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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出逃 如果你想見

陳湛人高腿長, 步子邁得又大,譚思元不一會兒就跟不上他的腳步了。

她跑了兩步,在後面叫著:“陳湛!你走慢點呀, 我跟不上你!”

陳湛停住腳步,譚思元沒剎住,書包又重,整個人直直撞上了陳湛的後背。

他單肩揹著書包, 譚思元的鼻間磕在了他白色羽絨服上,身子因為重心不穩而趔趄了一下。

不疼,但她還是下意識揉了揉鼻子。她聞到陳湛身上帶著淡淡的雪松味道, 清冽又透著鬱氣。

陳湛轉身扶住她的手臂,他的手掌溫熱,她隔著羽絨服也能感受到貼上來的溫度。

陳湛無奈地笑:“譚思元你真行,走路都能撞我背後,你是故意的吧。”步調卻緩了下來。

“誰讓你走那麼快?”譚思元佯裝嗔怒,跟在了他旁邊。兩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一高一低的身影在走廊暈黃的燈光下交錯、糾纏。

她突然間就不敢再看,開口問道:“你今天晚上不住酒店是要回家住嗎?你家離這裡遠不遠?”

“嗯,我爸等會來接我,不算太遠。我看你今天沒再發燒了, 退燒藥你別吃了。但昨天給你買的感冒藥, 你要按時吃,聽見沒?”

“嗯嗯。”譚思元聽話地點了點頭。

陳湛問道:“你剛剛問我想去Q大還是B大,那你呢譚思元, 你有考慮過去哪個嗎?”

譚思元在陳湛面前一向坦誠:“我這次CMO能不能拿牌還不一定呢......但我要說沒想過也太假了,我想去Q大。我的想法很現實也很世俗,Q大理工科更強, 我就想以後學個能賺錢的專業,努力工作,發財致富,讓我媽早點過上好日子。”

“她身體不好,我爸去世後都是媽媽一個人掙錢養我,在和城家裡也只有她一個人,也不知道她孤不孤單......”

想到周春君,譚思元的眼眶微紅,努力壓制住落淚的衝動,她睜大眼睛抬頭望了望。

這一刻譚思元流露出的脆弱、柔軟讓陳湛忽然就不想走了。

他很想把她抱在懷裡輕聲安慰,如果她落淚,他會擦乾她的每一滴淚水。

可理智回潮,他忍住了一切,還是什麼都沒做。

陳湛嗓音低啞,透著隱晦的溫柔:“譚思元,你的媽媽一定會因為有你這樣的女兒而無比驕傲的。你聰明、努力、認真、上進,在這個年紀你已經做到很好了,你千萬不要有任何的自責。”

“我相信你在不遠的未來,一定能帶著你媽媽穿最漂亮的衣服,住最大的房子。所以,你現在千萬別在我面前流淚。嗯?”

不然我怕我忍不住抱你。

在譚思元即將被陳湛的溫柔灼傷的那一刻,他笨拙的安慰又讓她輕笑出聲:“什麼啊?我也沒那麼大要求,住小一點的房子......也是可以的。如果有機會,我也想親自逛一次Q大,驚羽學姐說,親眼見過自己的理想後,心裡會有更多的力量。可惜培訓都管的很嚴,我也對北京不太熟。不過上次在車上路過了Q大,遠遠看上一眼,也很知足了。”

話音剛落,陳湛伸出手掌放在了譚思元頭上,他指腹微熱,輕輕擦過了她的髮絲。

“你幹嘛?!”

譚思元瑩白的臉和耳垂迅速變紅,她屏住呼吸,只覺得空氣此時都有些沉默。

“好了。”

陳湛收回手指,從她的頭上帶下一片樹葉,解釋著剛剛自己摸她頭的原因。

北京的夜風颳來,有些冰冷刺骨,兩人已不知不覺走到了酒店門口。

原來只是為了幫自己摘下頭上的枯葉。

譚思元站在酒店大門外,攏了攏身上的羽絨服,眼睛不知道往哪裡盯。陳湛伸手把她羽絨服的拉鍊拉到底,又扣上帽子,襯得一張臉越發嬌小。

譚思元小小的腦袋,大大的疑惑:“?”

