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盯著螢幕裡漂來的黑影，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到蘑菇舉著燈瘋狂往前衝，他才回神，跟在後面狂奔，一刻不敢停，一路探索解謎。
他玩得投入，雙眼從頭到尾盯著螢幕，完全沒發覺趙冕洲什麼時候起身離開的，想來應該是剛才說的，去拿冰袋了。
之後，他們來到一處類似於廢棄廁所發地方，蘑菇舉著遊戲裡撿到的馬桶橛子，跑到一間隔間裡，對準馬桶一戳，居然吸住了一個不明物體：“快來快來，跟我一起拉！”
「好糟糕的場景，好糟糕的臺詞」
「救命，你們在通馬桶嗎？？」
“……”林柚沉默上前，跟著他一起拔。兩人都使出了渾身的力氣，身體後仰。
下一秒，他們拽出來了一個巨大的屍體。身體詭異細長，四肢軟趴趴的，像是無力的麵條人，“啪”的一聲倒在廁所地面上。
「這是誰吃壞肚子了，堵馬桶了知道嗎！」
“我的天，快把他塞回去！”蘑菇後退幾步，一臉驚恐。
“等一下，這有鑰匙。”林柚在一邊撿起了從屍體身上甩出來的鑰匙。
蘑菇緩了一口氣：“啊？鑰匙？走走去對面開門。”
兩人轉身離開廢棄廁所，沿著走廊往前走，一路上牆壁上、房樑上，都掛著密密麻麻的、剛剛那樣的細長屍體，被懸掛著隨風晃動。
林柚走近了才看清，這不是屍體，是人皮。
「恐怖！人皮我真的不行，這是什麼暗黑實驗室嗎」
兩人來到一處倉庫，需要拿走輪子來啟動車子才能離開。但是這輪子似乎是個什麼機關，只要一拿走，所有人皮都會朝他們遊動。
“你去拿那個輪胎，我在前面給你帶路。”蘑菇深吸一口氣，盯緊螢幕，做好了奔跑的準備。
林柚點點頭，走到輪胎面前，倒數：“三……二……一……”
“跑！”蘑菇話音剛落，已經在前面跑了，林柚一把抱起論壇，踉踉蹌蹌跟在後面。
幾乎是輪子被拿走的瞬間，架子上無數人皮下餃子似的往下掉，扭曲著朝著兩人的方向遊動，數不清的身影全追了上來，蘑菇一路大叫在前面跑。
「你說你有點難追，想讓我知難而退～」
「追上我，命都給你[」
「彈幕好浪漫，主播好狼狽」
林柚被吵的頭疼，傷口更疼：“你叫什麼，是我在殿後。”
“哦哦忘記了。”蘑菇一秒安靜下來，兩人一路繞行，終於跌跌撞撞跑出了建築。
林柚在剛剛的追逐戰裡心跳加速，手忙腳亂關上了門，跑去車子旁安裝輪子。
他們合力將搖桿拉的快要冒火，飛速逃離了現場，一路跑到一處廢棄的火車。
“有人有人！”蘑菇突然大喊，就看到一個巨大的黑影從車外掠過。
“那能是人嗎？”林柚嘆氣，雖然百般不情願，但按照遊戲發展，他們只能選擇進入這輛火車。
兩人剛落地，就發現這一節車廂，兩邊的座位上，端坐著數不清的人皮，一動不動。
“他們幹啥了這麼慘，上車沒買票嗎？”蘑菇看得齜牙咧嘴，跟著林柚走到了第二節車廂。
這節車廂也有人皮，但是少了許多，更可怕的是，窗外有人。
似乎就是剛剛那個黑影，他正不斷在外面來回走動，林柚道：“他好像在尋找進入的入口。”
話音剛落，那黑影就走進了車廂，與他們遙遙相望。
兩人趕緊轉頭就往後跑，蘑菇崩潰道：“你的嘴開過光嗎！？”
結果沒跑兩步，就卡在了車廂狹窄的門縫裡，黑影一步步靠近，速度越來越快，最後來到兩人面前，伸手擰掉了他們的腦袋。
「這就成名人了」
「什麼意思？什麼名人？」
「路易十六。」
「……」
「《當場斬首》」
“……”林柚兩眼無神，蘑菇安靜如雞。
“這就把我倆當罐頭開了，實力懸殊不可估量啊。”蘑菇幽幽來了句。
復活讀檔重來，兩人快速溜進車廂，藏在了座位底下。林柚有點遲疑：“我們這樣躲得有點粗糙吧。”
“能躲過這怪就行了，你還想住這裡嗎？”
沒想到這次黑影也學聰明瞭，他竟然一路扯下座位上的人皮。之後每走一步都會彎下腰，探頭往座位底下看，朝著兩人藏身的方向逼近。
林柚道：“你的嘴也開光了吧。”蘑菇緊張的都沒有回話。
眼見著黑影已經來到了他們藏身的座位邊，林柚的額頭已經冒出了汗，心臟怦怦直跳，整個人緊繃著。
就在氣氛焦灼，千鈞一髮之際，座位上的箱子突然毫無徵兆地動了，緊接著，一個人飛速從箱子裡跳了出來，往窗外鑽去。
