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上旬, 一中全校結束了春季學期的最後一場考試。
考試結束的三天後,各科老師在全校人的期待中閱完試卷並迅速結束了評講,高一學生的第一個暑假和錦城的晴天烈日一起來了。
下午最後一節下課鈴響起後, 安靜的走廊迅速變得沸騰起來,不知是誰開了頭,致知樓響起了一陣激烈的歡呼聲。
當然,競賽班的學生並沒有被邀請加入這場集體狂歡。期末考試結束後的第二天, 學校暑期集訓的通知就發到了每個人手上,從其他學生放假那天一直持續到八月最後一天,每週末雙休。
六點的太陽依舊毒辣, 譚思元買了兩根橘子味的冰棒遞給畢雯和李凱西。
“你知道嗎,在一中待得最久的人其實不是門口的保安大爺,而是我們這一群苦逼競賽狗,而狗中狗,就是譚思元。”
譚思元正咬著自己的那根冰棒,她躲在梧桐樹下走著,橘子味的糖水在舌尖化開,沁爽又甜膩,是她很喜歡的味道。
“謝謝,我挺喜歡一中的。”誰跟李凱西認真誰孫子。
“雯雯你聽聽, 喜歡學校, 這是我今年聽過最恐怖的一句話了。”
“我也挺喜歡的。”
李凱西一臉驚恐,旁邊兩人真是瘋了:“是不是中暑了,還是被期末考題毒傻了?今天校醫務室最後一天開了, 我帶你倆去看看算了。”
譚思元忍不住笑出了聲。
梧桐樹下傳來蟬鳴聲,一中校門口不少學生拖著行李箱朝外走去。李凱西別開眼不想看這傷人的畫面,正準備移開目光, 視線卻被門口一個穿粉色短裙的背影吸引:
白涵揹著雙肩書包,踩了雙黑色小皮鞋,一隻手正緊緊捏著一個男生的胳膊不肯撒手。隨後後面的黑色SUV按了按喇叭,白涵聽到響聲回頭看了一眼,這才不情不願鬆了胳膊,纏了眼前人說了幾句話才扭身上車。
一旁的兩人顯然也看見了。
譚思元:“那不是周栩川和藝體班的白涵麼?”
李凱西心裡冷哼。
光天化日之下,在一中校門口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她真想給肖徐閃個電話過來捉姦,周栩川還要不要臉了。
“元元,我就說他倆有問題吧,上次運動會你還不相信。”
幾分鐘前,周栩川剛出校門準備去對面買瓶冰奶茶喝,這天氣簡直熱死人。
誰知道他剛出門就被在校門口的白涵叫住,連躲也沒來得及。
“周栩川!聽說你們競賽班還要在學校補課到八月啊。你這個週末有空嗎,我能不能約你出來看電影?”白涵一隻手握住書包帶子,另一種抓住周栩川的胳膊不放人走。
白涵身材高挑,聲音婉轉,人站在那兒就是道扎眼的存在,門口好幾個離校的學生和接送的家長視線都朝這邊看過來。
周栩川暗道不好,面上無奈:“你真是我祖宗,這可在校門口啊,能不能別拉拉扯扯?”
“拉你怎麼了,我們又沒幹別的,我一個女生都不怕,怎麼你一個大男人還怕被別人看啊?”白涵聽了這話不但沒鬆手,反而把胳膊攥得更緊了。
周栩川深吸一口,他跟這大小姐脾氣的白涵囉嗦什麼呢。
從那天運動會開始,她已經一直纏他到現在了,什麼年代了還想搞什麼用愛感化他這一套。
“白涵,我跟你說過好幾次了,我就把你當妹妹而已。咱倆就好好學習不成嗎?別學其他人搞什麼校園戀愛,你看高三畢業典禮的時候,有幾對成了的啊。聽哥的話,整不了整不了。”
那雙握住他的手力度卻絲毫不減。
周栩川無奈,“祖宗,你撒手了唄!”
“別說那麼多,你就說有沒有空?”
“沒空沒空!”
“你有本事再說一遍。”
“我再說多少遍都是沒空!”
“那我就來學校找你!”
周栩川剛想說些什麼,她後面那輛SUV按了喇叭,白涵回頭生氣地看了一眼,最終還是上車走了。
他鬆了口氣,感覺後背一涼,出了一大堆汗。
親孃啊,就沒見過這麼能死纏爛打的小姑娘。她到底看上他哪點啊,他改還不行嗎?
另一邊李凱西看得樂呵,白涵死纏爛打周栩川好一陣兒了,這事連她在求真二班都知道了,她還挺佩服的。
“雖然我不支援校園戀愛,也質疑白涵看人的眼光,不過她還挺勇敢的。”
譚思元問:“勇敢?”
