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特別的人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19章 第 19 章 “我們離婚

這回樓延青是真的生氣了, 葉寧連聲都不敢吱一聲。

葉家寶趴在地上,磕磕巴巴地道了歉。

樓延青拿過葉寧的手機,給他媳婦打了個電話讓過來接人。

然後他就沒再管這人, 去衛生間取了毛巾,又去廚房拿了冰塊,把呆若木雞的葉寧牽回臥室, 包好冰塊給她敷臉。

葉寧乖乖地坐著, 雙手擱在大腿上,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樓延青垂著睫, 看出她的緊張, 拉過葉寧的手把毛巾放在上面:“自己敷。”

葉寧雙手接過來。

沒一會兒葉家寶的媳婦來了, 她看見那副德行的葉家寶, 先是哭天喊地叫了幾聲,樓延青就在旁邊冷冷地看著, 她叫了兩聲也就不叫了。

樓下的網約車已經等著了,樓延青把這一對夫妻送出門, “哐”的一聲關上門, 臥室裡的葉寧猛地一抖, 毛巾裡包著的冰塊噼裡啪啦掉了一地。

樓延青折返回來, 彎腰一顆一顆撿起來扔進垃圾桶裡。

“還傷著哪了?”樓延青的聲音很啞。

葉寧倏地站了起來, 把上衣往上撩了撩,她的後腰隱約有一塊淤青。

樓延青俯下身, 虎口卡著她的側腰,道:“他踢的?”

“不、不是。”葉寧整個人微微地發著抖, “我撞到了桌角。”

樓延青還想問什麼,話就含在嘴裡。

可是當他抬頭對上葉寧視線的一瞬間,對方下意識的躲閃與流露出的恐懼宛如一記悶錘, 越過肋骨“砰”一聲砸進他的心臟。

他疼得一時沒能出得了聲。

所有的情緒彷彿在這一刻全部湧了出來,火山爆發似的,你追我趕地從喉嚨裡冒出來。

樓延青的喉結滾了幾下都沒能把它們咽回去,甚至到最後生出了一種想要嘔吐的反胃感。

他只好轉身離開,重新去給葉寧拿冰塊。

廚房的冰箱門開著,絲絲縷縷地冷氣往外冒。

樓延青閉上眼,緩慢地呼吸著冷空氣。

他像一臺機器,一點一點消化著幾乎將他淹沒的悲傷。

直到冰箱發出“滴滴”的警報聲,他這才回過神來,將冰塊一顆一顆包進毛巾裡。

再回頭,葉寧站在了臥室的門邊。

按著平時,樓延青覺得葉寧得問一句“你生氣了嗎”。

可現在,葉寧只是站在那裡滿眼驚恐地觀察著他,彷彿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一個可以主宰她命運的神。

樓延青把毛巾疊好,遞到葉寧面前。

葉寧趕緊接過來,老老實實貼在自己的臉上。

樓延青看著她,臉側的咬肌緊了緊,開口道:“警是鄰居報的,電話是警察打的,你呢,想當沒事發生?”

葉寧把頭垂得更低了。

樓延青額角的青筋暴起,只覺得心口一股悶氣頂到咽喉:“你被打了,你不告訴我?”

心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又有點生氣。

樓延青知道這時候葉寧正怕他,不應該再衝著葉寧發火,可是心裡那股邪火怎麼都撲不滅,稍微想想就控制不了,他恨不得扒著葉寧咬她一口。

“私下裡和解,你跟他和解了。”

他想問的其實很多,比如“他是不是經常打你”“你以前是不是總受委屈”,還比如“以後我護著你”“誰也不敢欺負你”。

可話到嘴邊,都變味了。

“你知道我們是什麼關係嗎?你還記得你結了婚嗎?我他媽是個死人嗎?我——”

樓延青第一次說髒話,聽得葉寧的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噼裡啪啦往下掉。

這一通澆,直接把他的火氣給澆沒了。

“對不起。”葉寧哽咽著說,“我怕你生氣。”

樓延青因為張望安的事還沒消氣,現在葉家寶又出來作妖。

她的婚姻本就岌岌可危了,葉寧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有人都能落個平靜。

可偏偏除了她誰都不樂意,非得鬧個雞飛狗跳才肯收場。

“怕我生氣。”樓延青都給聽笑了,他喃喃地重複著,“怕我生氣。”

“葉寧,你說話憑良心。結婚這些年我有對你生過一次氣嗎?你覺得我會罵你、會打你嗎?覺得我跟你弟一樣砸東西?覺得我是個混蛋?你愛我嗎?”

