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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轉學 你和譚思元

距離高二上正式開學已經過去三天了, 李凱西還是沒有看到好姐們譚思元的身影。

直覺告訴她事情不對勁。

中午下課後李凱西在求真一班門口堵了周栩川:“什麼情況,為什麼譚思元還沒回學校?”

周栩川抱著個籃球從教室裡出來,被李凱西嚇了一大跳:“我草, 心臟病都快被你嚇出來了。”

李凱西聲音裡透著急躁和煩悶,她不想他扯些有的沒的:“你不是班長嗎?為什麼你們班譚思元還沒回來啊。”

周栩川看著在他面前焦躁發狂的李凱西,莫名其妙地回答:“你不知道?”

“知道什麼?”她心一咯噔。

這下輪到周栩川懵了。他沉默了兩秒,露出在他臉上很少能看到的正經樣兒。

李凱西心裡暗道不妙, 隨後果然聽到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

“譚思元轉學了,開學前就辦好了手續。她的所有東西,已經被她家裡人全部帶回去了, 來的人好像是她舅舅什麼的吧,我也不太清楚,那個時候我們還沒返校呢,我是在辦公室幫老彭登名冊的時候聽見的。”

李凱西愣在原地,一臉錯愕。九月一過馬上就是高聯賽了,她不可能這時候主動轉學,肯定是出了什麼事兒。

“你能不能搞到她的聯絡方式?我給她QQ留了訊息但一直沒有人回。”

周栩川本想拒絕,他跟李凱西關係可不怎麼樣。可一眼看過去她下眼眶微紅,緊緊咬住下嘴唇,在原地來回踱步, 一副擔心譚思元快急瘋的樣子。他還是決定做個好人, 去老彭那兒抄下了上學期班級通訊錄上譚思元緊急聯絡人的方式寫給她。

——

和城第一人民醫院最普通的一間病房裡,消毒水氣味刺鼻難忍,護士正推車進來給隔壁床換新的輸液瓶。

譚思元給睡著的周春君壓了壓被角, 眼前的人面色蒼白灰暗,嘴唇沒有一絲血色,頭髮灰白乾燥, 白天緊皺的眉頭因陷入睡眠而放鬆了幾分。

瘦削的身體,死寂的面容,一切都預示著生命的急劇荒蕪。前來晚間查房的護士見怪不怪,多年來的工作讓她早就足夠坦然,這一層樓的病房裡每個月都會上演生離死別。到了這個地步,死亡對病人來說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只是離開病房看見床前穿著校服的小姑娘,她特地留眼,看到了上面寫的“和城外國語學校”幾個大字,心裡閃過好幾種猜測,最終還是什麼話都沒說,沉默地離開。

譚思元見周春君睡著後,從書包裡拿出今天留下的各科作業,放在病床前的小櫃子上寫了起來。

隔壁病床陪護的家屬打開了電視機,有一句沒一句和躺在床上的病人聊起了天。她強制自己遮蔽掉所有聲音,時間已經來到晚上八點,她必須提高效率完成老師今天佈置的所有作業。

譚思元結束物理作業,剛放下筆,一道撕心裂肺地哭聲從樓道外傳來,隨後是醫生和護士紛至沓來的腳步聲。

病房門在這時被風輕吹開啟,譚思元走上前去,關門的一瞬間,她看見了哭聲的主人,一位和周春君差不多大的阿姨。她雙手死死捂住臉,悲悸的嘴角和抽搐的肩膀無不顯示出她此時的悲痛。

原來和至親之人分別是這種感覺,譚思元不敢再看,收回視線,匆忙落下門鎖。

十一點前,她終於完成了今天的所有作業,去病房內的廁所準備清洗。

譚思元關了病床中間上方的燈光,經過另一側時看見了一束百合。

這樣只具有精神價值的消費品當然不可能出自她的家庭和親人,是李凱西上個周未來和城看望時買給周春君的。

她轉學回和城已經快一個月了。

譚思元在暑假回家後才得知周春君住院的訊息,她安靜地站在病床前聽著幾位舅舅推脫照顧周春君的措辭,視線卻死死盯住周春君的化驗單和診斷結果。

腎癌晚期,並且已發生轉移,無法進行靶向治療。

周圍的聲音她聽都不太真切,腳下也輕飄飄的,如同置身於一片巨大的荊棘叢林,混沌而荒誕。

迷茫間,她聽見幾位舅舅醜陋的爭執聲,聽見周春君脆弱的咳嗽聲,聽見隔壁病床家屬掀開簾子過來制止吵鬧的訓誡聲......

譚思元死死咬住下唇,眼睛怔怔看著周春君一言不發。

她已經記不得那天后來她是怎麼打發她那幾位舅舅的,只有第二天紅腫的雙眼皮和下眼眶反覆湧現零碎的回憶,告訴她那天晚上她一個人躲進醫院樓梯間無人的角落,任由雙眼下了一場不停歇的暴雨。

後來譚思元平靜地告訴幾位舅舅她決定轉學回和城外國語的事情。

“謝謝幾位舅舅和舅媽前段時間替我照顧媽媽,我也知道你們都有自己的工作和生計要忙,我媽媽的事,以後我來照顧。”譚思元垂下眼眸,“我已經和和城外國語的校長聯絡好了,下學期就轉學回來。”

譚思元眼神在幾位舅舅身上來回審視,她深吸一口氣,還是說了找他們借錢的事情。

孩子要補習、老家剛蓋了新房子、最近經濟不景氣......