陳湛忍不住笑了出來:“譚思元,你這樣子怎麼傻乎乎的。你別在外面跟我吹風了,回去吧,小心別又感冒了。”

他伸頭看見了後面黑色的來車,“我跟你說的話,你別忘了。我走了。”隔著帽子拍了拍她的頭。

譚思元一臉無語,他把自己當小孩兒一樣折騰。

她才不要這樣穿衣服呢!譚思元迅速拉下帽子,把衣服往下拽了拽,轉身回了酒店。

周栩川只是下自習後離開會議室去上了個廁所,沒想到剛準備上電梯能見著這麼勁爆的場景。

他覺著自己應該考慮當個狗仔或者私家偵探什麼的,怎麼這些事兒回回都能讓自己撞上呢?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天生命裡帶運。

上次撞見譚思元給陳湛遞情書,這次撞見兩人夜裡酒店門口深情送別,這兩人感情不錯啊。

周栩川很羨慕陳湛,學業愛情兩手抓,在老彭眼皮子底下搞地下戀,這才是天生贏家好嗎。但這種什麼都知道又什麼都不能說的感覺也太特麼難受了!

CMO衝刺階段的陳湛對他來說,那是比親哥還親的存在,他能得罪他湛哥嗎?就是他親兄弟王洛嘉他也不敢瞎說。

還有這譚思元白白淨淨一小姑娘看著多乖巧多可愛啊,居然也能拿下陳湛這種天之驕子。

嘖嘖嘖。周栩川摸著下巴按了電梯上樓,今晚他將細細品味。

——

日子有條不紊地過著,一週的時間過去。

週末下午放了半天假,老彭說是讓大家在酒店好好休息,養精蓄銳,該補覺的補覺,下週也要繼續打起精神。

臺下卻沒人理他,在酒店被關了一週,即使只有半天假期大家也都很興奮,眾人紛紛開始竊竊私語,約著下午一起去北京哪兒逛逛。

老彭挑了挑眉,自己還沒走呢,這幫臭小子在臺下嚷嚷那麼大聲以為自己人老了耳背是不是?轉念一想,這一週折磨他們是有點狠了,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老彭提高音量,在臺上吼道:“行了行了,多的話我也不說了啊。反正注意安全,晚上十點前必須回酒店,我會挨個挨個清點人頭的。有手機的同學帶好手機,有什麼問題隨時和我或者其他帶隊老師保持聯絡,人身安全最重要,別來趟北京人給搞丟了......”

他絮絮叨叨了好一陣,臺下聊得更火熱朝天。老彭搖搖頭,拿著資料罵罵咧咧地擺手離開了會議室。

林驚羽走到譚思元面前,問:“思元,我和其他幾個學姐打算下午去三里屯逛逛,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來?”

譚思元:“三里屯,那是什麼地方?”

林驚羽俏皮一笑,壓低了聲音:“就是北京新開的商業區,聽說那邊潮人很多,我們幾個想去看看帥哥。”

林驚羽又一次顛覆了她在譚思元心中的形象,她沒想到學姐外表看著溫柔端莊,內心實際上這麼......狂野。

她沒什麼消費慾望,自己也消費不起,對逛街沒有太大興趣。但她很能理解學姐們的“獵豔”行為,天天聽高強度燒腦的數競課和每天雷打不動的刷題,她自己都快入定成佛了......

譚思元委婉地拒絕了林驚羽:“學姐,我就不去了。我不太喜歡逛街,今天外面也還挺冷的,我就呆在酒店好了。”頓了頓,“學姐你們幾個出去一定要多穿點衣服,注意保暖。”

林驚羽摸摸了她的頭,她的小學妹也太乖了。她笑了笑:“行,如果看見了,我拍下來晚上帶回來給你看。那我就跟她們一起走了。”兩人告了別。

譚思元離開座位,出會議室門口卻發現陳湛站在那裡正看著自己,她問道:“你在等我嗎?”

陳湛輕笑出聲:“那我還能等誰,裡面還有我熟悉的人嗎?譚思元,你下午,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逛Q大?”

譚思元愣了一下,沒想到陳湛會主動邀請自己,她之前跟陳湛提過自己想去Q大看看。

他......是特意帶自己去的嗎?