“敢說敢做,多了不起。多少無疾而終的暗戀都是死於不敢開口,儘管高中時代的喜歡沒有那麼刻骨銘心和轟轟烈烈,但光是能說出口的那一下,就能記一輩子了吧。”
“畢竟那個人,我們把他叫做初戀。”李凱西哈哈大笑。
譚思元若有所思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她含進一大口橘子味的冰棒,心中的燥熱被這股冰爽撫慰不少。
——
七月末,錦城氣象局連發幾條高溫預警。樹上的蟬不知疲倦地鳴叫,路上的熱浪踏得人幾近窒息,悶熱得讓人幾近喘不過氣。
梧桐小區一間屋內,譚思元雙腿斜疊在一側,腦袋靠在沙發上。
她緩緩睜開眼,意識逐漸回潮,記起來做完數學題就靠著沙發眯了會兒。
睡久了有點麻,譚思元撐著雙手直起上半身,身上的毛毯隨之滑落下來。
毛毯?
譚思元不記得她睡覺之前給自己身上蓋了件這麼個東西,又察覺到空調溫度被調低了很多,她身體瞬間僵硬,神色愣住。
與此同時插鑰匙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醒了?”
譚思元有些恍惚,是熟悉的聲音。
陳湛IMO奪金的訊息幾天前老彭就在班上宣佈了,她知道這幾天他肯定會回一中,卻沒想到是今天,他並沒有提前告訴她。
譚思元在這裡的每個週末,陳湛都會掐好點給她家裡的座機打電話,說是監督她有沒有照顧好家裡的話,實際上兩個人總會聊些有的沒的。
“毛毯我蓋的,”陳湛開口,“這個溫度你會舒服點。”
譚思元依舊沒吭聲,盯著陳湛抿了抿唇。
他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襯衫,頭髮的長度和鬢角都比幾個月之前修剪地更多,給人的感覺還是那樣,冷冽又銳利。
“不說話是什麼意思?”陳湛說。
陳湛就這樣一直站在玄關處,沒有要動的意味,他低著頭直視著譚思元的臉,到她微紅的臉頰,剪短的頭髮,藕白色的脖側,隨著呼吸上下起伏的胸膛,以及斜放在腰側、筆直修長的小腿。
“要不要看看我的金牌。”他聲音低下去,有一種說不出的認真,右手隨意地從玄關處拿起放在那兒的獎牌,手指纏著紅纓綬帶垂下來。
譚思元終於抬起頭看他,對上他那雙神色幽深的眼睛。
好煩,心跳得好快。
譚思元點點頭,正要站起身,不小心踩到滑落在地上毛毯,重心不穩,人眼看著就要朝前面的茶几撞去。
陳湛的身影閃到譚思元跟前,兩隻手穩穩地扣住了她的手腕,猛地將她往回一帶。
譚思元的人就這麼撞擊陳湛懷裡,鼻間全是他身上的氣息,雪松夾雜著橘子汽水的味道。
譚思元臉色一紅,雙手用力想掙脫陳湛箍在她手腕的手指,他剛從外面回來,手掌地溫度燙得嚇人。
“你快點放開。”
陳湛絲毫沒有減下去力度,右手把那塊金牌塞進入譚思元手中,“你先摸摸它。”
金牌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譚思元只覺得她左手和右手真是冰火兩重天。
“摸到了?感覺怎麼樣?”
金牌摸起來能有什麼感覺,她倒是想看看長什麼樣。剛想抬起右手,又怎麼聽怎麼覺得陳湛這話不對勁,她再怎麼遲鈍也反應過來這話有多不合時宜。
譚思元忍不住了,用盡渾身力氣推開了陳湛。
她耳尖燒得厲害,有點生氣,陳湛一直握著她的手腕不放開:
“陳湛,你能不能不要胡說八道了。”
譚思元拉開了和陳湛之間的距離。
陳湛開始細細打量起瞪大雙眼看著他的這張臉。
又瘦了好多,下巴比以前更尖。頭髮也剪短了,人看起來更清麗生動了。
她今天還穿了條白色齊膝短裙。
真他媽純死了。
見陳湛不說話,譚思元咬著嘴唇,手指無意識地把那枚金牌攥得更緊了一些。
她深吸了口氣,緩了緩她被這曖昧氣氛搞渾的心,硬扯出個靦腆的笑:“已經知道你IMO奪金的訊息了,恭喜你。”
“還有嗎?”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糾纏,陳湛看她的眼神實在算不上清白,她想起林驚羽和李凱西跟她講過的話,感到什麼東西馬上就要呼之欲出了。
“你想聽什麼?””她的聲音輕得幾乎只有他聽得見。
“我想聽什麼你就會說嗎?”
譚思元一直都沒有開口,她呼吸徹底亂了。
過了許久,她終於還是洩氣般地松下她捏緊金牌的手指。
“嗯。”
陳湛彎了一下嘴角,伸手扯了扯她的小拇指,像是某種莫名的挑逗和請求。
“那我不要這種界限模糊的關係了。”
“都這麼長時間了,譚思元,給我個名分唄。”
作者有話說:
老婆給個名分吧,我不是外面的什麼野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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