每一句質問都像一把刀子,深深捅進葉寧的心臟。

她拼命搖頭,想說沒有。

沒有,沒有,沒有,沒有。

直到最後一句。

她愣了一下,倏地抬起頭,樓延青的目光悲傷而又絕望。

或許他把前幾個問題的回答安在了最後的問題上,又或者這個問題壓根不需要回答。

“你為什麼會跟我結婚?因為我工作穩定,有車有房?”

葉寧垂下視線,飛快地眨著眼睛。

樓延青沒等到回答,自嘲地笑了一下。

“沒關係,我知道。”

樓延青不能怪葉寧什麼,這婚也不是葉寧催著結的。

就像他說的那樣,迄今為止所發生的一切,他應該都知道。

急急忙忙地在一起,又急急忙忙步入婚姻。

葉寧是個算盤珠子,別人撥一下動一下,樓延青都知道。

他想著時間那麼多,想著自己耐心也多,想著一生這麼長,只要自己願意努力,他們總會像普通的小夫妻那樣恩愛。

然而事與願違,是他過分自信。

之後葉家寶沒再找葉寧,反而是葉寧的父母,一天三個電話,一打就是一個小時。

葉寧不接他們就不停打,葉寧接了就是一大串的哭訴抱怨和辱罵。

最常說的就是那套“孃家論”,什麼“你這麼對你的孃家人,以後在婆家受苦了別指望你弟弟給你撐腰”。

葉寧站在窗邊,麻木地聽著這些老生常談的話,不置可否。

她以前覺得這話有道理,也認同女人出嫁猶如飄零的野草,婚後福禍難定,需要孃家幫襯,所以一直都暗中補貼弟弟,企圖維繫住這稀薄又僅有的親情。

可現在呢?

打她的是誰?護著她的又是誰?

理清楚現實再聽父母這套說辭,難免覺得諷刺。

工作還需要忙,她匆匆掛掉電話。

沒一會兒,弟妹發信息來找她索要醫藥費,還威脅說不給就去告樓延青。

之前的溫聲細語也沒了,笑意相迎也沒了,在涉及到自己的利益時就圖窮匕見了,人性如此,反差大得嚇人。

葉寧知道如果想要解決這件事,不僅要花錢,而且還得低三下氣的花錢。她要面對的不僅僅是弟弟一家,還有父母的指責。

可指責太多了,她也太累了。

她甚至很難保證自己回去不會再挨一巴掌,到時候樓延青肯定也會怨她的。

葉寧在兩者中做出階段性的取捨,自然是選擇了樓延青。

相比於那個疏離冷淡的孃家,她更想維持自己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

葉寧把這事先跟樓延青說了,對方只答應賠償留有單據的醫藥費,至於告不告的,樓延青壓根沒當回事。

葉寧應了聲好,把醫藥費統計好發給弟妹,然後再把單據照片整理進一個文件,拉好表格做完資料,再轉發給樓延青。

這算葉寧的本行,她看著樓延青對話方塊裡的文件,彷彿是完成了一項工作。

對方很快接收,但遲遲沒有回覆。

之後幾天,樓延青以加班為藉口留在單位宿舍。

葉寧一個人下班,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

她恍惚覺得自己回到了一年前,甚至更糟。

那時他們雖然相隔兩地,但閒暇時還會跟樓延青發發信息打打影片,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這樣冷淡的樓延青讓葉寧害怕。

她不敢同樣冷漠,也不敢主動求和。

只能每天像個機器人一樣,用報備花費的方式更新兩人的聊天記錄。

可惜一直都沒有迴音。

直到七月初,葉寧終於收到了一個好訊息。

胡雨盈打電話過來,說張望安的手術非常成功,目前還在倉內觀察,暫時沒什麼問題。

葉寧長長舒了口氣,她難得露出笑容,關切地詢問後續的相關檢查。

移植是一個階段的結束,也是另一個階段的開始,甚至後續的陪護更加重要。

葉寧和胡雨盈聊了很久,交代她一定要謹遵醫囑,好好治療。

掛了電話,她又自己搜了一些相關的科普影片,從網上選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生活用品。

