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集體照後省隊老師給他們留了自由活動的時間, 可以提前去熟悉考場,或者自行在J大附中的校園內四處參觀。
譚思元跟著學姐們提前去看考場,確定了自己的座位。
考場按照省份劃分, 每個考室三十人,她和林驚羽在一個考場。
出門時迎面撞上了走在一起的陳湛和沈靈。北京和S省剩下的人被分在了一起,就在隔壁的那間教室。
沈靈很會來事,她自小是交際花的性格, 看見來向是四個女生,眼睛一亮,主動朝她們打招呼:“哈嘍, 你們是S省的嗎?這裡女生好少見的,應該都是學姐吧,我是北京R大附中的,我叫沈靈,今年高一。學姐們要不要加個QQ什麼的,說不定以後都是校友。”
沈靈笑嘻嘻地望著眾人,她舉止大方活潑,很難讓人生出拒絕的意思。
陳湛卻率先開了口:“只有三個是學姐。這個,你要叫妹妹。”
他的眼神直直地望向譚思元,說最後兩個字時, 語氣帶著莫名的繾綣。
沈靈驚愕:“她也是高一的?比我還小啊?”
陳湛回答:“你不是七月份的?她都沒有辦身份證, 當然比你小。”
沈靈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你們S省今年實力很強嘛。”
頓了頓,又眉飛色舞地對陳湛說:“你還記得我的生日是七月份啊?但是我生日那天你都沒在北京, 想見你一面都見不著,罰你明年補給我好了。”
林驚羽蹙眉,看著面前自說自話的兩人, 眼神又瞥見一旁默不作聲、低著頭面無表情的譚思元,瞬間就心疼起自家孩子來。
這個陳湛在搞什麼鬼?
林驚羽面露不虞,但很快又掩飾了起來,她禮貌地笑道:“沈靈學妹,你好。說校友什麼的還為時尚早,要是真有這個緣分,咱們還是最後一天跟高校籤協議時再加聯絡方式吧?”
“你跟陳湛是來一起看考場的嗎?我們四個已經看完了,就不等你們了,先走了。祝你明天考試順利。”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禮貌而客氣地拒絕了沈靈。
沈靈聽完這話也沒生氣,她本來也是口頭說說而已,見開口的這位沒有這個意思,也沒再多講,本來也不熟,她也沒必要非得熱臉貼冷屁股,微微頷首跟幾人道別。
陳湛的眼神卻還沒有放過譚思元,目光幽幽,糾纏著她的臉不肯移開。他很想壓著人好好問個清楚,為什麼今天見了面一次招呼也不打,甚至一個眼神也不留給自己。
但理智最終還是戰勝了情緒,周圍還有別的人,他知道譚思元臉皮薄,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轉身的時候,肩膀微微撞上她的手臂。
林驚羽看著剛剛還好好跟她們說著話的譚思元,此時低眉順眼走著路,雖然說話都會有回應,但她還是察覺到了譚思元情緒裡的低落。
林驚羽神色不動,跟旁邊幾個學姐轉移了話題,說起了自己此前的CMO經歷。譚思元聽到這裡才開始轉了心思,跟學姐們重新聊起了明天的考試。
中午十二點省隊統一集合回了酒店,下午依舊是熟悉地灌雞湯環節。
省隊的領隊老師慷慨激昂地在酒店會議室給他們加油鼓起,又強調了幾遍明天考試的注意事項,帶好隨身物品,考前可以自帶高糖分的食物隨時補充能量,省隊明天也會提供。到了五點才放他們吃飯和回房休息。
譚思元在房間的座位前花了兩個小時過了一遍知識,一看時間快八點了,這才準備收了東西。
考前不能看太多,不然今晚用腦過度明天怎麼辦?她還是要好好保護自己的思考力的。
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譚思元以為是林驚羽來找自己說話,開了門才發現是自己上午不想看見的那個身影。
陳湛站在門口,走廊的燈光從他身後照來,身姿挺拔,頭幾近靠著上門框。
譚思元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及收回,只見房間門飛快地從他指尖下被推開,他整個人順勢進來,門在他身後合上。咔嗒,鎖舌落進門扣的聲音傳來。
“你幹嘛?”譚思元開口驚呼,帶著緊繃感。看到一個忽然闖進自己房間的異性讓她忍不住後退,儘管這人是陳湛。
陳湛沒有說話,那目光只是幽幽看著她,像他的人一樣,如月下之雪泛著冷冷銀光。
空氣一時寂靜了下來,兩人的呼吸在房間門口狹小的過道內糾纏在了一起。
陳湛最終還是開了口,給了她喘息的空間:“今天見到我為什麼不和我說話,你在生氣嗎。”
譚思元故作鎮靜:“你想多了,沒機會跟你打招呼而已。”
陳湛遲疑了下,隨後敏銳地察覺到了她低壓的情緒:“那現在有機會了。你跟我說說話好不好?”他低聲誘哄。
房間裡開著空調,暖風把這裡吹成一個溫暖的繭。眼前的人脫了外套,內裡只穿一件白色毛衣,皮膚白皙而紅潤,像天上的雪塵誤落人間,溫婉純潔。
譚思元並不想接話,她也不敢繼續聽他這樣的語氣,用禮貌的口吻送客:“沒什麼好說的。你找我有事嗎?明天要考試了,我想早點休息。”
陳湛抬手看了看腕錶:“譚思元,現在才八點,你告訴我你要休息了?就算明天考試你也不用這麼急吧?這個點我不信你能睡得著。”
頓了頓,目光停在她故意不看他的那個側臉上:“你是不是又緊張了?”