這提議實在太過誘惑,暫時脫離題海和他一起出逃去Q大,譚思元老實地選擇了聽從自己的內心:“好呀!你能先等等我嗎,我把書包放回房間。”

譚思元很快下樓跟陳湛會了面,兩人並肩走在一起,譚思元問:“我們怎麼過去?陳湛你應該認識路吧。”

“不認識。”

“哈?!”

“逗你的。你跟著我出酒店走了這麼久了,結果現在才問我?譚思元,你說我要是把你賣你了,你是不是還得幫我數錢。”陳湛挑眉,下巴示意了下前面的地鐵站,“坐地鐵過去。”

譚思元沒有冤枉他,在坐地鐵去Q大這件事上,他確實也只是“認識路”的水平。陳湛從小在北京長大,Q大他去過不少次,不過都是他爸媽開車或者自己打車和朋友去,坐地鐵的時間,還真是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繼飛機後,地鐵是譚思元在北京坐過的第二種交通工具。她讀高一的這一年,錦城還沒有開通地鐵。

所以即便後來她去過了中國的那麼多地方,乃至大洋彼岸,如果你問她最喜歡的城市,她還是會堅定地說出北京。

她在這裡有過太多的第一次,她愛北京的歷史底蘊和人文氣息,愛她在Q大校園裡感受到的一切,愛它的紙醉金迷、燈火闌珊,也愛它的樸實無華、市井煙火。

當然,除了北京的冬天,太冷。

——

陳湛帶著譚思元下了地鐵後去了Q大西門,週末排隊的人不少。

陳湛對著她說:“把你學生證拿出來,待會在門口門衛那兒登記。”譚思元點點頭。兩人在這裡排了幾分鐘,她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陳湛見狀蹙了蹙眉,他從書包裡拿出了自己的黑色圍巾遞到了譚思元面前,“戴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

她知道陳湛是好意,自己這周前幾天感冒才剛好,不過要坦然接受戴別人的圍巾,還是男生的,她怎麼想怎麼覺得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不用......”話還沒說出後,瞥見陳湛低頭直直盯著自己的那雙琥珀色瞳孔,伸手的動作並沒有退縮,態度強硬。

她猶豫了兩秒,還是接過圍巾繞在了脖子上,說了聲“謝謝。”

圍巾沒有logo,羊毛柔軟細膩,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雪松香氣。譚思元把下巴埋進圍巾裡,領口一圈不再灌風,暖和了很多。

她的臉襯在黑色的圍巾下,顯得膚色瑩白如月,杏眼清透。蓬鬆的羽絨服穿在她身上也不顯臃腫,即使是幾年前過時的款式,人也是清麗纖瘦,帶著一股楚楚動人的脆弱感。

他的圍巾圍在她修長白皙的脖頸上,譚思元下意識地將臉瑟縮在裡面,這讓陳湛有一種錯覺,是他的手在摩挲她的臉龐。她的皮膚潔白細膩,摸上去一定如玉石溫潤。

他的眼底湧出一團火,像是星點濺落在深秋乾枯的野草上,突然就無聲無息地燒了起來。

門衛檢查了兩人的學生證後,很快放行透過。

陳湛來過很多次,對Q大校園很熟悉,一路上邊走邊向她介紹,“這邊是教學樓區,”又伸手指了指前面的建築,“那是圖書館,不過只有本校學生刷校園卡才能進。”

譚思元整個人從進入Q大後就像一隻小獸一樣興奮,好奇地打量周圍的一切。驚羽學姐說的沒錯,有的東西你必須親眼看看。

她望著大禮堂前的草坪,在十一月的北京它們已不再蒼翠,卻仍顯示出韌性,正如她在Q大感受到的一切,古樸、純粹、質然,一往無前的朝氣與通往任何地方的可能性。

譚思元比平時話多了很多,她和陳湛邊走邊聊天,說到激動處時會不自覺地伸手拍拍陳湛的胳膊,指著前面某個地方說:“陳湛你看......那個那個!”

