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
這竹林不算太大,刨土的痕跡一直想裡面延伸,一路跟過去,裡面別有洞天——
空地上,長了一棵很大的樹,枝繁葉茂,比民宿小院裡那棵還要大上一圈,長勢很好,其間穿插一株長得很粗的藤蔓,看上去同楚榆的手臂差不多粗。
但藤蔓之上有很多傷口,楚榆走近了看,發現上面還滲著深紅色的汁液,很像血。
刨土的痕跡停留在大樹底下,在靠近它根的地方,有一個大約一人寬的洞,上面還有些手指翻動泥土的痕跡。
這洞看上去有點深,裡面黑漆漆一片,就算現在是個完美的晴日,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要不回去找婆婆借點繩子和燈之後再來?”
“嗯。”
他們又穿過竹林回到小廟,卻看見他們的小屋前面站著一個人。
“馬瑩?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楚榆心裡咯噔一聲,覺得她要說出什麼不好的訊息來。
“胡奈死了,去村裡看一眼吧。”
還是村子的大門口那,只是躺在地上的人從胡尚變成了胡奈,他臉色白的像紙,上面是遮掩不住的驚恐表情,身上的傷與胡尚身上的沒有一點區別。
張大爺站得離胡奈最近,他渾濁的雙眼緊緊盯著胡奈,一片痛色。
楚榆想起昨天晚上的情況,視線不由自主地往張大爺的四肢飄過去——
他的指甲縫裡全是黑色的泥,衣服褲子鞋子卻非常乾淨,也沒有看到哪裡有受傷的情況。
李嬸也站在旁邊,她一隻手挎著菜籃,一隻手抹了抹臉上的淚,和正常人沒什麼區別。
那他們昨天晚上看到的是什麼,鬼嗎?
楚榆覺得不對勁,她穿過人群,在胡奈身邊蹲下,把他已經破掉的袖子擼起來,傷口暴露在陽光下,楚榆看見幾處傷口的形狀,像極了人的指甲掐痕。
“這……”楊雨婷站在蕭慈身後,探頭探腦的看了眼,臉色蒼白如紙。
“回去說。”
於是他們這群人回到了民宿裡,在一樓找了個角落,坐成一圈。
“眼下,我們有幾個問題。首先,胡奈到底是怎麼死的,其次,下一個是誰。聯合新線索和以前的情況,我認為這裡的村民不太對勁,之前胡奈告訴過我們,他看見身體有殘缺的村民一起弄死了胡尚,但第二天一切如常,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昨晚,小廟後面也有異動,我們打算回來借繩子和燈去看看。”
“還有,遊戲應該不會給出無用的條件,寂觀大師我們也得去問。”
楚榆一邊思考一邊說,最後說的差不多了,尹從南又添了一句,還不忘朝楚榆眨了下眼。
楚榆懶得理他。
“現在,要不一起去小廟看一下?”
他們動作很快,婆婆這裡的東西也很齊全,立馬把繩子和燈都找出來給了他們,又語重心長地強調了一遍不要去山上的廟裡。
當然了,肯定沒人聽。
當他們一行人帶著一堆東西站在小廟後面那棵樹前時,馬瑩震驚的不行。
“第一次來還是淺顯了,後面竟然還有這麼多東西!”
恰好旁邊的尹從南已經整理好了繩子和燈,他把麻繩的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遞到了楚榆手裡:“幫個忙。”
楚榆知道他想幹嘛:“你等一下。”
在尹從南疑惑的眼光裡,她把繩子在樹幹上繞了兩圈,打了個死結:“行了,有事就出聲,我們把你拉上來。”
洞裡頭泛著一股潮溼的味道,泥土的腥氣格外重,但尹從南臉上卻沒有一點不適的表情,他只是一臉笑意的看著楚榆:“我的命,暫時交給你保管。”
馬瑩八卦的目光在他們之間來回轉悠,沒等楚榆的反應,他就進了洞裡。
沒過多久,他又自己爬了上來,表情十分嚴肅:“地下很大,有很多不同的路,但不知道通向哪裡。這樣,留兩個人在上面應變,其他人跟我一起下,怎麼樣?”