譚思元覺得跟陳湛說話一定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然很容易就被他帶著走,轉移到別的話題上去。
這會她態度堅決,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字正腔圓:“謝謝關心,我心態挺好的。還有事嗎?”
他知不知道在晚上不邀自來進入女同學的房間是一件多麼有悖禮貌地事情,陳湛的教養都被他拋到天邊雲外去了嗎?
還是說這對他來說是件習以為常的事情,他也曾在別的夜晚像這樣闖入過別人的房間。他為什麼偏偏要來招惹自己呢?
譚思元一時間就有些沮喪,不知道是因為陳湛對她的態度,還是她那可恥的想法。
她在心裡自嘲地笑了笑,譚思元,這個時間你還有心情想這些有的沒的?她努力平復著失軌的情緒,自己沒那個資本,也沒那個精力。
陳湛沒有生氣,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他要弄懂譚思元今天為什麼不理他,他要把她哄好。
他飛快地閃回這幾天的記憶,想到上午發生的事,微微怔住,她是因為沈靈在跟自己鬧脾氣嗎?如果是這樣,那一切事情都解釋的通了。
他目光執拗地看著譚思元,語氣溫柔地自辯:“白天你碰到的沈靈,他是輔導我競賽的老師R大數學系沈教授的女兒,也是我小學同學。”
“我媽還在北京工作的時候,兩家住得近關係很好,加上沈叔叔又輔導我數競,沈靈算是我比較熟悉的一個妹妹吧。除此之外,我跟她再沒有別的關係。”
譚思元:“......?”誰問你了。
陳湛繼續自說自話:“沈靈是R大附中高一的學生,她的數競成績還不錯,這次高一也入選了北京省隊,白天碰見了,我總得跟人打個招呼。她就是小女生的性子,從小被家裡寵著長大,我對她沒有別的想法,全當是幼時鄰居家認識的妹妹和老師的女兒。”
“叫她靈靈妹妹,那是小時候雙方家長帶著見面,我媽非得讓我這麼叫的。再說她也沒比我小几天,單獨這麼叫她,我可不願意。”
陳湛話鋒一轉,調侃道:“不過,要是叫你元元妹妹,我是心甘情願的。畢竟,你比我小那麼多,到現在都還沒有身份證。譚思元,你說你這麼愛胡思亂想,是不是因為上學太早的緣故?”
譚思元再也維持不住對陳湛的淡漠,他的那聲“元元妹妹”讓她一陣戰慄,身體帶來一陣酥酥麻麻的感受。
她在他面前敗下陣來,她想自己或許永遠不是他的對手。不管是在此時的上海,還是十幾年後的上海。譚思元在陳湛面前,甘拜下風。
他溫柔的嗓音是一道截停線,把她心野裡那條越軌奔行的火車重新拉回了正軌,在無邊的星光下載著溼潤的夜色再次呼嘯向前。
“你怎麼知道我多久出生的?”譚思元輕問出聲。
陳湛見人不再彆扭,肯正正經經跟自己說話了,語氣也變得放鬆:“比你聰明唄,我當然知道。”
譚思元卻很快反應過來,他這明明就是利用班長職務之便偷看自己的個人資訊,才不理他的胡言亂語。再說他比自己聰明這件事有什麼好炫耀的,他比全班都聰明,這是公認的事實。
“那,你是幾月份的?”譚思元好奇地開口問道。
“六月十八,我的生日。十二月二十六,算起來,比你大了六個月零八天。是不是,元元妹妹?”
譚思元的心頓時像火燒一樣沸騰了起來,他是除了周春君外,第一個把自己生日記得這麼清楚的人。
還有那聲元元妹妹,她聽完瞬間起了雞皮疙瘩。今晚的陳湛太不正常,郝顏道:“你好煩人,別這麼古古怪怪地叫我行不行?”
陳湛覺得有意思極了。沈靈纏著自己叫她靈靈妹妹,他只覺不合時宜不肯開口。對著譚思元,他親暱地叫她元元妹妹,她抗拒地不肯接受。
一個男人在他稚嫩青澀的少年時代,剋制地表達愛意,卻又想被對方發現這份隱晦。懸而未決的不只是答案,還有兩顆相互試探的真心。
在面對譚思元時,他永遠只有假裝的遊刃有餘和從容不迫。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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