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
他想，她應當幫幫他。
都是因為她勾起了自己的慾望，她應該為此負責才是。
都怪她，都是她的錯。
嘶——一簇暖色火焰生起，原本黑暗的洞xue徹底亮了起來。
察覺有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溫泠一抬頭，便撞進燕遲那雙幽深的眼眸之中，起身問道:“你在想什麼？”
對方有些愣神，隨即又似夢醒一般，眼神躲閃開來，不再看向她這處，掩蓋似地咳嗽幾聲說道：“沒、沒什麼。”
“我不是在看你。”他又連忙補充一句，但這樣顯得他更加心虛了。
溫泠也只是象徵性地問一下，其實並不關心方才他在做什麼，轉身走向洞口處，伸出手感受雨勢的大小。
“也不知這雨何時能停。”
聽見她的聲音，燕遲的視線不自覺又回到她身上。神情不似方才那般狂熱，倒是多了幾分剋制。
他知曉有了燕昭之後，她對自己已然是厭惡至極，眼下好不容易有了個和她單獨相處的機會，他千萬不能再嚇到她了。
跳下懸崖的那一瞬間，他原本確實是想拉著她共同赴死，既然生前不能在一起那麼他們死也要死在一起才行。沒想到老天眷顧他，讓他們都活了下來，那他必定要好好抓住這用性命換來的機會。
他想要的東西，不管怎樣最終都一定會到手，人自然也一樣。
“阿泠，如果是我和燕昭被劫持了，只能有一個人才能活下來，你會選誰？”
燕遲冷不丁問了一句。
溫泠將手收回，對他這個莫名的問題感到奇怪，但還是在腦中思忖了一下，最後回答道：“我誰也救不了。”
他沒聽懂，接著問下去：“為何？”
“你們的性命從來都不是由我來決定。”溫泠淡淡掃了他一眼，找了個乾淨的位置隨意坐下。
燕遲眼睛微微睜大，隨即明白她話中的意思，不覺又笑了起來。原本他以為溫泠肯定是選擇救燕昭，沒想到得到的是這樣一個答案。
這的確是溫泠她能夠想出來的答案。
笑意越甚，以至於動作幅度過大牽扯到胸前的傷口，燕遲頓時又痛得悶哼一聲，不敢再有所動作。
“你若還想活著，就安分一點別動了，這一時半會我可沒有辦法給你處理傷口。”溫泠看著好不容易給他包紮好的布條上又溢位了血，便感到一陣心累，這荒郊野嶺的她想救他也救不了。
她果然還是在意自己的，不然也不會出口提醒他。
燕遲在心中暗自想到，於是心情越發愉悅，眯眼對著溫泠笑起來：“自然都聽阿泠的。”
洞外的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停的意思。風也呼呼往洞裡面吹，讓人生起幾分寒意。溫泠往火堆處又移了一分，幸好眼下還能烤火取取暖，不然可真扛不住。
溫泠盯著火焰看，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轉頭向燕遲問道：“燕昭身上的毒是不是與燕珏有關”
“此話怎講？”
溫泠搖搖頭，低頭說道：“說不上來，憑感覺猜的。”
她最初懷疑的是燕遲，一是他手上拿著解藥還知曉燕昭的種種病情，很難不讓人懷疑。二是以他的能力，確實能夠做出來。
但後面她便感覺不太對勁，一方面是時間線對不上，那時候他還在李家村根本無法下手；另一方面便是她想不出他這樣做的理由。
她也觀察過兩人相處時的場景，燕遲嘴上雖然總是與燕昭不對付，但惡意並不明顯。
直到燕珏露面，她才有了新的懷疑物件。不過，既然她都能察覺到有幾分異樣，那麼燕昭是不是也想到了呢？
燕遲有些驚訝，沒想到溫泠的直覺竟然這麼準。
“不止這些。”他開口說道。
“還有什麼？”溫泠再次看向他。
燕遲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說道：“阿泠，你這麼想知道的話，告訴你也不是不行。你親我一口，親完我就告訴你。”
“……”她就知道，燕遲不會這麼好心就告訴她真相。
“哎哎哎，我說笑的！你別當真嘛。”燕遲見溫泠不搭理他，趕忙改口說道，“兩年前我被認刺殺掉入山崖，也是出自我那二皇兄的手筆。”
溫泠沒應聲，他就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當時父皇派我暗中去探查州縣官員，沒想到還真被我發現了一些東西，這些官員私自吞了不少朝廷撥下來的錢，而這些人又與我二皇兄來往甚是密切。
“那日我剛拿到證據，結果半路就有一批人來刺殺我。也怪我大意了，沒留暗衛在身邊，這才意外摔進了山林之中。
