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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戈鐵馬玉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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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曲。琵琶行

序曲。琵琶行

金戈鐵馬玉琵琶· 序曲

琵琶行

仁惠七年冬,鎮北大將軍婁之晏因通敵謀反獲罪,千里押解進京,囚車入城時城中百姓夾道迎之,馬驚,望宮門不肯入,吃了鞭子也不邁步,反而跪地不起哀鳴不止,守門兵士們聞之淚灑宮牆,皆呼將軍冤屈。

於是當日早朝之上婁之晏便是被人拉著囚車入的大殿,只見他衣衫襤褸,滿面髒汙,人也瘦削得不成樣子,但到了大殿,依然是不卑不亢,行禮行得不但讓人挑不出錯來,反讓旁人看著生出一股被蔑視的憤懣,滿朝文武雖然都多年未見這位鎮北大將軍了,但單看這死不低頭的金貴勁兒,就知道此人確是婁之晏無疑。

文武百官喋喋不休,各執一詞。

一說婁之晏通敵叛國,圈養私兵,販鹽鐵出關中飽私囊,玩弄權術,殺王侯,包庇罪臣,證據確鑿,數罪併罰,當重判,以儆效尤。

一說婁之晏居功甚偉,如今天下初定,顧及民心,自當網開一面。

大業國土四方,自高祖皇帝起便苦藩地分封割據之苦,傳到仁顯帝這一代,內亂不休,當今帝王少時以攝政王的身份南下親征十年方能平得天下,如今天下初定,武者尊而文者輕,正是需要敲打敲打武將們收回兵權的時候,如今滿朝上下的官職尚都沒能填全,難免用人唯親。

武臣之首廬州王李昭言之鑿鑿,“望陛下三思!莫要寒了將士們的心!”

文臣之首江夏王李衿恭敬道,“陛下九五至尊,此事自當聽憑陛下的定奪。”

然而座上的仁顯帝實則一眼就看出囚車中的人雖與鎮北大將軍婁之晏容貌有七八分相似,卻並非同一人。

“如此,”仁顯帝道,“便留他郡王情面,午時斬首於市。”

聞言,一眾武將撲通撲通地跪了一地,仁顯帝置若罔聞,幾句話結束了早朝後,命人將那罪囚梳洗乾淨送到自己寢宮中來,屏退旁人,怒道。

“你到底是何人?”

那人張口就來,“罪臣婁之晏,婁國公婁嶽老將軍之孫,官拜一品,先封廣平侯,後封北郡王。”

帝王冷笑道,“這神態學得倒是像,不過朕與婁將軍自幼相識,年少時形影不離不分彼此,曾觀花望月,也曾飛鷹走馬,起是你這等宵小能夠矇混過關的?”

聞言那人倒是真的思索了一下,說道,“陛下想知道我是何人,不如先給我一樣東西。”

“何物?”

“琵琶。”

仁顯帝遂命教坊司送來一隻琵琶,那人將那琵琶抱在懷裡,露出幾分與老友重逢一般的神色,落在那張和婁之晏有六七分相似的臉上,竟令人想起將軍年少時挽弓時的樣子,只聽那人抬手就彈了一段西涼小調。

“金戈鐵馬黃沙沉,

碧血長刀海棠春。

少時嘆遍暮時酒,

老來孤盞敬黃昏。”

一曲罷,抬起頭來看著年輕帝王娓娓道來。

“陛下說得不錯,奴確實並非鎮北大將軍婁之晏,奴無名無姓,平日裡被人喚作阿煙,原是北境婁將軍駐地涼城中的茶館明珠樓裡一名唱戲說書的戲子,此次上京不為別的,是特意來替婁大將軍送死的。”

仁顯帝聞言倒也沒有多驚訝,想來西涼無人不慕將軍威名,聽聞將軍有難,有人願替他死也是意料之中,更何況是個身無長物的賤民戲子,只是不知真正的婁之晏這會去了何處,以他的性格又如何會任由別人替自己上京。

“你可是將婁將軍暗算了?”他厲聲道。

聞言那自稱叫阿煙的戲子慢條斯理地撥了兩下琵琶,這幅目中無人又心不在焉的樣子倒是和婁之晏全然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年少時婁之晏閒來無事,也總是這麼抱著寶劍擦來擦去,此人學得此等手段,想來作為戲子,在西涼那處也算得上是個名角。

“婁將軍如何,望陛下恕奴不能直言,將軍不顧身份地位與奴交好,奴這等賤籍之人,自然也真心待之。然陛下乃是九五之尊,不可欺瞞,既入賤籍者,不能投軍不得耕讀,奴在西涼以一首將軍曲拔得頭籌,平日裡最善唱的便是一折‘婁將軍平亂定江山’,只不過我這人有個怪癖,平日裡想唱哪段便唱哪段,若有人要指名點一出來唱,必須也要拿一個故事來換才肯。”

見此人姿態擺得低,卻口出狂言,仁顯帝不怒反笑,“你倒是膽大包天,竟要朕跟你唱戲?”

只見那戲子又撥絃兩三下,道,“陛下啊,婁將軍膽大包天,今日戲子阿煙借了婁將軍的膽子,便落得個明日午時斬首示眾的下場,今日我便是要使這性子了,左右不過是一個死,您今夜要我唱一出,就定要拿出故事來換我一個故事。都說陛下仁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這愛聽故事的將死之人,原就是替陛下的心上人赴死的,死前是勢必要從陛下口中聽完最後一個蕩氣迴腸的故事,才肯安心上路。”

仁顯帝冷笑道,“若朕不肯講呢?”

戲子道,“那陛下恐怕此生再也無緣得知婁將軍的去向。”

仁顯帝繼而問他,“那若朕講了呢?”

戲子道,“奴一生不曾收徒,也無妻子後人,不出十載,所著曲詞必無人得記,從此化為絕唱,西涼將士千千萬,無人能向東南歸,陛下許我一個故事,你今夜阿煙便代鎮北大將軍婁之晏,再最後唱一遍那西涼絕唱——平亂定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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