“嗯,看見了。”今天的陳湛格外配合,整個人沒脾氣了,她說什麼都句句有回應。來到二校門時很多人都在拍照,陳湛沒帶相機,問要不要用手機幫她拍一張。

她沒有拒絕,站在校門中央,壓了壓脖子上的圍巾,雙手略帶侷促的交錯在身前,眉眼彎彎,杏眼泛著春色,那笑容卻如同初雪,落在手心便消融。

陳湛按下拍攝鍵,捕捉到了那雪落的瞬間。

譚思元小跑過來,湊到他身邊看手機螢幕。“哇,拍的好好啊!”譚思元驚喜地說。

“陳湛,你的手機螢幕怎麼那麼大啊?我沒有手機,但我媽的手機螢幕也只有你的一半大,拍照也是糊糊的。”

譚思元靠得很近,她睜著漆亮的眼睛跟自己說話時,陳湛甚至能看清她臉上細小的絨毛。

“我爸從香港帶的。”他頓了頓,“譚思元,你不用在意,它再怎麼好,也是我父母的錢買的,不是我自己掙的。”

所以譚思元,在我面前,你的自卑、怯弱、遲疑,全都無需存在,你的一切我都知悉。

你的既往,非你之過,你的未來,必將自由。

他的後半句沒有說出口,只留給譚思元一個隱晦而意味深長的目光。那目光幽幽,像黑色漩渦,她已被捲入其中。

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風的聲音在耳邊清晰可見,她甚至能聽到陳湛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直到旁邊傳來大姨的提醒:“小美女小帥哥,你倆拍不拍的啦,不拍往旁邊站站嘛,我老伴還等著給我拍照的。你們挺會選的哦,我在旁邊看來看去就你們站著這個位置拍出來最好看......老王,那個怎麼說來著?”

大爺爺樂呵呵地回答:“機位。”

“哦對對對!就是叫機位,我們在老年大學上攝影課的時候老師就說了,這個拍遊客照,它不能隨手一拍的,得找一個最佳機位點,這個構圖的啦,這個光影的啦,都要方方面面考慮到才能排出好看的照片......哎呀呀,你們還拍不拍?”大姨操著一口地道上海腔,穿著駝色大衣加黑色緊身褲,頭上彆著黑色墨鏡,很是時髦。

譚思元剛想回話,被陳湛拉到身後搶先開了口:“馬上就好,能不能麻煩您幫我們拍張合照?用我的手機就好。”

大姨欣然同意,早給這倆小孩拍完自己就能早排上,也正好試試自己在老年大學裡學的內容,指揮著譚思元和陳湛的站位:“誒好好好......再往左邊過來一點。哎喲你們倆站那麼遠幹什麼嘛,放心放心大姨不是那麼死板的人,這種事我見的多啦好吧。讀書談戀愛沒什麼大不了的,我跟我先生就是上高中的時候......”

譚思元被陳湛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大冬天都穿著厚厚的外套,但和陳湛這樣肩並肩,手臂貼在一起,她還是感到一陣侷促,雙手下意識地緊緊攥在一起,眼神很不自然,胡亂地朝前面盯著,心跳驟然加快。

她聽到了大姨的胡言亂語,沒有開口解釋,她只想安安靜靜地裝死,早拍完早了事。

但她忽略了退休大姨日子的空虛和莫名的熱情。大姨看著手機螢幕,雖然不是相機,畫素沒那麼高畫質,可這小姑娘小夥子長得是真俊!就這兩張臉哪還需要考慮什麼人像攝影三要素,模特好看才是必殺技。

瞧瞧這小臉,又白又嫩,小姑娘穿得普普通通,但架不住人漂亮呀。大姨心中感慨萬千,還是青春無敵啊!頓時熱情似火,繼續指揮:“哎很好——這個距離很不錯,能不能擺點動作,你們兩個也太僵硬了點呀,阿姨老胳膊老腿都比你們自然。”

“小帥哥把你手放在小姑娘肩膀上去......小姑娘笑一笑嘛......誒!很好,保持住啊,一,二,三......好了!”

大姨興沖沖地走到兩人跟前,把手機遞給陳湛邊說邊指:“來來來,看看大姨這拍得很不錯吧!我跟你們講啊這是我在老年大學專門學過的,我們每節課都還會上交作業。人退休了,就是要多學點自己沒接觸過的東西知道吧?......”大姨絮叨了好一陣,終於放過了她和陳湛,拉著老伴給自己拍照去了。

那姿勢那表情,難怪大姨嫌棄她和陳湛,人家確實專業得很啊!