“啊！”這一幕和趙冕洲開門進臥室發生在同一刻，那一剎那林柚差點以為黑影跑他臥室來了，嚇得心臟都停了一拍。
「這npc真會卡點」
「玩的就是心跳」
“柚子你咋了？這段這麼嚇人嗎？”蘑菇疑惑開口，有點摸不著頭腦。
趙冕洲小心翼翼避開鏡頭，再一次蹲在他身旁，將裹著毛巾的冰袋輕輕敷上傷口，擔憂地對口型：害怕就換一個播吧。
林柚嚥了口唾沫，總不好意思說我是被你嚇的，只好擺擺手將視線移回螢幕。
「柚子怎麼總往下看？」
「看機箱吧，還是養了小動物？」
之後的時間，趙冕洲時不時幫他更換冰袋，他全程蹲著，一點沒有要起身的意思，看著林柚的傷口蹙眉，彷彿受傷的不是林柚，而是他自己。
在替他纏好了一圈防護紗布後，趙冕洲便默默收拾好藥箱，離開了臥室。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數小時，時間不早了，直播時長也已經足夠。林柚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對著直播間跟觀眾道別，按了關閉鍵。
林柚滿身疲憊，這直播真不是人乾的事，他迅速洗完澡，就將自己整個埋進柔軟的大床裡，閉上了眼睛。
許是因為趙冕洲的靠近，他忽然夢到了他們相戀時在亞庇度假的日子。
湛藍的大海，火紅的日落，他們坐快艇來到一處小島，吹著鹹溼的海風，牽著手散步。
傍晚，他們坐在島上的小攤前，兩人一起捧著一杯鮮榨果汁，看著晚霞暈染整片天空。
原本歲月靜好，直到一旁的草叢裡，一隻體型碩大的巨蜥慢悠悠爬了出來，貼著地面緩緩挪動。
林柚向來最怕這類爬行動物，餘光剛看到就嚇得撲進身旁趙冕洲的懷裡，緊緊抱著對方的脖頸，整個人都依偎在他身上，不敢抬頭。
趙冕洲無奈伸手輕輕拍著他後背安撫，四周的遊客已經跑去了兩邊，給巨蜥讓路。
見林柚嚇得一動不動，趙冕洲只好施力單手將人抱了起來，另一手拿著他們的果汁，也走向一邊。
一邊走還側首安撫道：“不怕，它速度很慢的，不輕易傷人。”
落日餘暉映在他們身上，林柚的回憶就定格在趙冕洲在他耳邊輕語的一幕。
夢裡的甜蜜太真切，林柚貪戀地靠著他，捨不得醒來。
不知過了多久，林柚才撲閃著睫毛睜開了眼，眼底還有些恍惚。
他怔怔望著天花板，才起身下樓喝水，恰好遇上在家中的張叔。
他笑眯眯道：“小少爺，早飯馬上就準備好了。”
林柚點點頭，坐在餐桌和張叔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說到這五年，張叔忽然嘆了口氣：“說起來，您這幾年去哪了也不是我能過問的，只是……”
林柚疑惑地抬頭看他。
“先生那陣子，茶飯不思，整天吃不下東西，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待就是一整天，誰勸都不聽。”
“問他他也不說話，看著孤零零的，實在可憐。我們這些下人看著，心裡都難受。後來，先生突然恢復了過來，但又整天魂不守舍，像是一直在找你。”
張叔笑道：“前段時間小少爺您回來，我就知道，先生就是在找您。自從您回來，先生看著高興了許多。”
聞言，林柚一怔。原來在他獨自遠去的日子裡，趙冕洲一直在一個人煎熬。
他以為自己狠狠心，遠離了就能互不牽絆，可張叔的話，卻是瞬間擊潰了他所有偽裝。
曾經朝夕相伴，到如今對方沉默隱忍的深情，過往點點滴滴連綿不斷。
林柚垂著眼，這一刻他終於無比清晰地認清，自己從來都沒有放下過趙冕洲。
什麼故作不在意，全都是自欺欺人。他早就深陷其中，逃不走了。
他再也騙不了自己了。他不想再故作冷漠，他想好好跟趙冕洲坦白心意，想告訴他，自己想和他重新好好在一起。
這念頭愈演愈烈，林柚連早飯都沒什麼胃口，匆匆吃了幾口便放下碗筷。
他想見他，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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