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鍇說了聲“失陪”, 找了個藉口離開。把投資人晾在下屬這裡按理是件極為失禮的舉動,不過特殊情況特殊處理。
都是男人,他太明白陳湛的心思, 即便對譚思元沒有舊情復燃的想法,總歸是餘情未了。雖然不見得陳湛會因此在投資上對Link有什麼優待,但在他面前刷刷好感肯定沒錯。
梁鍇心下一笑,人不可貌相, 看不出來Iris還挺厲害。
譚思元深吸了口氣,禮貌拿出手機公事公辦:“陳總,我掃您的二維碼吧。”
陳湛沒動。琥珀色的瞳孔就這樣靜靜地看向她美麗精緻的臉龐, 柔美的五官因妝容的點綴而更加明豔、嫵媚。白色抹胸禮裙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姿,肩頸大片裸露在外的肌膚。
呼吸秘密地變急促,陳湛沉沉丟擲一句:“電話從來沒變過。”
譚思元伸出的手微微晃動,在陳湛目光的注視下,搜尋出他的名片,點了新增。
原來她一直都記得他的號碼。
只是不願再聯絡他是嗎?他周遭的空氣陡然冷下去。
“您有空了透過下就好,我已經備註了Iris。”譚思元收回手機和目光,執拗地和他保持距離。
李凱西說一個合格的前任要像死了那樣,不認識、不關心、不打擾。她做得很好。
“你們Link的員工,對待投資人就是這種態度?我有必要質疑貴司的企業文化。”
“我沒有, ”譚思元迅速辯解, 他憑什麼用這種上位者的語氣來壓她,“在休息室,是你先裝不認識我的。”
“我什麼時候裝不認識你了?”他徑直提問, 還沒來得及聽到回答,高緯的謝總過來和他打著招呼,連帶一大群精緻華麗的FA。
“陳總, 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譚思元落荒而逃。
她再次回到了那個休息室,雙手捂臉,脊背輕顫。
譚思元不知道,為什麼一段根本沒有後續的戀愛,會讓她記憶猶新。無從安放的少女時代裡陳舊的情緒,像被打翻的蜂蜜罐子,窒息的甜膩在周身無形縈繞,誘惑極了。
她真的想了他很久。只是很可惜,這期間度過了太多個日日夜夜,過期的蜜糖宛如砒霜,讓她心碎,讓她流淚。
她以為她能平靜地接受關於他的一切資訊,事業、愛情、婚姻、家庭......也許是在某位同學的口中,也許是在朋友圈裡的某條訊息。但真正面對時,她卻疼得撕心裂肺。
他已經是別人的了。
她只是他萬千投資公司裡最平平無奇的一個過客。
待到譚思元整理好情緒再回到宴會廳時,聲光奢靡的晚宴早已結束。
梁鍇自然不會等她。
她找侍者領了衣服和包包,在手機的叫車軟體上下了單。譚思元年薪不低,坐到這個位置拼盡了全力,她決定回到上海不久後就在Link附近買了第一套房,擁有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個獨立的小家。
直系上司Vincent誇她實在是Link的優秀員工,家和上班的地點只有十五分鐘的腳程。
其實不是,只是徐匯那塊兒的房價便宜,再加上她因為爸爸緣故,從始至終都很抗拒開車這件事,希望通勤距離能儘可能近點兒。
譚思元站在酒店門口的噴泉前,攏了攏身上的皮草外套,冷風從下邊一個勁兒地往裡鑽。
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卡宴停在她面前,後排車窗緩緩落下,昏黃的光線打在陳湛的側臉,深邃的眉眼淤積著化不開的濃郁夜色,忽明忽暗,看不太真切。帶著男士腕錶的手扶上窗框,骨節分明的手指敲了兩下。
“上車,我送你回家。”
譚思元不肯,他和她如今隔著十年的距離,慢慢搖了搖頭,依舊客套:“不用了陳總,我已經叫了車,不耽誤您時間了。”
陳湛沒開口,只是動作絲毫未改,二人的眼神在冷冷的空氣中對峙,他目光如炬,譚思元只覺得他眼底閃著烈火,她招架不住,不自覺偏了頭。
“我時間有限,想在路上多瞭解瞭解Link近期的技術開發情況,”陳湛一副談公事的口吻,“這不是你們Kyle讓你加我聯絡方式的初衷嗎?”
擺出上司來壓她,譚思元拗不過他,繞到後排另一側上了車。
“住哪裡?”
譚思元報了地址給前排司機,“徐匯離這裡還挺遠的,其實我自己可以......”