陳湛看著手機笑出了聲:“我覺得大姨拍的挺好的,比我爸小時候帶我來用相機拍得好看很多。就是沒那麼清晰,但我很喜歡。我之後把這張洗出來,還有你單獨拍的那張,到時候給你。”

譚思元皺了皺眉,糾結著:“拍的是不錯,但是你不覺得有點太那個了嘛......大姨她明顯就是誤會了我們的關係,你剛剛乾嘛要順著她的話說。額,我覺得要不還是......”

陳湛快速打斷:“跟她解釋那麼多幹什麼,誤會了就誤會了,讓大姨幫忙拍張照而已。還有大冬天穿這麼厚有什麼問題嗎?譚思元你少想些有的沒的好不好。這麼能想,怎麼不多想想昨天講的二次剩餘,是誰昨天晚上拉著我問了那麼久?小白眼狼。”

“什麼叫我想些有的沒的?”譚思元不依不饒地劃清關係,“我們......就是好朋友啊。還有,怎麼能說是我拉著你問了那麼久,旁邊周栩川明明問得更多好不好,我只是在旁邊也聽了很久。”說到後面就有些心虛:“我每次都有跟你講謝謝的。”

“哦,那今天呢?”

“嗯......也謝謝你帶我來逛Q大,我很開心,真的。”

“你的謝謝還真有份量啊。”不過,它管不了肚子餓了這件事。

“走了,陪我吃飯去。”陳湛彎腰,有些惡劣地往下扯了扯她的圍巾,帶著譚思元出了校門。

兩人從二校門沿著主路往東,很快出了Q大走在街上。

“回酒店是這個方向嗎?我怎麼感覺跟來的時候不太一樣啊。”譚思元問道。

“我們去附近吃個飯再回去。”陳湛解釋著,語氣帶著試探,“是我媽給我了一家餐廳的代金券,馬上過期了,我一個人也吃不了那麼多。你陪我去,好嗎?”

譚思元斂下眼眸,低了低頭。

十一月的北京天黑的很早,才下午五點光線已逐漸變得暈暗,她瑟縮著臉,陳湛有些看不清她臉上的情緒。

譚思元再遲鈍的人,此時稍微動腦筋一想,也立刻明白了,根本沒有什麼過期的代金券,什麼一個人吃不完的情況,這都是陳湛想出的藉口。這一切都是他希望自己能心安理得、沒有任何負擔地跟他出去吃飯。

他那樣冷淡的一個人,怎麼就對自己怎麼好?

此刻的北京華燈初上,霓虹閃爍,陳湛看向她的那雙琥珀色眼眸盛滿了亮光,他的眼神和那條黑色圍巾一起,融化了她沾滿瓷霜的心。

譚思元的臉上笑意逐漸蔓延,絢爛如星:“好啊,我陪你。”

——

陳湛的母親江韻昨天晚上落地的北京。

她回來做月度述職,順便跟進萊亞子線新產品在北京的推廣情況。

她跟陳懷遠在家吃了個簡餐。四十歲過後,她晚飯向來吃的很少,偶爾吃也是為了工作洽談,或者像此時一樣陪丈夫陳懷遠。

“懷遠,這幾天見著兒子了麼?”

江韻說起慚愧,自己把兒子接到錦城讀初中和高中,但平時也沒有怎麼過問過兒子的事情,三天兩頭地跑周邊城市,跟商場洽談品牌經常事宜、新產品地推、門店巡查。

在萊亞做到西部地區總經理,很多事情她必須得親力親為,職場如戰場,一個不留神身邊的人就有可能向你遞刀子。

更何況嘛,江韻很喜歡在職場拼搏的感覺,她從底層一步步幹到現在這個位置,可不是什麼靠老公的菟絲花。自己和丈夫常年忙工作,兩個人經常戲稱自己是“空中飛人”,難免對兒子的成長有疏忽。

好在陳湛向來懂事,做事又極有自己的主張,她和陳懷遠沒有花太多心思,兒子就已經長成了她們所期待的樣子,成績優異,談吐不俗,舉止大方。身邊見過陳湛的都誇她好福氣,有個這麼優秀的兒子。

問題嘛,就是兒子跟自己和丈夫不太親近。特別是青春期之後,每次回家都只是禮貌地跟夫妻倆打招呼,整個人淡淡的。

江韻不免就在心裡嘆了口氣,她突然很懷念陳湛上幼兒園的時候,白白胖胖一個小糯米糰子,在校門口抱著自己不撒手,紅著眼哭著說“媽媽我不要去幼兒園,我要跟你在一起”。

兒大不中留啊!

