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
這裡是全市最出名的一個景點之一,名為妙思寺,門口遊客絡繹不絕,不少人愁雲慘淡的買票進去,不少人眉開眼笑地出來。
楚榆本來想問問尹從南,有沒有過這種場景突然變成現代的情況,卻在看見他衣著時住了嘴,一臉驚愕。
“你怎麼穿的警服?”
楚榆低下頭,發現自己的衣著和尹從南沒有兩樣。
“死人了!死人了!快來人啊!報警!趕快報警!”
褲兜裡好像忽然被人塞了什麼,楚榆將那東西掏出來,發現是本看上去很新的警官證,一旁的尹從南似有所感,也正拿著一本警官證看。
“警察,哪裡死人了?”
楚榆掏出警官證,看向剛從裡面跑出來的一個穿著西裝,慌慌張張的男人,他神情恍惚,好似被奪了舍一般,嘴裡不住地叫嚷著,眼神無比空洞。
“裡……裡面,神像那裡。”
剛剛還喊著賣票的保安此刻也驚了一瞬,嗓子忽然啞了,準備跑進去看,被尹從南一把抓住肩膀:“帶我們去。”
保安似乎被面前這兩身警服鎮住,顫顫巍巍地拿自己的員工卡刷開了門閘,險些掉在地上。
“這邊。”
這地方修的實在高雅端莊,雪白的牆壁之前,一個巨大的神像穩穩坐在房間的正中央,他雙目低垂,彷彿正在用心看著每一個來參拜的人,不管是衣服上打了好幾個補丁的,還是穿著貂毛外套的,在他眼裡好似沒有任何區別。他面目慈祥,右手拿著一支筆,如果神像能夠動,他大概下一秒就要在宣紙上題詩一首了。
只是現在的場面沒那麼和諧,一個衣著靚麗的姑娘,正頭破血流地倒在了神像前,神像的膝蓋上,留下了一灘血跡。旁邊還有一個慌慌張張的男人,急急忙忙地站在神像旁,急得幾乎要留下汗來,帶著一副鏡片堪比啤酒瓶底厚的眼鏡,幾乎要貼在神像腿上細細地看。
“這位先生,您是?”
那男人沒動,依舊細緻地看著血跡處。
“先生,請離案發現場遠一點。”
那男人還是沒動。
“警察!方便說一下您看到的東西嗎?”
尹從南看不下去,走到那男人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證。
那男人如夢初醒,被狠狠嚇了一跳似的回頭望,在看見兩身警服之後又被嚇了一跳:“我……我叫牧超,是這地方的負責人。”
他下意識扶了扶眼鏡,忽然慌張起來,嘴裡“我”了半天,也沒再“我”出個名堂來,說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話也講不出。
“去喝口水,恢復一下,別緊張。”
年逾四十的牧超先生聞言如蒙大赦,一路小跑回了辦公室,抓起泡著枸杞的保溫杯咣噹咣噹往喉嚨裡灌水,終於不負眾望地把自己嗆到了。
楚榆趁此機會,細細看著面前的那點血跡,和已經沒了生息的人。
她仔細對比了神像上血跡的形狀、破損的程度,和那女人腦門上深可見骨的傷口,基本上可以確認,那女人的死因就是腦袋撞上了神像的膝蓋,看上去不止一次。
但具體是她自己撞的,還是別人摁著她的腦袋撞的,還尚未可知。
“牧超說不清楚,可這裡抬頭三尺有神明。”
尹從南朝楚榆點了下下巴,楚榆抬眼,才發現門口有一個監控,對著的方向,應該能夠看到這裡發生的一切。
“監控壞了?怎麼回事?”
“楚警官,尹警官,我們這都是小本經營,這寺都是牧老闆自己出錢修出來的,哪有那麼多錢每天二十四小時開著攝像頭啊,況且,這裡是寺,供奉的是神像,牧老闆心善,從不收募捐款項,這麼大塊地方,連個功德箱都沒有,有壞心思的,誰願意來這地方偷偷搶搶的?之前也沒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楚榆聽得頭大,這麼門庭若市的景點,無論怎麼說,都不應該完全沒有監控。
他們沒有及時攔住寺內向外跑的人,眼下這裡也不剩兩個人了,剛想著能不能找到誰瞭解一下情況,就見到了那位熟悉的西裝男人,他坐在閘機旁,面色蒼白,看上去是眼見了什麼恐怖的事情,此刻記憶正在一刻不停地攻擊他脆弱的神經。
“先生?能聽見我說話嗎?”
楚榆蹲下來,雙眼平視他。
“她……她拿自己的頭,瘋狂地撞神像,聲音很大,明明……明明血到處飛濺了,為什麼她還是不停下!骨頭碎了,可能是她的顱骨,我不,我不知道了,我不知道了……”
回過頭時,牧超慘白著一張臉,站在他們身後,活生生像個白日裡出現的鬼。
“他說的沒錯,是她一直撞我的神像,把自己撞死了。”
“你的神像?”