譚思元木然地聽著搪塞她的藉口,樓梯間男人們吞吐的煙霧繚繞,她喉嚨一陣乾澀和噁心。

譚思元麻木丟擲最後的籌碼,和外是私立學校,校長已經承諾她如果能考入Top2,會有三十萬的獎學金。

眼前幾人果然在聽到這句話後身體驟然放鬆,露出虛偽的微笑,冠冕堂皇丟擲“一家人”的言辭。

想到幾位舅舅剛剛面對她和周春君還是如同對待洪水猛獸一樣的態度,唯恐避之不及,譚思元不禁在聽到他們說出“一家人”這幾個字時荒唐失笑。

譚思元在開學後的第一個週末接到了李凱西的電話,她本想搪塞過去,聽見李凱西搬出之前她那句“什麼事都不瞞著她”的承諾,還是將把事情和盤托出。

李凱西周未來和城找她的那天暴雨如注,窗外的灰暗和病房內的明亮好像是兩個世界,但底色卻一樣黯淡。

李凱西故作開心跟周春君打了招呼,把手裡的百合花放在床前,和她聊了聊譚思元在一中發生的糗事。

周春君聽得很認真,不時忍不住發出笑聲。她目光慈愛,靜靜打量眼前這兩個小姑娘。真好,她們家思元在一中交到了真正的朋友。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雨幕中的遠處的綠樹和建築都模糊成了灰綠色的影子。

退出病房後,李凱西看見臉色蒼白如紙的譚思元有點難過,在病房外的走廊緊緊回抱住了脊背單薄的女孩。

懷中的譚思元像小獸一樣在她懷裡嗚咽。李凱西什麼也沒說,雙手在她背上輕輕拍打,任由譚思元剋制而痛苦地發洩她的情緒。她在打那通電話之前,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性,但沒想到是最為決絕的一種。

平時那麼活潑耐不住性子的李凱西今天也格外的沉默,好朋友身上如噩夢般的陰影讓她感同身受。譚思元已經那麼讓人心疼了,為什麼老天還要在給她的人生帶來又一重劫難呢?

李凱西看向窗外帶著鏽腥味的雨水。這會是今年夏末的最後一場暴雨嗎?這場無休止的雨季何時會終結呢?

誰也不能給她答案。

李凱西很快回了錦城,課程緊張,她沒有辦法在和城待太久。

李凱西守口如瓶,並未將譚思元轉學的原因告訴給任何人,只有肖棠和張婧那幾天覺得她身上的氣氛莫名壓抑。

譚思元轉學的訊息在一中並未引起過多關注。競賽班人員變動頻繁,學業忙碌,大家早已習以為常。或許會有人問起求真一班那個拍過校慶宣傳片的女孩去哪兒了,但最後都沒有人得到想要的答案,譚思元的名字和身影在高中一場場望不見盡頭的測驗中被淹沒。

陳湛和譚思元的座位在求真一班被同時撤去,老彭看見班級花名冊上被劃去的兩個名字感慨萬千,班裡一下不見了兩個最有數學天賦的孩子,一個前途璀璨,一個命運未知。

譚思元的舅舅來辦理轉學手續和清理物品那天,老彭和來人談了很久,最終還是在跟譚思元透過電話後,在寬慰的話語中掛了電話。

除此之外,班上格外關注譚思元的還有周栩川。

高二上的十月末,周栩川再次來到北京集訓後,把李凱西拖帶給他的黑色袋子交給了陳湛。

“真沒想到兜兜轉轉,這個袋子還能繞我手裡兩次,”周栩川笑出聲,“我知道的就這些,別的李凱西什麼也沒說,物歸原主,我這一趟也算是功德圓滿了。”

陳湛沉默良久,路燈投在他神色疏淡的側臉,語氣冷漠如同寂寥的夜風:“如果她不想要,那就扔掉吧。”

手機鈴聲劃破寂靜路邊的安寧,陳湛挑眉示意:“還有別的事嗎?”

他似乎真的很忙,兩人剛碰頭就接了個電話,現在沒說幾句又接了個電話,周栩川迅速扔出最想知道的那個問題:“湛哥,你和譚思元真的分手啦?”

急促的鈴聲響個不停,陳湛在按下接聽鍵前,諱莫如深地反問,“你說呢?”

從來就沒開始,又何談分手。

周栩川還想問些什麼,他已經接聽了電話。

陳湛流利的美式英語在周栩川耳邊逐漸消散,隨著他融入暮色的身影最終消失殆盡。

夜晚的街上沒有什麼行人,只有往來川流不息的車輛。周栩川提起手中那個黑色袋子,最終還是沒能把他丟在路邊的垃圾桶裡。

他在夜風中打了個噴嚏。草,北京的晚上真冷。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大學篇來啦!兩人之間肯定是有誤會的,後面會一點點慢慢解釋清楚

終於能繼續寫點開心的了,這幾章寫得好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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