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腦子嗡嗡作響，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廚房，看到記著圍裙還在忙活的趙冕洲，也不知道該如何詢問。
趙冕洲正一手摁著土豆，一手舉著刀切片，聽到腳步聲頭也不回道：“這有油煙味，你出去等。”
“我有話想問你。”林柚組織了半天語言躊躇道，“你平時……還會看直播嗎？”
聞言，趙冕洲切菜的手一頓，轉頭看來。
他一眼掃到林柚手上拿著他的手機，便什麼都明白了。後者無辜地眨了眨眼。
他嘆了口氣，放下菜刀：“你都知道了。我平時是會看，只是想多瞭解你，如果有些不好的言論我也能替你處理。”
他不說還好，說了之後林柚反而開始好奇，趙冕洲看了自己多久？平常還會看其他人嗎？
“我可以開啟看嗎？”林柚揮了揮手上“繳獲”的手機。
趙冕洲剛點頭，還沒開口，林柚就把手機舉到他面前，下一秒螢幕上一個勾出現，人臉解鎖成功。
他只好把那句密碼是你生日又咽了回去。
林柚帶著滿心的好奇點開直播軟體，點進趙冕洲的主頁。他原本只是想看看趙冕洲的關注什麼的，結果下一秒，一個不可置信的ID出現在螢幕上。
AL。
他怎麼可能不認識。
在他無人問津的時候，是這個ID一直砸禮物，把他的資料頂上去了。
在他被送禮的人刁難的時候，也是這個ID砸錢穩住彈幕，還把搗亂的人踹了出去。
他曾無數次下播後，盯著這個ID發呆。原來他心底一直默默感激著的，就是趙冕洲。
怪不得呢……為什麼每次他狀態差情緒低落的時候，AL總會刷屏禮物安撫。為什麼AL始終低調沉默，沒有藉機靠近。
他現在有答案了。因為那個人，根本不需要借這件事來靠近他。他早就擁有他了。
從頭到尾，數以萬計的投入，全部都是趙冕洲。
林柚維持著劃開主頁的姿勢一動不動，大腦彷彿生鏽的齒輪，一片空白後才開始緩慢轉動。
他見過很多路人或粉絲猜測AL到底是誰，有人說是資本，有人說是土豪粉……他真的沒有想過，這個人竟然是和自己朝夕相處的趙冕洲。
鼻尖有些發酸，他再也忍不住，放下手機猛的從身後抱住趙冕洲的腰身，將臉埋在他寬闊的背上，眼淚很快溼潤了布料。
趙冕洲完全沒料到他會有這麼大的反應，驟然被人抱住，不用看也知道是哭了。
此時林柚哽咽著輕聲喚他：“阿洲……”
猛然聽到這多年沒有聽到的親暱稱呼，趙冕洲心中一亂，手上的菜刀一抖。
“嘶。”鋒利的刀刃劃過指尖，血珠立刻流了出來。
林柚聽見動靜一看，顧不上感動的心情，腦子裡只剩下慌亂了。
“你，你的手流血了！”
他有些手足無措，立刻鬆開懷抱，開啟水龍頭，拽著趙冕洲的手腕沖洗。
“你站著別動，我去拿藥箱。”林柚倒是頭一回露出了生氣的神情，趙冕洲哪敢不聽從，點頭應下。
……
衝完水，趙冕洲又被拽到沙發坐著去了，林柚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用碘伏擦拭傷口。
他看著那道傷口，滿心自責。
都是他不好。如果不是他突然情緒激動撲過來抱住他，趙冕洲根本不會分神切到自己受傷。
林柚眼眶通紅，卻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流下來：“對不起阿洲，都怪我……你疼不疼？”
趙冕洲垂眸，抬起另一隻手用指腹為他擦去眼尾的淚，安撫地笑了一下：“一點不疼，別哭，沒事的。”
林柚並沒有被安慰到，認認真真給他塗好藥，貼上創可貼。
而趙冕洲看著手上的傷口被妥善處理好，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天色已經不早了，廚房裡的飯菜是沒法繼續做了，林柚收拾好醫藥箱，抬頭看向男人，問：“那……我們今晚點個外賣吧？”
“好。”趙冕洲自然是應下。
“我點外賣。”林柚立刻拿起手機，主動坐到他身邊，點開一家店給他看，“點這家行嗎？你看看你要吃什麼。”
好在趙冕洲口味不挑，林柚問什麼就吃什麼，很好解決。他們迅速點完了外賣，還得等待二十分鐘左右才能到。
林柚想起那個ID，好奇歪頭問道：“對了，你的暱稱‘AL’是什麼？你的英文名嗎？”
趙冕洲思考了一會：“不是英文名，就是愛林的意思。”
“什麼艾林？”林柚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還以為是什麼名字。
“是愛情的愛，林是你的姓。”
“？”
“……”林柚沉默了很久，之後又若無其事打開了手機，“外賣怎麼還沒到，騎手迷路了嗎。”
*
等待外賣這幾分鐘，將是林柚這幾天裡最漫長的一個世紀，客廳裡很安靜，林柚只能反覆划著手機頁面。
半晌他才偷偷瞄了眼趙冕洲貼著創可貼的手。一想到是因自己而起，他又小聲嘟囔了一句：“對不起，以後你切菜的時候我一定離你遠遠的。”
趙冕洲聞言低低笑了一聲：“那也不至於。是我不小心分神了，不怪你。”
好在沒過多久，門衛就有專員把外賣送進來了，摁響了門鈴。林柚立刻站起身，跑去開門。
接過打包袋拆開，食物的香味撲面而來，他將餐盒一一擺在餐桌上：“快過來吃。”
他把一次性筷子遞到趙冕洲手上。吃飯的時候還不忘給他夾菜。
飯後又剪了會直播切片，睏意也上來了，趙冕洲注意到他的頭已經一點一點的了，便拉著人走進了臥室，強制休息。
