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都過去很久了,可我還是好想你。
人流手術安排在週三上午。
八點,天空下起了小雪。陸執川親自開車,帶著溫妍前往預約好的私人診所。
車子駛離市區,開向一個環境清幽、安保嚴密的別墅區。
十分鐘後,停在一棟最邊上的獨棟別墅門前。
走進別墅,空氣裡透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因為提前預約過,他們沒有等待,直接進了手術室。
溫妍躺下手術檯後,她的手腕被輕輕握住,一陣細微的刺痛感傳來,她的體內被注射了一劑麻醉藥,醫生告訴她不要緊張,閉上眼睛就當睡一覺。
溫妍閉上眼睛。
意識開始往下墜,腦子裡卻像按下了倒放鍵,過往的畫面一幀幀往回閃。
最先定格的,是第一次遇見裴燼野的那天。偏僻的小巷子裡,他正拿槍抵著別人的腦袋,厲聲呵斥著什麼,眼神冷得像冰。要是換作以前的她,肯定又要多管閒事衝上去,可這一次,她學乖了。在他抬眼看過來的前一秒,她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溜走了。
後來的日子,好像真的順遂了不少。沒有那麼多莫名其妙的欺凌,她也沒在學校裡跟蘇念鬧絕交。兩人一起唸了一段安穩的書,直到蘇念要回國治病,她也跟著休了一年的學,陪著她一起回國。在她生命消逝的最後一秒,她一直陪在她身邊。
有些結局註定是改變不了的,但是若能有一個美好的過程,她就很知足了。
而她的爸爸也沒有在她生日那天死去,留學回來後,爸爸和哥哥陪著她度過了一個愉快的生日。一家人圍在餐桌前,他們為她唱著生日歌,她戴上塑膠紙做的王冠,在搖曳的燭光中,她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在心裡默默許下願望……
就在意識快要完全散掉的前一瞬間,腦海深處忽然浮現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穿著熨帖的淺色襯衫和西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向她的眼神帶著淺淺的笑意。
溫妍心臟猛地一跳,所有感官瞬間被抽離,她喃喃著:好久沒有夢到你了,真的好想你啊。
“我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你?”
一直守在溫妍身邊的陸執川看到她的嘴唇似乎動了那麼一下。他下意識往前湊了一點,想聽清她在說什麼。
像是……一個名字?
“傅清和。”
陸執川皺了皺眉。緊接著,他聽到了一個很輕、很模糊的話,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說出來的。
“我真的……好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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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溫妍的意識漸漸回籠,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醒來的一時間,她幾乎是下意識的摸向自己的肚子。那裡一片平坦,也沒有了之前時不時會出現的蠕動感。
這場噩夢終於是結束了。
“醒了?”身邊傳來溫和的聲音。
溫妍微微偏頭,看到陸執川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拎著一袋子藥,目光一直關切的落在她的臉上。
見她看過來,他連忙問道:“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特別不舒服?頭暈嗎?或者肚子疼?”
溫妍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就是有點沒力氣,頭有點暈乎乎的,不疼。”
陸執川似乎鬆了口氣,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再躺一會兒,不著急。醫生說等麻醉藥效過了再觀察一會兒,沒什麼異常就可以回去了。我給你拿了點藥。”
他指了指手上的藥,“主要是消炎和幫助子宮恢復的,按時吃就好。”
他又說了一些醫生交代的注意事項,溫妍仔細聽著,時不時點一下頭。
他說完之後,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
他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聲音沙啞:“你在夢裡叫了他的名字。”
溫妍肩膀微微顫了一下。她緩緩將臉轉向窗外,避開他投來的目光,嘴唇輕輕動了動:“是嗎?我有些不記得了。”
其實她記得很清楚,但是她不想說,也不想再去回憶第二遍,因為她不想在他面前流淚。
又是一片安靜,然後,她聽見他說:“你很想他。”
眼淚還是不爭氣的流了出來,她抬手抹去臉上的淚水,輕聲說:“都過去了。”
麻醉藥效漸漸退去,小腹深處傳來一陣擰痛,像是有一把鉤子在緩緩攪動著。
漸漸地,這股疼痛蔓延到心臟深處,攪得心臟像是在滴血。她疼得快喘不上氣來。
但她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連眉頭也沒有皺一下,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發呆。
真是奇怪啊,明明都過去了,為什麼眼淚還是會流出來啊。
陸執川也沒有再說話,屋子裡恢復一片安靜。又過了半個小時,醫生進來檢查了一下沒有什麼異樣後,他們就可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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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陸執川給她買了一部新手機,又辦了一張新的電話卡。
溫妍度過了一個安心的夜晚,醒來之後,天光大亮,外面的雪也停了。
身上沒有了疼痛的感覺,也恢復了一點力氣。一種久違的、屬於身體健康的舒適感,正一點點回歸。
她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霎時間,一個銀裝素裹、純淨無瑕的世界撲面而來。庭院裡,樹枝上,遠處的屋頂,都覆蓋著厚厚的白雪,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而潔淨的光芒。空氣似乎都變得格外清新冷冽。
她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陸執川敲門叫她吃早餐。
早餐是熬得糯軟香甜的紅棗小米粥,配著清淡的小菜和煮雞蛋,很適合她現在的身體。
吃完後,溫妍放下碗筷,看了眼坐在對面的陸執川,問道:“等會兒我們出去堆個雪人好不好?我想堆雪人了。”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還沒有出國留學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冬天,雪下得很大,她和哥哥穿著厚厚的棉襖,在自家小院子裡,堆雪人。哥哥負責滾那個最大的、最結實的雪人身體,她就在旁邊幫忙,捏小雪球當腦袋。他們還會找來小石子當眼睛,胡蘿蔔當鼻子,樹枝當手臂……
好像……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久到她快忘了堆雪人是什麼感覺了。
陸執川爽快地答應了。
他翻出一頂毛線帽還有一副保暖手套給溫妍戴上,又給她圍上圍巾,全副武裝後,兩人一起出了門。
他們來到一片相對開闊、積雪完整的空地上。
兩人合力滾了一大一小兩個雪球,陸執川撿來兩顆黑色的小石子摁上去當眼睛,又撿來兩根樹枝當手臂,沒有胡蘿蔔,溫妍就手畫了一個鼻子上去。很快,一個胖乎乎的雪人就立在了雪地裡。
溫妍玩得不亦樂乎,還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掛在雪人的脖子上。完全沒注意到身後不遠處的陰影裡,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
裴燼野坐在車裡,車子停在一棵大樹下,指尖夾著一根點燃的煙。
白色煙霧瀰漫在他臉上,他就這麼躲在陰暗的角落裡,看著兩人歡快的堆著雪人。
捏著煙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有那麼一瞬間,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個見不得光的第三者,只能躲在陰暗的角落裡,像個賊一樣偷窺著別人的幸福。
他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原來離了他,她也能過得這麼幸福、開心啊。
他怔愣了好一會兒,直到看到他們要往屋子裡走,他才猛地回過神來,摸了摸腰間的槍。
難過的眼神驟然變得兇狠起來。
溫妍,不管怎麼樣,你只能、始終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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