“但幸好阿泠救下了我，你說，這算不算是上天註定的？”
溫泠淡淡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說道：“我本沒打算救下你。”
她只是看中了他的身份而已，不過如果知曉後面發生的這些事情，她一定不會救他。
可世上哪有這麼多如果呢？
燕遲以為她是故意這般說與他聽，好讓他心中不快，所以並未將這句話放在心上，畢竟她確實是救了他。
他剛想再說些什麼，就被溫泠打斷：“按照你的意思，那些黑衣蒙面人也是燕珏安排的”
燕珏他是怎麼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動手的？這膽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燕遲輕哼了一聲，不可置否：“沒錯。”
他這位二皇兄行事作風向來便如此，寧願鋌而走險也要嘗試一番才肯罷休。
他早就料到他這位皇兄不會安分，只是沒想到他將溫泠也捲了進來，可真是算的一出好計謀。
不過也多虧了燕珏，他才能遇見溫泠，眼下又能和她單獨在一塊，到了最終清算的時候，他會考慮留他一個全屍。
大雨淅淅瀝瀝，伴隨著一道白光劃破天際，雷聲隆隆炸響，讓人猛然驚起。
溫泠下意識地朝燕遲望去，就像那兩年在李家村的每一個雨夜一般。燕遲果然不像方才那般靜定安然，整個人蜷縮在一起，身上還不住發著抖。
可他不是阿遲，溫泠這般告訴自己。
“別怕，我在。”溫泠還是起身來到燕遲身前，手在空中頓了一下，最終落在他身上。
燕遲此時猶如溺在水中之人，不論怎樣都喘不過氣來。這麼些年了，他還停留下在小時候無數個雨夜之中，無法逃離。
一雙溫暖的手撫上他的肩膀上，暫且喚回了他的一絲理智，那時救命之人的最後一根稻草。他想都沒想，僅憑著人求生的本能抓住那雙手。
“娘，不、不要丟下我……”
竟是把她錯認成他孃親了麼？她從未見他提起過自己的孃親。
溫泠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坐在他身旁，回想起小時候孃親安撫自己的動作，用手輕輕拍著燕遲的後背，語氣輕柔：“嗯，我不走。”
燕遲漸漸放鬆下來，闔上眼靠在她懷中。溫泠低頭看著他，心緒複雜，她至今還未弄懂自己對他應該報以何種態度。
說厭惡麼？與溫府相比實在談不上；說喜歡麼？更是無稽之談。
罷了，不想了，有些事情本就不是一時就能夠想明白的。
不知何時，洞外雨漸漸停息，洞內也陷入一片寂靜之中，只有兩人平穩的呼吸聲和火堆時不時響起的燃燒聲。
天光乍現，燕遲緩緩睜開雙眼，一晚上他的動作都未變過，脖子早就痠痛不已。
本想起身活動一下，轉頭便擦過一處柔軟的地方。燕遲愣了一瞬，僵硬抬起頭，對上溫泠的唇。
他想起來了，昨晚原來不是夢，是溫泠在他身邊，他們這般相偎了一整晚。
燕遲忽然不想動了，一點點痠痛算什麼。對，他只是不想吵醒溫泠而已。
於是他又湊近了一番，底下頭埋上去，猛猛嗅著那道熟悉的味道，獨屬於她的氣味。
溫泠溫泠溫泠溫泠溫泠……
溫泠溫泠溫泠溫泠溫泠……
溫泠溫泠溫泠溫泠溫泠……
燕遲怕真的將溫泠弄醒，只得壓抑著自己的慾望，在內心深處不斷叫喊著溫泠的名字，將這兩字反覆刻在血肉之中，與他糾纏不休。
可他忘了，貪心之人的慾望最是壓制不住，即使再怎麼剋制，還是有幾絲呻吟從他唇齒間洩露出來，在這安靜的環境之中顯得異常的明顯。
“溫泠……嗯哈……”
一酥麻感沿著脊椎直往上攀升，腦顱內白光閃過，令他渾身顫抖，頭皮發麻。
燕遲小幅度喘著氣，頭卻一直沒有離開過那處溫暖之地分毫。惡劣之心作祟，眼下他忽然想看看溫泠若是醒來看見他這副樣子會作何反應？
是厭惡恐懼，還是……
一想到這裡，他心潮狂湧，更是情不自禁，難以控制住自己，心想要是那雙柔軟的手能再次安撫他就好了。
溫泠隱約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還以為自己尚在睡夢之中，可身旁之人的動作太過劇烈，讓她不得不睜開眼看看他到底在幹什麼。
一睜開眼，燕遲那副滿面紅光的樣子便撞入她眼中，額間還帶著些許薄汗。
“燕遲，你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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