這兩天林柚也習慣了同處一室，他累的不行，先躺下扯過被子蓋好，身旁的床墊微微下陷，趙冕洲也躺了下來。
剛剛還很累，真正洗完澡睡覺又忽然沒了睏意，他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又轉身面朝趙冕洲的方向，藉著微弱的月光，隱約能看到對方深邃的眉眼。
身旁的人似乎是感覺到了他的視線，睜開眼睛，主動詢問林柚要不要聊聊天。
林柚點頭，就聽到對方緩緩開口：“其實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會為了我一個小小的傷口緊張。”
他一愣，眨了眨眼：“什麼意思？”
聞言，趙冕洲陷入回憶，眼中多了些從未在旁人面前流露出的落寞。
“我父母常年在外，幾乎不怎麼在家。”他平淡的敘述著過往，彷彿在訴說他人的人生，“從我記事起，就是家裡的保姆照顧我。他們對我一直放養，從不會詢問我什麼，衣食住行不缺就行了。”
從小到大，他的傷口沒人會留心，沒人會紅著眼自責。在那個偌大的房子裡，所有人都預設他已經獨立，這些都是成長必須經歷的。久而久之，他自己也習慣了獨自承受，不將情緒宣之於口。
後來他也習慣了獨當一面。
“今天看你幫我處理傷口，我感覺……挺不一樣的。”
活了這麼多年，他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只有林柚是純粹又熾熱的，像光一樣照耀身邊人。無論是五年前躲雨的那次初遇，還是現在，他一直都能牽動自己的全部情緒。
聽完這番話，林柚又感覺眼睛發酸了，心裡也酸酸的，只剩下心疼。他從前只看到趙冕洲成熟穩重的一面，沒想到對方的童年竟是這樣冷漠。
怪不得在英國第一次見面時，對方話這麼少，不會是從小到大也沒什麼交心朋友吧。
他往趙冕洲身邊挪了挪，貼近兩人之間的距離，隨後努力伸長胳膊，把趙冕洲攬住。儘管身高體型的差距，讓他不能完全抱住眼前人。
“傷口再小也會疼的。”林柚還在努力抱他，“不管是多大的傷口，我都會在意的。”
趙冕洲望著近在咫尺的少年，反手抱住他，將他整個人塞進懷裡，彷彿融為一體。
“哎哎，小心傷口，別壓到了！”林柚扭著身體就想滾到床的另一側去。
“沒事，就讓我抱一會。”
聞言，懷裡的人不動了，他能感受到，此時的趙冕洲流露出的情緒是脆弱的，前所未有的脆弱。
或許童年的經歷，真的是一輩子無法撫平的，哪怕年歲漸漲，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可在某個瞬間，它又會捲土重來。
人們此時才會發覺它從未遠去，只是一直埋在心底，給心裡的傷口貼上膠布，假裝一切已經過去了。
林柚乖乖靠在他溫熱的懷抱裡，也沉默著回抱他。他們閉上眼，聽著耳畔屬於愛人心跳聲，撲通撲通的十分清晰。
“抱歉，跟你說了這些。”趙冕洲有些歉疚給愛人帶來了負面情緒。
林柚連忙拍了拍他的背，扯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沒事沒事，說出來心裡就好受多啦！”
“嗯。”趙冕洲不太會接話，也學著林柚的樣子，撫了撫他的後背，“不早了，睡吧。”
“好。”林柚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
自從得知榜一就是趙冕洲後，林柚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脈，覺得自己不能窩在家頹廢下去，非要去找工作，有五險一金的那種。
可投遞出去的簡歷石沉大海，要麼秒拒，要麼已讀不回。
連續翻了一上午，願意錄取無經驗的崗位寥寥無幾，翻來翻去，只剩下餐飲服務員這類了。
林柚盯著螢幕沉默了很久，燃氣的鬥志彷彿被一盆零下三十度的冰水兜頭澆滅。難道自己還要重操舊業做服務員嗎？
他嘆了口氣，沒再挑剔了，只要能賺錢就行。他乾脆把幾家離家不遠的餐廳全部投遞了一遍。
晚飯時，林柚蔫蔫地跟趙冕洲坦白這件事。
“我投簡歷了。”他小口小口扒著米飯，“但是我只能……去做服務員。”
趙冕洲抬眸看向他，輕嘆道：“非要去上班？”
“要的。”林柚的眼神很認真，“你不許再給我禮物了，左口袋進右口袋出的，錢都給平臺賺了。我要找正經的工作！”
趙冕洲只好順著他道：“不想太累的話，來我公司。”
話音剛落，林柚果斷搖頭拒絕：“不行不行。”
趙冕洲挑眉：“為什麼？”
“你是總負責人啊。”林柚認真跟他講道理，“我去你公司上班，天天跟你待在一塊，或者時不時偶遇的，所有人都知道我們關係不一般了，他們會怎麼看你？”
看著愛人一本正經為自己考量的模樣，趙冕洲失笑。
他退了一步：“那就不去總公司。我旗下有獨立運營的分公司，我很少過去，管理層也不是我直管。”
這提議倒是好，林柚愣了愣：“可以嗎？”
“可以。”趙冕洲淡淡道，“走正規流程面試入職，沒人會議論。”
林柚不可避免的心動了。既能有輕鬆的工作，有五險一金，又不會影響趙冕洲的名聲，簡直是最好的辦法了。
他猶豫了兩秒就點頭道：“那好吧。”
像兩個小動物舔舐傷口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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