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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間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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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鄰座 湛哥現在是

CMO的賽程共有七天。

第一天是報到日, 各個省隊陸續抵達上海簽到,領取相關參賽資料併到酒店辦理入住。第二天是開幕式。第三天到第四天是正式的考試日,兩場考試, 各四個半小時,總共六道大題。

第五天和第六天則是舉行系列講座,以及各高校進行宣講,除了頂尖的那兩所Top2之外, 其他好幾個Top3和Top4的學校也會來介紹自己的招生政策和學科優勢,本質上也就是提前為最後一天的“搶人”預熱。

第七天是閉幕日,當天公佈CMO成績, 舉行各個獎牌的頒獎和最後的閉幕典禮。

這次省隊安排的是集中從省內出發。上午十點所有學校在機場集合,統一乘坐航班飛上海。

一中的所有學生早上八點統一在校門口集合,老彭清點完人數後坐包車去機場等候。

譚思元昨晚在床上翻來覆去沒睡好,凌晨兩三點才迷迷糊糊地昏睡過去。今天早上又是六點就醒了,硬生生在床上躺到七點,期間一直都沒再睡覺。

她拖著行李箱,穿著黑色羽絨服頂著兩個大黑眼圈出現在校門口時嚇了林驚羽一跳:“昨晚沒睡好?”

譚思元雙眼無神,機械地點了點頭:“不知道為什麼,心裡一直忍不住想事情,沒怎麼睡著。”

她今天早上胡亂抓了兩把頭髮綁了個馬尾, 頭頂碎髮鬆散, 亂糟糟的,像一隻沒睡醒的炸毛小貓。

林驚羽可憐地雙手輕拍她的臉,她很能理解譚思元的心情, 第一次去CMO難免會有些胡思亂想:“待會在車上跟在飛機上的時候你好好睡會兒。沒事,別緊張,CMO也就那樣。”

“我去年也這樣, 結果當時一到舉辦的那個學校我人都傻眼了,環境也太差了,後面全顧著吐槽這個去了。”她安慰譚思元。

老彭拿著名單站在車前一個個清點人數上車。陳湛今天穿了件黑色衝鋒衣配軍綠色工裝褲,頭上戴著黑色鴨舌帽,面上覆著白色口罩。走到老彭跟前,他反應了好一陣:“陳湛?”

直到人在面前摘下口罩,點點頭確認時才看出這是陳湛。

一米八幾的個子,整個人肩是肩、腰是腰,大冬天的勁瘦又利落。

周栩川吹了個口哨:“湛哥,今天搞這麼帥的啊?”饒是周栩川這種極度自戀臭屁的人也不忍不住調侃了一句。

陳湛沒理他,站到了譚思元旁邊。她目光呆滯等著老彭點人,冬風吹過帶起她的頭髮,有幾縷髮絲黏在了嘴角,她也沒在意。

望著她眼底的一片鴉青,溫聲問:“晚上睡不著嗎?”聲音低沉,像凜冽的雪,在此時附上了溫度。

譚思元點點頭,睏意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上來,她上下眼皮直打架,沉得撐不住,不自覺地伸手捂住嘴,對著陳湛就打了個大哈欠。

腦子執行遲鈍,眼角沁出一點生理性的淚水,惹人憐惜地掛在眼尾。過了半晌譚思元才反應過來有點不禮貌。

“抱歉,有點太困了。”手揉捏掉眼角的淚水,留下一片濡溼。

陳湛接過她手中的行李箱,溫熱的手指觸碰到她微微發涼的手背:“你先上車找座位睡會兒吧,我幫你放行李。”

譚思元實在困得不行,也沒跟他客氣,點點頭轉身上了車。

周栩川在旁邊聽完全程,整個人目瞪口呆。

湛哥現在是演都不演了嗎?有人懂他這種想說話但被掐住脖子的感覺嗎?要不是旁邊還站著幾十號人,他都懷疑是不是他下一秒就得把人攬著靠自己身上了。

造孽。

周栩川暗暗搖頭,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回去,轉身走到林驚羽旁邊現學現賣:“學姐,我幫你放行李吧,你先上車。”

林驚羽和旁邊另外兩個高三的女生正說著話,看見周栩川搖著尾巴就過來了,幾人面面相覷。

林驚羽倒是沒拒絕,大大方方地把行李遞過去:“行啊,那辛苦你了學弟!”

“周栩川你什麼意思,怎麼不問問我倆呢?”旁邊的學姐質問道:“都是高三老學姐,怎麼你還搞區別對待啊?”

周栩川撓撓頭,連聲解釋:“哪能呢?我正準備馬上問學姐你們呢,都給我吧。”連帶著自己的,他就這樣在風中收穫了四個行李箱。

“這還差不多,謝謝學弟。”幾人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一齊上了車。

周栩川嘆了口氣。造孽。

他學誰不好要學陳湛。他那是能學的嗎?

