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省隊集訓如約而至。
高聯賽的三十個名額，加上其他各類十個名額，今年省隊一共有四十人。
說是省隊，其實大部分都是一中競賽班各年級的學生，只有少數幾個是其它學校的。
集訓期間的訓練過程分為兩個階段：前三週由省上統一組織，集中在省內承辦的中學統一參加集訓。
後續時間由學校自行負責，一般由本校競賽團隊繼續組織訓練，還會在外地參加短期的培訓。
今年省隊的集訓剛好由一中承辦，學校將省隊的活動地點安排在了圖南樓的報告廳和智慧教室，還有一間供學生討論的研討室。
其他學校的學生可以選擇走讀，不方便的一中也在空寢室預留出了床位。
看見教室門口相繼貼上“省隊班”的字樣，譚思元一時間就有些恍惚，她真的在高一就走到了省隊。
命運真的是個很神奇的東西，因為彭繼武的一通電話，因為自己的堅持，她選擇重拾放下的數競之路，而數學，也帶領她敲開了走向目標的第一扇大門。
“發什麼呆，你不進去？”陳湛的聲音從耳後傳來。
他今天也沒穿校服，裡面一件白色短袖，外面是黑色襯衫，雙手插在黑色褲子裡，一張稜角分明的臉。
“班長好啊。沒有沒有，我就是有些激動，真的進省隊了，有一些不真切的實感。”譚思元回過神，連忙往裡走。
“現在不進，那你想什麼時候進。”陳湛斜睨了她一眼。
有事叫陳湛，沒事叫班長，譚思元是不是以為自己聽不出來？
譚思元不想跟陳湛再繼續說話，十句有八句都是在刺自己的。
她沒理陳湛，徑直走到了寫有自己名牌的座位上。
座位的安排直接按照分數排名從高到低排序，簡單粗暴，又......階級分明，就這樣把每個人的實力直接攤開在了所有人面前。
管你是哪個學校哪個年級，是男生還是女生，在數學的賽場上，唯有實力說話。
陳湛毫無懸念地坐在了第一排的第一個位置。譚思元坐在倒數第二排，徐源在他左邊，兩個離得不遠，周栩川坐在最後一排。
班上的女生不多，加上她自己共有四個，都是本校的學生。
有兩個高三的學姐坐在第二排靠門那邊，譚思元上次拍宣傳片見過其中一位，她去年拿了CMO銀牌，今年是準備衝金的。
集訓期間班級管理由彭繼武和師大附中的數競教練孫鵬共同負責。
彭繼武清點完人數，隨後帶著眾人去了報告廳，開營儀式在這裡進行。
這次請了Z大數學系知名的徐教授來出席儀式。搞數競的基本上沒有沒聽過徐教授名字的，大家都很激動。
“......最後我想說的是，希望在座的各位同學，無論最終結果如何，都能一直保持對數學的熱愛。在數競這條道路上，數學能教會你們，在不確定中如何尋找那個最優解，在長久的黑暗中如何守好心中的那道微光。”
“如果心中有夢，那就付諸行動。數學的那道光，總有一刻會照亮穿梭在黑暗中的你。”
徐教授的話音落下，報告廳裡頓時爆發出了一陣雷霆般的掌聲。
譚思元能感受到這掌聲並不是出於禮貌，而是在座的每個人發自內心的認可。
所有能夠坐在這裡的人，至少在曾經的某一刻，都對數學帶著熱愛和虔誠。
而她自己，也因為數學，從和城來到一中，走向了更大的舞臺。
另外一位教授和幾位數學競賽教練發完言後，陳湛作為省隊學生代表上臺發言。旁邊好幾個外校的男生在竊竊私語。
“能進省隊的都已經很牛了吧，他才高一就已經是省隊第一了，這也太強了。”
“一中今年真是撿到寶了......”