“我順路。”
陳湛喉結滾動,把她推拒的話全部堵在肚子裡。知道她怕冷,囑咐前車的司機把車內的溫度調到了最高。
譚思元低頭垂目,雙手握拳侷促地貼在膝蓋上,臉瑟縮在衣服的毛邊裡,努力抑制自己的視線不要怕偏向他那邊。
車內的光線隨著窗外的場景快速變幻,像時空隧道,像她和他錯位的十年。
陳湛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瞳孔幽深,他低聲和她講:
“在休息室,沒有裝不認識你。是工作上的電話,”頓了頓,繼續強調,“他職級比我高。就像Kyle讓你加我的聯絡方式一樣,沒辦法拒絕。”
嗓音無比溫柔,和表情對照,極具反差。
有那麼一瞬間,譚思元覺得她又回到了在一中旁梧桐小區的時光。
陳湛和她坐在沙發同側,無比耐心地給她講著數學錯題。
酸澀的陣痛感梗在喉間和胸口,她渾身上下都悶悶的,不鹹不淡回了句“嗯。”
譚思元很矛盾,她渴望他關懷的語氣和溫柔的眼神,但道德和良知在瘋狂的提醒她,他已經是有女朋友的人了,是他接電話提到的那個Stella。
她提醒道:“陳總,關於Link的最新專案,我這邊......”
溫軟的嗓音環繞在車內,但內容卻半點聽不得,她堅持跟他保持邊界,好像他們真的只是因為公事短暫地聚在一起。
陳湛煩躁地解了襯衫的兩顆釦子,側過頭,靜靜地等她說完最後一句。
“太抱歉了Iris,今晚我真的有點累了,要不還是算了,下次正式在九洲會面我們再詳聊吧。”
她真的就不再講話了。
二人一路沉默,直到車停在了她家小區的門口,譚思元拿了自己的東西,道完謝剛準備關車門,另一側的手腕突然被扣住,他的氣息再次靠近。
“方便借用下你家的洗手間嗎?”他說。
很爛的一個藉口。上海那麼大,為什麼偏偏是她家?譚思元想也沒想就要拒絕,“我家在比較靠裡的那棟,不算太近,怕耽誤您時間,陳總您要是著急,可以去我們小區附近的......”
“用完就扔,”陳湛毫無感情地強行打斷,冷冷地說,“譚思元,你真是白眼狼。”
譚思元深吸一口氣,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說八道什麼。
“陳湛你不要亂講話好不好?是你非要讓司機載我回來,我說了我打的車馬上就到了。還有,你在車上也沒有聊工作,你今晚到底想幹嘛?”
“是你先裝不認識我,是你先冷落我,你倒打一耙是幾個意思。”
兇巴巴又委屈。
“誰倒打一耙?我沒有冷落你,你在車上有聽我講話嗎?”
陳湛不氣反笑,什麼陳總什麼Iris的這會兒也都不叫了,“我什麼也不想幹,讓我去你家喝口水,上個廁所,這很難辦?”
“是,很難辦。帶一個陌生的成年男子深夜回家,不符邏輯,不合情理。”
譚思元帶了情緒,依舊不願鬆口,“謝謝陳總送我回來,也謝謝您對Link的關照,希望之後您和Kyle的洽談一切順利。深夜露重氣寒,我就不跟您多聊了,先走了。”
香檳混合雪松的氣味突然靠了過來。
她被帶著轉向,面前的男人傾身下壓,單手扣住下巴,溼熱的薄唇含住她唇瓣,吞吐碾壓。
不容易拒絕的強硬,和十年前在機場那個溫柔綿密的吻截然不同。
譚思元大腦一片空白,等他離開後,呼吸喘息不定,沾染了幾分他度過來的酒氣。
她神色呆滯,眼睛裡只能看見陳湛蹭上她口紅的嘴角和他身後如黑夜幽影般的車。
“這麼久不見,你有想過我嗎?”他抬起眼眸,把人往懷了帶了帶,說話時嘴裡吐著白氣,“嗯,應該是不想的,一個電話不打,一個聯絡方式不加。”
“你說,我怎麼就這麼賤呢?能惦記一個人惦記了十年,十年後第一次見面就想親她。”
陳湛帶著她有些凍僵的手覆蓋在胸口心臟的位置,“感覺到了嗎?親完你後,我心跳的頻率。”
譚思元陷入了巨大的混亂,對他懷著愧疚、歉意和痴迷的複雜情潮。
她無力地看了他一眼,羞恥地感覺到自己隨著他的親吻分泌出了強烈的歡愉,但這樣不對。
思緒像一根即將要斷線的風箏,在小區門口暈黃的路線下冷風吹過來的一瞬間,最終崩斷。
“對不起,當年種種,都是我不好,”譚思元用力推開他,“但我們這樣不對。我喝了酒,明天一早醒來應該什麼都忘了。今晚的事情,我們都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好嗎?”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穿著高跟鞋能跑那麼快。
周圍的一切瞬間失色,譚思元只有一個念頭,她要回到她的家,回到她自己搭建的避風港,把今晚的荒謬童話盡數遺忘。
作者有話說:
陳湛:老婆嘰裡咕嚕說什麼呢?親了再說。
最近比較忙,寶寶們過幾天讓這個禮殊殊緩一緩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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