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低著頭，一路都像做賊一樣貼著牆走，生怕會被誰認出來。
好在夜晚的酒店沒什麼人，只路過看到幾個保潔員。
電梯緩緩上升，樓層數字跳動飛快。很快，電梯叮咚一聲，到了。
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到盡頭，林柚停在那扇房門前，用指關節敲了兩下門板。
不過兩秒，房門被拉開，快的像裡面的人專門侯著等他一樣。
趙冕洲顯然已經洗過澡，只穿著一身寬適的睡衣，領口隨意地敞開，整個人看著慵懶。
“來了。”趙冕洲側身讓他進來，反手帶上房門。
林柚走進去，落地窗外是燈火通明的夜景，隨後他聞見空氣裡縈繞著一股清冷的香，是趙冕洲常用的香水。驟然聞到這股味道，讓他的心緒一下子放鬆下來。
“這是累了？”趙冕洲見他一進門一言不發，一眼便瞧出了不對勁，用溫熱的手掌碰了碰林柚的臉頰，動作極盡溫柔。
所有強撐起來的心防因為愛人的輕聲關心轟然倒塌。林柚的眼眶立馬就紅了，他點點頭，道：“好累。”
他順勢將身子往前傾，靠在趙冕洲的肩膀上。站了一整天雙腿都有些發麻，他此刻把全身重量都靠在對方身上，像一隻尋到港灣的雛鳥，汲取愛人的暖意。
趙冕洲抬手攬住他的腰，緊緊的將他整個人圈在懷裡。另一隻手的掌心順著他的後背撫摸，安撫著他一整天的勞累。
兩人沒有對話，但是在肢體中已經表達了無盡愛意與依賴。
林柚的睫毛溼漉漉的，將眼淚偷偷蹭到對方的衣服上，假裝無事發生。
趙冕洲感受到肩膀一片滾燙，溼乎乎的，但什麼也沒說，默默牽著他走到臥室。
純白髮大床柔軟舒適，他伸手替林柚脫去外套，掛在一旁。
“要先去洗個澡嗎？我剛洗完不久，熱氣應該還沒散。”趙冕洲問。
林柚困的睜不開眼，但奔波了一天，總不能不洗澡就睡覺，只好應下。
十分鐘後，他從浴室出來，被水衝了一遍，大腦都清醒了很多。他就著對方遞到他唇邊的水喝了幾口，緩解喉嚨的幹痛。
“會場怎麼這麼舊，公司錢不夠了嗎？”他一邊擦沾到水的髮尾一邊吐槽，“我在理文件的時候還在牆角看到了蜘蛛網。”
“……”趙冕洲默默接過他的毛巾幫忙擦，“公司其他股東決定的，可能想省點預算吧。出差相關的事我沒有參與。”
林柚瞭然點點頭，拿手機設了個明天早上的鬧鐘，不然明天組長如果一大早去敲門，他不在房間就尷尬了。
柔軟的髮絲被一點點仔細擦乾，趙冕洲放下毛巾，又替他揉了揉肩頸，不然明天醒來定是會痠痛的。
兩人相擁著躺下，林柚頭腦昏沉，蜷縮在趙冕洲身側，枕著他的臂彎，很快就睡著了。
一夜安穩無夢。
翌日，天邊剛泛起魚肚白，鬧鐘就準時丁零當啷的響了。
許是昨天太忙碌，林柚睡得有些熟，趙冕洲在夢中被鬧鐘驚醒，睜開眼，先去關了鬧鐘，才附身，伸手晃了晃床上的人，低聲喚他起來。
林柚朦朧地睜開眼，眼裡還蒙著一層水霧。被趙冕洲半抱著坐起身時，還分不清東南西北，差點又躺下去繼續睡，好陷是被趙冕洲又拉住了。
趙冕洲無法，直接搓了塊擦臉巾，浸溼溫水，一把糊在林柚臉上擦了擦。
這下是徹底清醒了，林柚沒好氣地瞪了對方一眼，拿起椅子上的衣服快速穿戴整齊，又對著鏡子看了一下，確認沒什麼可疑的地方才安心。
臨走前，他又被趙冕洲拽住手腕，將他摁在一旁的餐桌上接了個綿長的吻。剛醒而顯得低沉的聲音落在他耳邊：“去吧，工作順利。碰到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
林柚點點頭，抓起手機推門離開，一路穿過空曠的走廊，坐電梯下樓，返回自己簡陋的房間。
剛關上門，天已經完全亮了，大家都陸陸續續醒來，樓道里漸漸有走動的聲音。
還好回來的早，林柚鬆了口氣的同時又困的不行，他躺回床上，設定了五分鐘後的鬧鐘，這樣既能補覺，又不會被起疑心。
五分鐘很快就到了，林柚抬手抓了抓頭髮，剛坐起身，門口就忽然傳來敲門聲，敲的很重，顯得格外刺耳。
組長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林柚，開門。”
林柚下床，趿拉著酒店的一次性拖鞋，睡眼惺忪地拉開房門。
“剛醒？”組長神色如常，上下掃了他一眼，語氣平淡道。
林柚點點頭：“嗯，鬧鐘剛響，正準備起床收拾去會場。”
他垂著眼，依舊是那副新人剛來懵懵懂懂、謹小慎微的樣子，完全不會有人看出，他深夜跑到上級房間睡了一覺。