然而在付款時卻有些猶豫,思索再三還是決定先向樓延青交代了一下張望安的情況,再詢問一下自己是否能給對方買一些東西。

葉寧是這麼計劃的,但實行起來有些困難。

她只是完成了前半部分,至於後面需要花錢的,糾結半天也沒說得出口。

自己剛賠了葉家寶一筆醫藥費,還是先不要花錢了。

葉寧把對話方塊裡的文字全部刪掉,樓延青那邊意外有了回應。

【樓延青:晚上我回去。】

樓延青晚上走得早,在葉寧下班前就做好了一頓飯。

夫妻倆同桌而坐,誰也沒有吭聲,吃飯時只有筷尖和瓷碗碰撞時發出的細微輕響。

樓延青做了葉寧喜歡吃的蝦,但沒給她剝蝦殼,葉寧自己也沒敢夾,就只顧著吃自己面前那盤生菜。

最終,還是樓延青先開了口:“張望安月底出倉,你不去看看?”

葉寧立刻把脊背挺直了,忙不疊地搖頭:“不去。”

樓延青垂著睫,語氣隨意:“想去就去。”

“不想去。”葉寧放下筷子,規規矩矩地坐好,把話說得篤定,“有雨盈照顧他,我去了也沒什麼必要。而、而且我以後也不會去見他了,他直接把錢還給你。”

樓延青夾菜的手一頓。

大概停了兩秒,又收回筷子。

“為什麼以後不見他?”

葉寧有片刻的語塞,但還是硬著頭皮把話說下去:“老、老同學也沒什麼機會見面了。”

“那你怎麼不說以後不見王吉了?”

葉寧:“……”

“怎麼偏偏就不見他?”

問題一個接一個,像催命的鬼,順著她的腳脖子往上爬。

葉寧只覺得爬了一背的冷汗,擱在腿上的手指把那塊褲腿揉成一團。

“我、我、我——”

“你怕什麼?”樓延青問,“我有妨礙過你和異性的正常交往嗎?還是你自認和張望安不正常?”

葉寧驚恐地瞪大眼睛,連話都不會說了。

樓延青於心不忍,又改口道:“我有因為張望安的事情責備你嗎?”

“沒有。”葉寧低下頭,聲音也變得細小,“我……我只是怕你生氣。”

又是這句。

樓延青放下筷子。

見狀,葉寧更慌了:“延青,你別生氣,你告訴我該怎麼做呢?我已經把什麼事都告訴你了,也不會做讓你不高興的事情,以後家裡的錢你來管,我把工資都交給你,好不好?”

樓延青不喜歡葉寧的孃家,她就不來往;

樓延青不喜歡張望安,她就不見面;

樓延青氣她亂花錢,她就上交工資。

樓延青想的她都配合,只要樓延青別生氣。

樓延青抬手捂住自己的臉,深深吸了口氣。

他的手肘撐在桌子上,肩膀支起上身,整個人卻又在往下塌,活像是被吊起來一般讓人窒息。

“去京市吧。”他狠狠搓了搓臉,把手放下,像是緩過勁來,又重新撿起筷子開始吃飯,“出倉後還要花錢,工資卡里面的錢你隨便用——就再拿十萬出去吧,讓他們買點什麼,或者充到醫院的卡里,複診都要錢。”

得到準確的指令,而樓延青的語氣平淡,表情也不像是生氣的樣子,葉寧稍稍放下一點心。

她早就看好了航班,拖了大半個月也沒買,直到餘票緊張了,這才抖著膽子截圖發給樓延青,問自己買這一班飛機可不可以。

樓延青說行,她這才放心地把錢花出去。

其實葉寧還是想去京市的,飛機起飛的那一刻,她閉上眼感受超重帶來的輕微耳鳴。

片刻後,那陣不適感過去,葉寧睜開眼睛,從窗外向下俯視整個廬州,感覺自己像暫時逃離了這座城市,也逃離了讓她幾近窒息的婚姻。

而另一邊,同日啟程的還有樓延青。

他回了葉寧的老家。

依舊是那個快餐店,樓延青坐在葉寧常坐的那個角落,獨自點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

老闆認得他,問他老婆怎麼沒來。

樓延青說去看望朋友了。

“挺好。”老闆笑呵呵地說,“以前總是孤零零地一個人,現在長大了,也有朋友了。”

