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未央忍著頭疼，極力回想，劇痛從大腦傳遍全身，像要把她整個人活活劈開。
女人溫柔的嗓音變成急切，她抱著她，語氣染上著急：“小央？寶貝你怎麼了！別嚇媽媽，小央，小央，小央……”
不是，不是媽媽，她不是…
隨著頭痛得越來越厲害，女人的聲音越來越遙遠，另一個聲音越來越清晰。
“姐姐？”
“姐姐？”
熟悉的聲音讓江未央愣了愣神：“黴黴…”
黴黴盛滿擔憂的眼睛出現在江未央面前：“姐姐，堅持住，不能被虛妄迷惑。”
江未央晃了晃腦袋，手緊緊攥起，指甲嵌進手心，疼痛把她的神思拉回來一點，人也清醒了一點。
女人的身影消失了，溫暖的房間消失了，燦爛的陽光消失了。
入眼只有一片蒼茫，黑黑的水，沉沉的霧。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媽媽早就死了。
江未央緊咬著唇，迫使自己清醒過來，不要去想，不要留戀。
黴黴擔憂地看著她：“姐姐你沒事吧？”
幸好她人小隻，能擠過窄小的船艙擠到江未央面前去。
也因為她不是玩家，所以不算觸犯規則。
江未央極力將那些記憶壓回內心深處，人也逐漸清醒過來。
不到一分鐘，江未央便恢復了從前的模樣，甚至還有閒心開玩笑：“我沒事，黴黴剛才說迷惑，我要是被迷惑會怎麼樣？會死嗎？”
江未央噙著笑，不甚在意的模樣。
黴黴卻緊皺著眉，小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這裡的水升起的濃霧能牽起人心中埋藏最深的幸福回憶。”
“被迷惑不會怎麼樣，但是徹底陷進去，就會迷失在這裡，再也走不出去了。”
黴黴也是剛才見江未央沒了反應，一時著急才回想起婆婆曾經只提過一句的話。
“哦。”江未央張了張嘴，沒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
在幸福中迷失，倒也不失為一件幸福的事。
灰暗的天色彷彿更沉了些，四周萬籟俱寂，只有撐船人撐渡的兩三聲響。
江未央凝著趙採臣的背影，皺眉：“他們都沉浸進去了，能叫醒嗎？”
黴黴沒說話，坐在船尾的中年女人開口了：“你可以試試。”
江未央一愣，回頭。
中年女人說完並沒有看她，遙望著遠方。
要不是江未央確實聽到了，還以為自己還在幻覺裡。
“趙採臣，趙採臣？”
江未央連著叫了幾聲，趙採臣沒有反應。
“他迷失了嗎？”
黴黴搖頭，她也不知道，她只聽婆婆提起過這裡，沒親眼見過。
中年女人又出聲了：“還不算，只是被迷惑了。”
“只有沉浸其中，徹底相信眼前幻覺，才會迷失。”中年女人回答著江未央的疑惑，眼睛卻遙望著遠方。
“您…”江未央一時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她，頓了頓，道：“您說是，他們都只是被迷惑了？”
中年女人沒有回答，看著船上排在後面三位的玩家搖了搖頭，語氣冷漠裡含著批判的嫌棄：“精神力太低，心智太差，意志不堅定。”
江未央明白了女人的意思。
她說，後面三位玩家迷失了。
江未央看向那三人，臉上無一不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婆婆說，意志不堅定，心裡沒有自我的人，是過不了這條河的。”黴黴說道。
“要抵抗幸福，確實很難。”江未央嘴角扯出一抹笑：“我也差點迷失了。”
黴黴安慰她：“姐姐不一樣，姐姐一直在和本能做抗爭，沒有迷失，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這可是懸河，絕大多數生物第一次過河都會被迷惑，你竟然才意識模糊了一會兒，能自己清醒過來，不錯。”中年女人第一次語氣這麼平和。
江未央一愣：“懸河？”
又一個陌生的詞。
誇了一句之後，中年女人再也沒出聲。
江未央不知道懸河是什麼地方，正想問黴黴，又礙於中年女人在場沒有問。
至於為什麼女人說她是自己清醒過來，而不是被黴黴叫醒，大概是沒看到黴黴擠到她面前了？
江未央沒放在心上。
到岸了。
中年女人率先下船，沒有她的指示，江未央沒動。
船觸碰岸邊的瞬間，趙採臣睜開眼睛，如夢初醒，揹包客和那個女孩也緩緩醒了過來。
“大夢一場，諸位該下船了。”
中年女人不知何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大爺，依舊沒有腳。
老大爺弓著腰，頭垂得快比背低了，花白鬍子遮住了下半邊臉。
趙採臣迷迷糊糊下了船，每一腳彷彿踩在棉花上。
江未央和黴黴緊隨其後，後面是揹包客和女孩。
其他三人留在了船上。
撐船人再次推動竹竿，船漸漸離岸，船上的身影也越來越模糊。
趙採臣看著那三人，連忙道：“等等！他們，他們還沒下船呢，怎麼就走了！”
“沒有靈魂的軀殼，下了船也沒用。”
說完，老大爺轉身領著他們離開。
趙採臣怔住：“什，什麼意思？”
“美夢舒服嗎？”江未央問他。
“啊？”趙採臣愣了一下，下意識道：“舒，舒服，又不太舒服。”
趙採臣說不出來，他夢到了小時，父母沒離異前的生活，只是他總覺得不太對勁。
這個夢持續了很久，又好像沒多久，趙採臣心裡始終有個疙瘩，這也導致他時不時覺得不適。
所以他說舒服，又不舒服。
江未央嘴角一勾，眉目上挑，道：“吃人的美夢，當然舒服。”
“啊，啊？！”
“我滴個神！不是吧？！”
趙採臣被江未央這話嚇得不輕，哆嗦著聲音道：“姐，姐，大佬，老大，你，你嚇唬我的吧，怎麼會，我剛剛…”
江未央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看船上那三人：“被美夢吃了。”
趙採臣忍不住爆了句粗：“好傢伙，那我剛才……”
趙採臣回過神來，驚出一身冷汗：“我剛才是差點死了嗎，就跟那三個人一樣？”
揹包客聽到兩人的對話，也有些心有餘悸。
江未央餘光瞥過女孩，女孩看起來更害怕了，但是她卻清晰地看見了，女孩的眼底沒有恐懼，只有平靜，無盡的平靜。
江未央垂了垂眼皮，掩下心中各種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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