譚思元看著臺上的那個少年，聲音清冽低沉，整個人沉穩而又帶著銳利。
以他的實力，估計有機會進國家集訓隊吧？自己跟他做同學的時間恐怕也沒多少了。
天之驕子、數學神話，譚思元想著這些貼在陳湛身上的標籤覺得有些好笑，他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就這麼在他人話語的攛掇下瞬間偉岸了起來。
不過是一個脾氣不太好的數學神話，她想。
——
所有省隊學生這兩週將投入到競賽集訓，普通高考的課程全部停掉。
這也意味著從入選省隊的那一刻，他們要放棄高考內容近兩個月，全力衝刺十一月末的CMO。
集訓的時間安排的相當緊湊，強度遠高於此前的競賽課。上午是競賽各模組的深化講解，下午是系統地刷題和模擬考試，晚自習由學生自由安排學習內容。
兩天的時間下來，譚思元整個人都快被榨乾了。從早到晚，幾乎不間斷地腦力運動，這是對智力、體力和專注力的巨大考驗。
課上老師佈置的那道數論題，她用了模分析、因式分解、甚至想用無窮遞降法，全都走不通，第二天評講才知道原來得用原根。
......譚思元一瞬間很想撕了那張卷子。
晚自習教室沒有老師守著，但教室裡卻井然有序。大家都各自埋頭忙著自己的事，或者跟身邊幾個討論解題思路，也有學生直接去了隔壁的研討室。
好幾個高二和高三的學長還去找陳湛一起討論問題，都絲毫沒有難為情的樣子。在這裡，誰腦子厲害，誰就是大哥。
意想不到的是，陳湛沒有拒絕這些來找他討論的人，還極為禮貌地跟對方解釋：“這道題可以直接用生成函式來解決。通常都會想到隔板法，但這道題恰好是反其道而行之，這是出題人設定的迷惑性。”他邊說邊在題目中勾畫。
“這裡，有限制條件。”
學長恍然大悟，摸了摸腦袋：“怪不得。原來一開始就走歪了，然後用組合恆定式？”
“嗯，學長你也可以再試試遞推。把組合轉換成代數問題。”陳湛很有耐心，語速不快不慢。
“如果中間卡住了可以再問我。”
“謝了學弟，你比我們這幾個老油條厲害多了，待會給你帶喝的啊。”學長拍了拍陳湛的肩回了座位，
陳湛衝他們笑了笑，很快視線又專注了起來。
陳湛居然有閒情逸致給同學講題嗎？整天一副冷漠又疏離的樣子，即使對你笑也是淡淡的，客氣又禮貌，一看就是職業假笑。
真是奇了怪了，譚思元在心裡犯著嘀咕。
同班的徐源課間也過來找譚思元討論幾何。他戴著黑框眼鏡，是一個長得很文氣的男生。
兩人之前沒有在班上怎麼說過話，徐源開口的時候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思元你好，之前在班上就聽老彭表揚你幾何學得好。這道我沒什麼思路，能請教請教你的想法嗎？”
譚思元微笑，輕聲回答：“當然可以！都是同班同學不要客氣，說不定我以後請教你的更多呢，你名次可比我靠前。”
“哪有”，徐源很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鏡，“恰好這次高聯賽發揮的比較好，僥倖而已。”
徐源說完把試卷攤在桌子上，彎腰跟譚思元討論了起來，是一道複雜的圓內接四邊形圖形題。
譚思元認真地看了看，在圖上畫了又擦，反應了過來：“我覺得可以用調和共軛。你看這裡，如果作點E關於AB的調和共軛點......”她補充了幾條線和點。
“這不就有一組調和線束了嗎？”譚思元繼續解釋：“用調和分割的性質，再結合極線定理，你看，我覺得這樣可行。”
徐源盯著譚思元的輔助線仔細想了好一會兒，“還真是！我只想到用托勒密和圓冪，這個方向我是真沒想到。”
“這也很正常。調和共軛的話確實不是基礎定理，這類題型不常見，我是之前單獨做專題的時候撞上的。”譚思元笑了笑，安慰道。
“你幾何確實很好，謝謝你思元，你有問題隨時找我。”徐源向她道了謝，趕緊回座位來殺這道題了。
陳湛走回教室時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幅場景：徐源彎腰低著頭，拿著筆在找譚思元討論問題。
兩個人的腦袋靠得很近，譚思元抿了嘴，攥緊手中的筆，認真地在試卷上畫了幾筆，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徐源給他講題。
她今天額前還別了一對黃色的小夾子，碎髮被夾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他心裡忽然就很不爽。
現在都有人開始找譚思元問題了？徐源也沒比譚思元好到哪裡去，還讓譚思元來請教自己？
別人都知道來找他，這個譚思元在那半天做不出來題也不知道過來找自己。
真是夠傻的。還有那黃色的夾子，也挺醜的。
譚思元不知道陳湛一氣之下給了自己這樣的評價。她這幾天吃完午飯就不再回寢室了。
畢雯晚上看著她很是心疼：“思元你現在中午都已經不回來休息了？省隊集訓這麼魔鬼嗎？連睡眠都要讓人進化掉，我高二高三到時候怎麼過啊！”
“沒有啦雯雯。是我想多擠點時間，不瞞你說，這幾天我們組合課講的生成函式，我都學得迷迷糊糊的。”
“你們都已經要學生成函數了？真是誤入了誤入了。”畢雯一臉震驚。
“還是那句話啊，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要是受不住了，找我們幾個說會兒話啊。”
譚思元笑著點頭：“好，我不會客氣的。我這幾天睡得晚，沒有吵到你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躺床就秒倒。”
“那就好。”
作者有話說：
就這樣暗戳戳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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