樓延青垂眸,也跟著苦笑了一下。

是有朋友了,還是個不錯的朋友。

可惜就連去探望這個朋友都得膽戰心驚,甚至連朋友都不要了。

樓延青勾起的唇角慢慢放了下去。

葉寧是個傳統的女人,她為了婚姻可以放棄很多。

以前樓延青覺得這個“婚姻”就是自己。

到現在又覺得,這個“婚姻”可以是任何人。

它是綁在葉寧身上的一根繩。

把人拴著,束手束腳。

放假的時間,店裡沒人,老闆一邊打掃衛生一邊跟樓延青說著有關葉寧的零星往事。

高中時的葉寧瘦瘦小小,拿著一點錢過來問能不能只買米飯。

老闆看她可憐,就給她煮了碗餛飩,小姑娘一邊吃一邊哭,老闆問她家裡人不給吃飯錢嗎,她說買習題冊了,老闆就沒再問下去。

“她的成績可好了,光榮榜裡都有她的名字,我要有這樣的閨女,不得好好疼呢,真是可惜了。”

樓延青都認真地聽完了,出店後折去附近的商店買了兩瓶好酒,又取了點錢放進去,擱在老闆的櫃檯上轉身就走。

他繞著葉寧的母校轉了一圈,停在他們跳下來的那堵圍牆外。

過去的親密歷歷在目,回想起來總讓人心軟。

婚後的溫情是有的,只是事到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層灰色的紗。

現在他與葉寧之間的對話,也就僅剩下現金和行程上的報備。

不純粹的愛,強扭的瓜,樓延青願意的,他可以忍耐,可葉寧又何至於此?

不是故意冷著她,是實在不知道說什麼。

葉寧目前的狀態宛如驚弓之鳥,無論樓延青做出什麼反應,都會被從各種角度誤認為是拉開了那張弓弦。

她不該有這樣的人生。

-

葉寧只在京市呆了兩天,張望安出倉後她遠遠看了一眼,就立刻馬不停蹄地回了廬州。

她給樓延青的報備對方一個字都沒回,看樣子像是不想理她。

又可能是生氣了,葉寧開始擔心讓她去京市是不是樓延青的一時氣話,而自己傻不愣登地當了真。

她心裡越想越虛,就連回家的腳步都快了許多。

本以為樓延青今晚會和往常一樣留在單位宿舍,卻不想家門開啟,陽臺亮著昏黃的小燈,推拉玻璃門外一團黑影,樓延青正蹲在那兒扒拉花草。

陽臺上的花花草草都是前幾個月樓延青調回廬州後買回來的,平時也是他打理,葉寧不懂這些。

所以好幾盆月季的葉子都枯了,救不回來,

樓延青把其中一束連根拔起,帶著泥土一塊兒扔進垃圾桶裡。

“我每天都澆水的。”葉寧連忙說。

“澇死的。”樓延青淡淡道。

葉寧的十指在身前交錯:“對不起。”

樓延青抬頭看了她一眼,沒吭聲。

他繼續忙活,把陽臺上死的、快死的全給拔了,剩下兩三盆比較頑強的排排放在門邊,洗了手進屋。

葉寧早就在客廳等著了,見樓延青停下手上的活,立刻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生怕自己哪裡沒作對又惹得對方不開心。

樓延青反手關上陽臺的門。

“葉寧,我們聊聊。”

“好……好。”葉寧往水吧那裡走,“你要不要喝點什麼?”

“不用了。”樓延青也走過去,按住了她拿取玻璃杯的手。

杯子原本杯口朝上,經樓延青一倒手,又重新反扣回了杯櫥。

他甚至細心的將櫥櫃的磨砂玻璃門關上,確定周身沒什麼易碎物品後才開口。

“我們離婚吧。”

之後有半分鐘,屋裡什麼聲音都沒有。

葉寧和樓延青就這麼站在原地,沒人開口說話,也沒人有表情變化。

整個世界像被按下了暫停鍵,葉寧的大腦也一併變得不能思考。

終於,她反應過來,微微睜大眼睛:“你、你說什麼?”

“我們離婚。”樓延青聲音沙啞,艱難地咬字,“房子、車子、存款,全都給你,我們離婚。”

作者有話說:

如果您覺得《特別的人》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81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