組長果然沒有懷疑，見他剛來不久就累成這樣，語氣裡難得溫和了點：“今天不用去會場做雜活了。昨晚總部的專案交流會圓滿結束，今晚特意安排了慶祝會。”
組長語速飛快地交代完，目光落在林柚身上，帶著幾分審視，林柚懵懵的回望著他。
“這次酒會規格很高，總部高層都會出席，是跟難得的機會。你到時候少說話多觀察，好好表現，爭取留個好印象。”
這樣的好機會居然能輪到他？？林柚立刻低下頭應下：“我知道了組長，我一定會好好表現的。”
“記住就好，抓緊時間收拾，上午等候通知。”組長說完，就匆匆轉身離開。
林柚點點頭關上門，還怔愣著。
總部高層都會去？那也就是說他今晚在酒會又能再見到趙冕洲。只不過他是以分部新人的身份，而對方才是萬眾矚目，從容不迫地站在那個名利場下。
*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林柚閒的沒事，只能反覆對著鏡子整理著裝。
帶來的唯一一套正裝版型普通，沒辦法，趙冕洲給他買的太明顯了，一看就是他買不起的貴貨，他一件都沒帶。
終於到傍晚時分，分部的人統一乘車前往酒會場地。
想到昨晚自己的吐槽，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這次包下的是一家頂級酒店，看著就恢弘奢華，觥籌交錯，入耳全是低聲交談聲，和清脆的碰杯聲。
他跟在分部同事身後，安靜站在一邊，儘量讓自己降低存在感，不惹人注目。
同事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嫻熟地和合作方寒暄，林柚是新來的，一個都沒見過，他插不上話，只能落後一步跟在末尾。
周遭不斷有人擦肩而過，偶爾有人險些撞到他，逼得他不斷往旁邊躲。
為了避開人群的擁擠，他跟同事知會一聲後，悄悄往邊上的酒水區挪，想拿一杯酒精度數低的嘗一嘗。
忽然，一道腳步聲朝他這邊走來，越靠越近。林柚還以為是趙冕洲看到他了，一扭頭，才發現不是。
來人沒有戴公司的牌子，應該是什麼合作的客戶，此刻眼神輕佻，肆無忌憚地打量著他。
“你是你們分部新來的？”男人語氣戲謔地開口。
林柚往後退了半步，不想搭話。
可對方顯然沒打算就此作罷，又往前湊了兩步，拉近距離。不等林柚反應，一隻手掌猝不及防地摸到他的臀側，輕浮地蹭了兩下。
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瞬間讓林柚汗毛直立，帶來一陣生理性的厭惡，幾欲作嘔。
這種直白的肢體調戲，是他絕對無法忍受的，讓林柚的臉上也帶上了不悅。
礙於對方是合作方，林柚幾乎要咬碎了後槽牙，由於也不想與人正面起衝突，他壓下心中的怒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轉身就離開。
男人見他沉默著不敢反抗，只當他是好捏的軟柿子，笑道：“別這麼拘謹嘛，年輕人放開點。來，跟著我們多學學。”
林柚連連後退，只覺得太離譜了，怎麼總能碰到這種人。他下次乾脆戴個面罩出門算了，把臉遮得嚴嚴實實。
下一秒，談笑聲停了一會，人群傳來一陣譁然。
林柚下意識循著聲音的來源望去。
只見攢動的人群后，趙冕洲一身昂貴的手工西裝，氣場凜冽。面上笑意蕩然無存，沉沉往這邊看來。
他抬手，將手中的酒杯放在服務生的銀色托盤上，氣壓低得嚇人。
周圍想來攀談的合作方都沒敢在此時上前。他們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這位速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趙總，此刻真的動了怒。
林柚心跳都漏了一拍，頗有種山雨欲來的感覺。他太清楚趙冕洲的脾氣，看似溫柔體貼，實則佔有慾極強。
他幾乎能預見趙冕洲走來當眾發難，徹底撕破臉的場面了。
可這樣就相當於公開二人關係了，有他這個“關係戶”，甚至可能會連累分部，還會給趙冕洲添許多流言蜚語與麻煩。
林柚有些無措，盯著趙冕洲陰鷙的眉眼，無聲和他對口型：別過來，別過來。
他想讓對方止步，不要衝動。可對方像是完全沒有看見，又或是看見了，卻選擇無視。
人群紛紛為他讓出一條路，趙冕洲就這樣在眾人的目光下，徑直朝林柚的方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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