楚榆皺起眉頭。
“這塊地是牧老闆自己承包的,這神像也是他個人出錢修繕的,算作他的。”
“……你們都是這麼算的?”
“嗯,一直是這麼說的。”
保安興致勃勃地朝兩位警官立功,沒看見牧超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行了知道了。”
終於,警隊的其他人姍姍來遲,三兩下把現場圍了起來。
在這一堆人裡,楚榆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許雅君?”
被喊到的女孩抬起頭來,茫然地看了一眼楚榆,還是走到了她的面前:“您是?”
楚榆想要再說什麼,卻被尹從南攔下來:“我們聽說過你,你很厲害,我們能和你一起組隊嗎?這場遊戲還有哪幾個隊友?”
“楚榆姐!”
一個高亢的聲音想起,楚榆回頭看去,又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馬瑩?你也在這裡!”
“這場遊戲,我先碰到了馬瑩,然後就碰到你們了,不出意外,這場是四個玩家。”
楚榆點了頭:“好。我和尹從南一開始就被投放到這裡,現在的情況是,那女人自己用頭撞神像,把自己撞死了。”
“我們那也有線索,有一個男人跳江,已經有人去走訪詢問了。”
這說明沒人被派送到跳江的男人那,許是那件事並非通關的核心,只是這個世界裡的一個小插曲。
“我們重心先放在寺這吧,把這件事查清楚,既然我們都在這邊,肯定就有都在這邊的道理。”
“好,我去查那女人的社會關係,看她最近有沒有什麼自盡的動機。”
“那我去摸地圖,瞭解一下這地方。”
“我們繼續去找目擊證人,驗證一下他們倆的話。”
跟腦子轉的快,還自覺性極強的人合作,實在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很可惜的是,楚榆和尹從南兩個人在這周邊一圈,把目之所及的人都問了個遍,也沒再找到一個目擊證人。
在門口,尹從南似乎瞟到了什麼東西,一雙眼就那麼定定地看著,眉頭越皺越緊。
楚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一個很大的地圖,正掛在門口。
“怎麼了?這地圖有什麼問題嗎?”
“有點奇怪。”尹從南將楚榆拉到地圖前,手在上面指指劃劃:“這裡看起來很奇怪,設計很不合理,這條巷子,按道理來說不應該存在的,它很多餘。”
“除非這裡也多一條巷子,看起來才會平衡一點。”
“楚榆姐!尹從南哥!你們看這裡!”
她手上拿了一隻羅盤,小地圖上被她用筆勾出來了幾個地方,看著花花綠綠的。
“這寺一般建的時候都會講風水,最大的這個神像殿不管是朝向還是位置,卻都不是最好的,有斂財和閉塞之意。”
“並且這神像殿,無論是在一天中的哪個時段,太陽都照不到它,是整個景區裡最為陰溼的部分。
“還有,這裡多了一條巷子,但巷口被牌子攔住了,說是正在修繕,不能進去。”
落筆之處,恰好是尹從南剛剛說應該加一條小巷的地方。
“叫上牧超,去看看!”
三個人直挺挺地往小巷走過去,牧超在最前面好說歹說,到最後自己乾脆放棄,一臉無奈地跟著。
那條小巷旁種了棵參天大樹,遮天蔽日,小巷口細細流過水,地面和牆上長了不少青苔。
“警官們小心啊,這地方溼滑,別摔了。”
尹從南走在最前面,一把拎走了攔在面前的告示牌。
這小巷看上去已經很久沒人來過了,裡面的確有幾個房子,但大門已經完全鏽住,越往裡走,青苔越多,長勢很好,上面一個腳印都沒有,他抬頭,往裡面看過去,只見一個已經分辨不出原本是什麼顏色的大鐵門杵在那,鏽跡斑斑。
“走吧。”
“你們在這啊,死者身份已經確認了,她叫關秋水,是一名高中老師,在長水高中就職,不過現在,她已經被辭退了。”
“去學校看看。”
這場遊戲來的莫名其妙,連人物和地點都來的莫名其妙——
楚榆記得,她讀博的大學,就叫長水大學,而長水高中,就在長水大學旁邊。
如果她沒記錯,關秋水是個很厲害的語文老師,在前幾年很出名,楚榆在很久前遠遠見過她一眼,直到剛剛許雅君把她的名字點出來,楚榆才真正想起來。
只是她從來沒見過,也沒有聽說過,這裡有妙思寺這個景點。
從前幾個遊戲,那些景點好似都是虛構的,那些人都是很久以前的,如今一回到現代,那些人和物都變得熟悉起來,楚榆也在一條條街道中忽然想起來很多事——
比如在長水大學和長水高中之間,有一個派出所,派出所往前走兩百米,有一家很出名的糖水店,楚榆休息時很愛去那買碗桂花酒釀小丸子。
這些記憶在眼前浮現,化成真實的道路向前鋪展開來。
林蔭道下單車鈴鐺一陣陣響起,陽光透過樹葉星星點點地灑在地上,一切如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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