陳湛放好行李後上了車,車上人坐得差不多了。他環視一圈,譚思元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身邊是個空位。最後一排連坐是高三的幾個學姐和周栩川。

譚思元的頭仰歪著靠著椅子打瞌睡,黑色睫羽落下,在眼前投下一片扇形弧度。兩鬢的髮絲自然垂落在她眼前。

大巴車裡開了空調溫度有些高,她臉頰泛著紅暈,在瑩白色的小臉上就像被雪掩埋的紅櫻桃,豔得讓人垂涎。

空位在前排,多半是給還在外面的帶隊老師留的,陳湛順勢在她旁邊坐下。

不久老彭上了車,再次清點完人數確認無誤後,讓司機出發去了機場。

譚思元半夢半醒地恢復了思緒,頭一動卻發現自己靠在了旁邊人的肩上。

提眼,卻看見一道利落的下頜線,她慌忙把頭從人身上移開,一陣羞意湧了上來,她怎麼睡著後就靠到陳湛肩上去了?連帶著臉上被空調烘出的紅暈,整張臉紅成了熟透的蝦。

“醒了?”陳湛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他刻意壓低了聲音。

譚思元點點頭,看這窗外的街景是出了主城區,車已經大概開了快半個小時了吧?她連聲解釋:“對不起,我記得我上車的時候是靠著左邊椅子的,不知道怎麼睡著睡著就飄過去了,我真的沒有意識。”人剛剛睡醒,嗓音還帶著一絲鼻音。

“我知道。是車中途有些顛簸,你腦袋轉了個方向,順勢靠了過來。”陳湛也給她找著理由。他說這話的時候唇角幅度極小地勾了勾,很快消失了,像在冬天的窗玻璃上哈了一口氣,暫時浮上水汽又化開。

譚思元小雞啄米似的同意:“嗯嗯。”

她望向陳湛,睡了一覺人清醒多了,這才發現他今天戴了頂黑色鴨舌帽,帽簷上一串英文字母,大概是她不認識的某個牌子。

陳湛人高腿長,坐在狹窄的座位上顯得侷促。他把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眉骨,只露出鼻樑和刀削般的下頜線。

帽簷投下陰影,視覺中心下移,人顯得比平時更加冷了,但此時望向她的眼神卻依舊溫和。他右手扯下了耳機線,應該剛剛是一直在聽歌。

“睡相還不錯,不打呼嚕,不流口水。”陳湛戲謔。

譚思元人瞬間沒脾氣了,他說話依舊惹人心煩:“算你運氣好,平時我睡覺都會流口水流一枕頭。陳湛你要不再檢查檢查你衣服上有沒有口水印?我怎麼覺著有點味道呢?”她佯裝朝他肩膀上嗅了嗅。

口水味自然沒有,她睡相是很好的。所以她湊過去時,只聞到了陳湛身上的雪松氣息。以及,混雜著從他脖頸散發出來的,他身體的味道。

譚思元突然意識到她在清醒狀態下此時靠陳湛靠得有多近,整個人的重心快全側在了他身體左側,連忙收了回來,重新坐正了身體,兩隻手捋了捋兩鬢散亂的頭髮。

“真有也沒事,只要譚思元同學睡得安逸就行。”他“安逸”這兩個字是用方言說的。

譚思元聽見他怪怪的腔調忍俊不禁:“你這是什麼腔調啊?我們S省方言這兩個字根本不是這麼說得好不好。你這北京大少爺能不能就別隨便亂學。”她看陳湛表情不變,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你這個安說得倒挺像錦城本地口音的。”

陳湛接過她的話,也沒生氣:“說不對不是很正常,我到初中才來的錦城。從小就我媽偶爾會在家裡講兩句吧。”

“那你來錦城讀書能聽得懂啊?我感覺老彭口音還挺重的。”譚思元壓低了聲音悄悄說道。

坐在第一排的老彭突然間打了個噴嚏,連忙開啟保溫杯蓋子,喝了口熱茶壓壓驚。又是班上哪個臭小子在後面說他壞話啦?這一天天真是造孽。

車又開了十幾分鍾到了機場。

一中來得算早的,等了十多分鐘,其他學校的幾個省隊學生陸續到齊後,省隊的領隊老師統一給所有學生髮了登機牌。

她們四個女生是連號的,但這次譚思元被分到了另一邊靠近過道的座位,她的旁邊又是陳湛。心跳驟然加快,她內心隱隱約約有些說不出來的期待。

陳湛坐在三個位置中間,長腿蜷在那裡,膝蓋頂著前排座椅的後背,人顯得很可憐。譚元拍拍他的手臂,柔聲徵詢道:“你要不要跟我換個位置,你坐外邊,能舒服點。”

陳湛的心裡湧出一股暖流。這小白眼狼今天主動來找自己報恩了,雖然是順手的事,但他挺受用的。

他故意提高了聲量:“好啊,那就謝謝譚思元同學主動跟我換座位了。”惹來前面幾個學長紛紛探頭。

陳湛不記得自己上次坐經濟艙是什麼時候了,應該也是出去參加哪個比賽,除此之外,他私下絕不坐經濟艙。

在給自己花錢這方面他從不吝嗇,父母有這個經濟條件,他也沒必要沒苦硬吃。他相信一句話,會花錢的人才會賺錢,經濟是流動的。

他跟陳懷遠和江韻一起坐飛機都是訂頭等艙。自己一個人北京和錦城兩地飛的話,江韻會給他訂商務艙,說要讓陳湛好好歷練,要品嚐人間疾苦,知道爸爸媽媽奮鬥成今天這個樣子是不容易的,錢不是大風颳來的。

陳湛對江韻的苦難教育沒有異議。這是每個靠自己能力跨越階層父母的共同意識,絕不能讓自己的後代沉溺於既得的優渥條件而喪失奮鬥的意思,狼的後代絕不能墮落成細犬。雖然他並不覺得這種情況會在他身上出現。

不過她媽媽江韻女士似乎已經過慣了上層生活,她對苦難的認知似乎和世俗的想法出現了偏差。

讓兒子偶爾坐坐商務艙,已經是她對兒子吃苦的定義了。再坐經濟艙,她就根本捨不得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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