於是站在原地等著應變的人自動變成了蕭慈和楊雨婷。
尹從南駕輕就熟地先爬了下去,在下面接剛下來的兩個女孩。
楚榆看著眼前幾條很矮,剛好能透過一個人的路沉默了——
按照昨晚他們看到的情況,那些“村民”是不會站起來走路的,基本都是爬著,或者像蜘蛛那樣走,他們把這習慣從地上帶到了地下。
“我在前面,你和馬瑩在後面跟著。”
說罷,尹從南往地上一趴,隨機選了一個洞就鑽了進去,楚榆只好跟著。
這洞實在太過潮溼,楚榆的手上和衣服上已經沾滿了潮溼的泥土,而且正越來越沉重,根據他們爬行的狀態,楚榆覺得他們在走下坡。
前面的尹從南體力很好,爬了這麼長一段,速度幾乎沒有變慢,楚榆也按部就班地爬。
直到她一巴掌拍在了尹從南的小腿上。
她這才注意到,尹從南已經停下來了,剛準備道歉,就聽見尹從南悶悶地笑了一聲:“楚榆小姐稍等,這裡有一個小門把這裡擋住了,我正在推。”
這地方實在是太安靜了,任何一點點小動靜都會被無限放大,楚榆幾乎覺得她能把心跳聽的一清二楚。
“行。”
楚榆的臉一片滾燙,但依舊保持著鎮定。
真的很尷尬……
尹從南一心開門,好似什麼都沒有注意到。
一束光忽然照進來,楚榆立刻眯上眼睛,等待片刻失明的感覺過去。
再睜眼時,她首先看到的是一隻手,那隻手骨節修長,中指上套著一個戒指。
這隻手穩穩扶住了她的手臂:“慢點,小心。”
楚榆覺得這戒指比剛剛那束光還要刺眼,在腳踩到地上的那一刻,一塊小石頭被她帶了出來,準確無誤地墊在了她的腳下。
那一瞬間天旋地轉,楚榆只感覺到自己被拽了一把,但還是狠狠撞在了地上。
“怎麼了?腳有沒有事?”
尹從南的動作很快,他立刻蹲下來檢視楚榆的腳踝傷的怎麼樣。
“你們怎麼在這?”
陌生的聲音從頭頂傳過來,馬瑩自己從洞裡鑽出來,看見走過來的張大爺,心裡又驚了一下。
“我們在山上玩呢,不小心走錯路,但看見有山洞,順著走,沒想到走到這裡來了,這是哪啊張大爺?”
“這是我家啊,正準備開火燒飯,就看見旁邊土堆子裡爬出來幾個人,你們可嚇死我了。”
“不好意思啊張大爺,那我們先走了。”
楚榆此時也緩過勁來了,她嘗試著站起來,可一旦右腳踩在地上,就是一陣鑽心的痛,她差點站不穩又朝旁邊倒過去,被尹從南一把扶住,對方皺著眉頭看她的腳踝,已經有些腫起來的樣子了。
他便扶穩楚榆,蹲在她面前:“我揹你回去,你這走不了路,別把傷勢又加重了。”
馬瑩也攙著楚榆的一邊胳膊:“咱還得回去找楊雨婷和蕭慈,他們還在那裡等呢。”
話已至此,楚榆也不好再拖,只好老老實實把胳膊搭在尹從南脖子上,趴了上去。
尹從南的動作比她想像地要輕鬆很多,全程又穩又快地把人送到了民宿裡。
但蕭慈怎麼也在這?
尹從南抬頭看了一眼蕭慈,把楚榆放在凳子上,轉頭去小院子裡找婆婆要一些藥物。
“你怎麼在這?雨婷呢?”
“我們看了半天繩子,發現沒動靜,我就想著回來拿幾個長一點的,怕你們要用,不過你們現在回來了,我趕緊去把楊雨婷叫回來。”
馬瑩心直口快,不知道剛剛尹從南和楚榆心裡的九曲十八彎,立馬就問了出來,而蕭慈也回答的毫無破綻。
“你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找雨婷去。”
等到尹從南拿了藥回來時,偌大的一樓就只剩下了楚榆一個人。
他一句話都沒問,蹲在楚榆身前,皺著眉頭檢視她的腳踝。
此時,楚榆的腳踝已經腫成了饅頭樣,看上去情況不怎麼好。
他輕輕摁著可能受傷的地方:“這裡,疼嗎?”
楚榆搖搖頭。
尹從南又換了幾個地方,看見楚榆挨個把頭搖完後才放心下來。
“幸好,沒傷到骨頭,不然就難辦了……”
“尹從南。”楚榆忽然出聲打斷他:“以後,那樣的話不要再說了,我們當不成情侶。”
尹從南正在上藥的手一頓,又恢復動作:“為什麼?”
“你心裡有人。”
沉默了好一會兒,尹從南朝著她舉起手,中指上的戒指完全暴露在楚榆眼前,它款式簡單,但在楚榆眼裡,存在感卻比尹從南的整個手還要強。
“因為這個?”
“對。”
尹從南一笑,抬手就把戒指戴在了楚榆手上:“那這樣呢?夠有誠意嗎?”
楚榆越來越搞不清楚尹從南這個人了,戒指重要是他說的,戒指是很重要的人送給他的也是他說的,她懷疑那戒指是個女人送給尹從南的,尹從南半句解釋都沒有,抬手就把東西給了她。
這人怎麼跟精神分裂一樣?
她把戒指還回去:“沒有,請你以後也不要再說這種話。”
“楚榆,我沒愛過別人,真的。我喜歡你,會證明給你看。”
尹從南說的有些急切,楚榆一個字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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