查記憶,溫雅更想問:
“你們想要的是財物還是產業?”
孫世榮沒回答,“這個你就無需知道了。”
“哦,既然如此,”溫雅雙手一攤,乾脆道:“抱歉,幫不了你,我失憶了,沒法合作了。”
“你!”孫世榮指著溫雅,沉默幾瞬後咬著牙低聲道:“要一處產業。”
不等溫雅追問,他索性直接說“牧場,在外蒙。”
溫雅想起來旅館前,龔百讓徐長明給她帶的紙條上寫的:資產轉移,急。
“怎麼,你們坐膩了汽車,想去外蒙騎馬?”
孫世榮緊咬牙關,這位溫小姐來翁牛特旗後說話越發氣人了,“溫小姐說話可真幽默。”
溫雅趁機問:“你家是被人盯上了?”
孫世榮表情沒有變化,但眼瞳微張,明顯是被這句話驚到。
溫雅明白了,這便是事實。
“我不知道印章在哪裡。”溫雅直白道,見對方明顯不信,她誠實道:“來這邊之前,我甚至沒覺察出溫興貴不是我親生父親,你覺得我會知道什麼?”
孫世榮沒有反駁溫雅的話語,因為這本就是實話,但他也沒有放棄,“你母親信裡提的娟姨,你有印象嗎?”
“這位娟姨,溫興貴找了八年都沒找到,你們為何以為我會知道她在哪兒?”
孫世榮半信半疑,“你真不知道?”他以為她沒說是因為不信溫興貴。
溫雅點頭,“我沒必要騙你,與其讓我媽的財物和產業處於隱密狀態,我更希望能借助你的手拿到手。”
呸,這是騙他的,這個時候,找出家產和財物絕對是禍不是福,她又不想去外蒙牧馬放羊,她只想安生待在國內。
但這話沒必要說給孫世榮知曉。
“孫少爺找到娟姨後,問清楚東西在哪兒,該怎麼拿,我全力配合。事成之後,東西我們各分一半。孫少爺覺得如何?”
“不如何。”孫世榮並不願意,“這個合作辦法,辦事的全是我孫家人,溫小姐倒是清閒。”
溫雅:“可是在找人和找東西這件事上我也沒法幫你。畢竟那封遺書我前兩天才看到,而溫興貴養了我八年都沒有從我嘴裡得到有價值的資訊,你覺得我能幫你做什麼?”
她這話是大實話。
那天溫雅離開後,孫世榮從溫興貴那問來了許多實情。這八年裡,溫興貴找了許多地方,得到的卻只是失望。
可哪怕是大實話,這話聽著也不舒服,孫世榮冷哼一聲,“溫小姐怎麼篤定我會答應合作,而不是……”
溫雅眉眼彎彎,說出來的話卻鋒利無比:“你沒得選,而我,其實並不是那麼需要。”這就是這場合作背後的原因,誰需要,誰落下乘。
孫世榮盯著她看了幾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最終點了頭。
溫雅起身離開,一場暗藏博弈的談話就這般結束,與外面等待的人匯合,徐長明送她們回了家屬院。
從張大姐家接回龔安時,溫雅除了道謝外,還提出了個新的需求,“張大姐 ,住來這邊已經有段日子,但家裡的東西都還沒添置齊全,問龔百,他什麼都不知道,我前幾天工作又忙,今天難得有時間,張大姐方便帶我去採買一番嗎?”
這件事她琢磨好幾天了,一直沒找到機會去,今天正好有空,一切都是剛剛好。
“行啊,我帶你去。”
“好,我回家拿錢票。”溫雅開心應聲,拉著抱著龔安的龔平回了家,相比起溫雅輕快的腳步,他的略顯沉重。
可不沉重嘛,溫老師買東西是想開火做飯,但溫老師不會生火,所以且不論溫老師做出來的飯菜口味如何,光是每次做飯他都要幫忙生火這一點,就讓他很想阻止溫老師。
但他也知道,食堂打飯雖方便,卻要花很多錢,爸爸養他們兩個就很不容易了,他們要節約一些。
張大姐果然對周圍的情況十分了解,帶著溫雅在幾條街的店鋪裡,買齊了她所要的東西。
兩人拎著大包小包回去時,太陽已經西移。
帶著暖意的晚風吹拂著大地,捲起一層黃沙,這只是翁牛特旗很尋常的一個傍晚,但……
快到家屬院那片巷子時,溫雅才抬起頭就見到一個等在巷口的高大身影。
他站得筆直,夕陽從他背後灑下,落在未戴軍帽的黑髮上,如同撒上了一層金粉。
龔百也看到了她們,幾個大跨步,接過張大姐舉著的鐵鍋,把胳膊往溫雅面前一抬,“把東西往這上面掛。”
就是這麼一句普通的話,讓溫雅心裡忽然踏實了。
不過,她沒有把東西往他胳膊上掛,腳步未停地朝巷子裡走,“孩子們呢?”上揚的尾音洩出了幾分好心情。
“他們在家。”龔百目光落在溫雅的背影上,抬腳跟上。
夕陽,晚風和家人。真好。
如果您覺得《五零後媽養家記[穿書]》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803.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