陳懷遠溫柔地回答江韻:“偶爾晚上會回來住。兒子心態挺好的,上次跟他聊了聊,他估計自己入選國家集訓隊沒什麼問題,看看能不能透過選拔,衝擊最後的IMO吧。”

江韻也不意外,對著丈夫笑了笑:“我眼光真好。兒子數學這麼好,肯定是繼承了你的基因吧?反正我從小到大數學都不怎麼樣,工作之後最煩的也是看財務報表,你不知道這幾天我們......”

江韻和陳懷遠聊著天互相溫存了好一陣。陳懷遠洗完碗後,二人回了臥室休息。

江韻第二天一大早就起了床,她和陳懷遠吻別,笑道:“我今天回公司述職,晚上兒子回來了你給我打電話,我爭取趕回來。”

江韻能趕回來這件事,陳懷遠是不太相信的。

江韻幹起工作來那是比自己還狠,但他沒有打擊妻子想要關心兒子的熱情,笑著答應說“好”。

直到下午五點多,江韻還在五道口這家商場跟進新產品在北京落地推廣的事。她得跟完整的推廣週期,把整個流程摸透,後續再回錦城和周邊幾個省城落地實施。

她正在跟北京的負責人說著話,一抬頭卻看見一個熟悉的男生背影正按了電梯,旁邊還跟著個小女生。

江韻愣了一下,目光盯著那個背影看了幾秒,男生偏過頭,低頭對著女生正說著什麼。身影清雋,鼻樑高挺,嘴角含著笑意,這不是她兒子陳湛還能是誰?

“江總,目前我們整體的流程大概就是......”旁邊的負責人的聲音傳來,江韻收回了視線,重新開始跟進對接工作。

大約二十分鐘後,江韻朝身後幾人點了點頭:“後續具體的資料和流量分析明天我們回公司再聊。今天就到這裡吧,大家都辛苦了。”

眾人道別後,江韻轉身按了電梯上四樓。

看兒子那個樣子,大機率是帶小姑娘來這兒吃飯的,這地又在Q大附近。

江韻腦子是什麼構造?很快就腦補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她很開明,對兒子談戀愛這件事沒什麼意見,只是絕不能影響學習。不過兒子近來的成績相當穩定,這倒沒什麼好操心的。

她此時跟上去看看也不是想拆散兒子和那個小姑娘,就是有點好奇,小姑娘到底長什麼樣子,兒子肯這麼主動帶人出來吃飯。

四樓是餐飲區,江韻繞了一圈,透過玻璃,在一家日料店裡看見了兒子和那小姑娘的身影。

江韻挑眉。喲,還是這家店,價格可不便宜。

兒子都沒請自己來吃過,真是兒大不中留。

兩人面對面坐著,小姑娘似是被辣到了,拿起旁邊水杯倒滿水往嘴裡灌著,陳湛張嘴說了什麼,唇角勾起微笑,小姑娘突然就怒目圓睜地盯著他,拍掉了他遞過來紙巾的手。

店內,陳湛看著譚思元泛紅的臉頰,張嘴吐著舌一臉被辣到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抱歉,忘了告訴你這是芥末,是辣的。紙巾,你擦擦。”伸手遞了過去。

“陳湛,你是不是故意的?”譚思元眉目嗔怒。

自己第一次吃日料不知道很正常,這坨醬看著綠綠的,誰知道味道這麼衝。陳湛還笑得那麼大聲,他絕對是故意在耍自己。

“譚思元,這你是真的冤枉我了。我剛想提醒你,誰知道你一口就直接吃下去了。芥末蘸一點也沒事,是你自己太貪心,一下子弄那麼多......”

譚思元瞪著她,一雙杏眼眼淚汪汪的,泛著水光,下眼眶被辣得發紅。

“你就是故意的,你明明看見我夾了。你早不提醒晚不提醒,等我吃完了你才說!”譚思元咬牙切齒打掉了那隻遞給自己的手。

陳湛也不惱,被她打掉的手在半空中放了放,轉而慢條斯理地收回。

“行行行,我是故意的。我認罪,好不好?”

他尾音帶著笑意,低沉又慵懶,嗓音抓心撓肝地誘人。“你別蘸那個了,這是醬油,吃這個。”看著她那副樣子,到底還是憐惜,又主動給她倒了杯水。

在北京這個對她來說陌生而隱秘的地方,她對著自己無比鮮活而靈動,她會對著他發脾氣,會紅著眼睛瞪他,會毫不客氣地打掉他的手。

記憶如潮汐般浮現,陳湛想起了最初遇見她的樣子,人跟個小兔子似的,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

而此時她的開心、嗔怒、委屈、悲傷、軟弱、退縮......所有那些她在別人面前刻意掩藏和收斂的情緒,在自己這裡都毫不掩飾,一件一件地攤開,他也照單全收。

他望向譚思元的那雙眼,所有的冷漠疏離都消融在了炙熱而滾燙的情意裡,轉而被剋制的溫柔取而代之。

但誰都沒有開口打破這份臨界關係。

江韻站在店外,這樣的兒子,很像年輕時的陳懷遠。她低頭一笑,都是過來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江韻沒有打擾二人,轉身去了電梯。

她還等著今晚跟陳懷遠一起吃晚飯呢。

——

陳湛跟譚思元又吃了將近半個小時。事實證明,陳湛如果不故意惹譚思元,二人的聊天會相當和諧,話題不知道又怎麼聊到大學選專業上去了。

譚思元此時不想聊數競,她決定給自己的腦子放一天沒有數競的假期。但說到未來嘛,她是很感興趣的,纏著陳湛不斷追問:“你真的覺得計算機和金融有錢途嗎?我的錢,是那個錢。”她期待地嚥了咽口水。

“你在我這兒填報高考志願呢!再說了,風口是變化的,想要賺錢講究動態博弈,科技日新月異,五年一次大變革。譚思元,我還能管到你大學畢業的事?”

陳湛挑眉,他為什麼要在這種場景下要跟女生談志願填報的事。不過看她這樣子,應該也是第一次跟男生出來吃飯,他就勉為其難原諒她的不解風情。

譚思元雙手撐臉,眼冒星星:“不用不用,你就隨便說說,我也就隨便聽聽。或者,你悄悄告訴我,你以後到底準備去哪學什麼專業啊?”

“我不負責科普哪個專業賺錢,你想知道,等到報志願的時候再來問我吧。”

“等我填報志願,你肯定早就拿到Q大和B大的保送名額了吧,誰知道到時候還能不能見到你。”譚思元露出遺憾地笑,不知道是為了見不到他這個人,還是聽不到他口中的答案。

陳湛似笑非笑,“如果你想見我,那我就來見你。”

“再說了,你不留我的聯絡方式麼?”語氣曖昧。

譚思元內心一陣慌亂,她搞不懂他為什麼又用這種......勾人的腔調和自己說話,明明上一句兩人還在正經地聊天。她刻意地清了清自己的嗓子:“我沒有手機,也沒有什麼你們說的QQ之類的。”

陳湛不緊不慢地給出回覆:“這跟你留不留我的聯絡方式有什麼關係嗎?”

好吧,從邏輯上來說,他確實贏了。“那你明天寫給我。”

“嗯。譚思元,你又沒有手機又沒有QQ的,讓我感覺,我今晚在跟一個原始人吃飯和對話。”陳湛冷不丁地丟出後面這句。譚思元嘴皮子剛動了一下,又被他的話堵了回去:

“你問我什麼專業最有前途,那我告訴你,對於普通家庭出身的學生來說,最優解當然是計算機。可你一個平時不用任何電子產品,不上網也沒有QQ的人,你覺得自己還能吃上這碗飯嗎?”

“我不是在打擊你,”他頓了頓,語氣柔了幾度:“我只是想要告訴你這個資訊時代的真相。一根網線,一臺電腦,你能跟天南海北的人產生交集,看見最新的新聞動態,學習到最前沿的各類資源。世界很大,除了數競和課本,還有更多嶄新的東西在等待著你。”

作者有話說:

我不管這就是結婚照!(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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