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響,在無人在意的角落,指標悄悄指向了十二點。
“每至亥時,積分清算,勝者為王,敗者重開。
積分排行:
蕭慈:+35(觸發關鍵線索)共計145分
尹從南:+20(觸發關鍵線索)共計185分
楚榆:+20(觸發關鍵線索)共計185分
許雅君:+20(觸發關鍵線索)共計100分
馬瑩:+20(觸發關鍵線索)共計150分
再接再厲哦~”
懸浮框出現在眼前時,楚榆甚至覺得自己花了眼。
蕭慈怎麼也在?他人去哪了?為什麼跟他們不在一起?
而且他這次加的分最多,肯定拿到了比他們還要多的線索……
那些線索又是什麼呢?
楚榆陷入沉默,她瞟了眼身邊的尹從南,發現他也正看著懸浮框,面色嚴肅。
“蕭慈也在啊,他人呢?找他去唄。”
“先等等看吧。”
尹從南下意識覺得蕭慈此番有些奇怪,既然這樣,那他們眼下也不適合一定要去找他,能通關的方式有很多種,從前也有過缺一個人,但其他人依舊過關的先例。
有人,會心甘情願的留在這裡,直至徹底消亡。
“不早了,先休息吧。”
這次系統很好心地給他們安排了普通房子住,五個人,五間房,剛好在同一層。
尹從南想都不想地跟在了楚榆後面,等著她從口袋裡掏出剛出現的鑰匙。
蕭慈大概也住在這裡,但眼下沒想敲他的門。
“跟著我幹什麼,你自己有睡覺的地方,去你自己那。”
窗外的天色陰沉沉的,烏雲密佈,好像下一秒就會下大雨,尹從南向外瞟了一眼:“馬上下雨了,我害怕。”
楚榆:……
找理由也不找個正常點的,淨說些離譜話。
她一臉無奈地開啟門,由著身後那條巨大的跟屁蟲一起進了屋子。
這次的住宿條件可以說是相當好,主臥、次臥、書房……
是楚榆一直以來都很喜歡的那種房型。
“你,去次臥。”
尹從南卻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頗有種他的地盤他做主的架勢:“我就喜歡這裡,我就要睡這裡。”
“……隨你。”
楚榆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麼,眼下也不想繼續猜,便從臥室拿了枕頭被子。再回到客廳時,發現尹從南已經歪著睡著了。
這樣睡一晚上,說落枕都是輕的。
她扶著他的肩膀,想讓他躺下來,睡得舒服一點。
下一秒,她感覺自己的手被抓地很緊,尹從南閉著眼睛,卻毫無預兆地滾下兩行淚來。
“你別走……你別走!是我錯了,我不該放你一個人去……”
“你等等我,我來找你……”
“楚榆……你等等我……”
“我在這呢。”
看樣子這人是做夢了,還做的有些神志不清,好像楚榆真的忽然消失了一樣。
看著尹從南的淚水,有些從來沒見過的畫面忽然出現在她眼前——
墨藍色的海水奪走了她的大部分視線,她看什麼都模模糊糊的,熟悉的懸浮框忽然出現在她面前,絲毫沒受到海水的影響。
“親愛的楚榆玩家,您可以用您的一條性命,換回這條船上其他人的性命,或者用其他人的性命,換您的這條命。請在十秒內做出選擇,是否交換,若十秒內您沒做出任何選擇,這條船上的所有人都將葬身大海。”
劇烈的頭痛排山倒海般襲來,眼前再次昏花一片。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麼樣的選擇,同樣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候做出的這選擇,懸浮框裡的“他們”又是誰。
身邊,尹從南逐漸平靜下來,卻還是緊緊抓住了楚榆的手。
楚榆掙脫不掉,擔心他好不容易睡著的覺被這麼一折騰又醒過來,便索性坐在地毯上,挑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旁睡著了。
醒來時,已經天光大亮,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射到她的身上,暖融融的。
下了一夜的雨,早上就這麼曬了一會兒,地上已經沒了雨水的痕跡。
她伸了個懶腰,卻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
明明昨天被尹從南抓的沒辦法動,眼下卻換了個地方,是誰幹的不言而喻。
她身邊的被子是涼的,床單也是涼的,枕頭上連一條褶皺都沒有。
剛開門出去,就聽見她的大門被敲響。
“楚榆姐!醒了嗎?”她開啟門,入目是馬瑩和許雅君兩張焦急的臉:“出事了,快走,昨天晚上我們抓到犯事的那個人死了!尹……尹從南哥?”
“嗯,一起走吧。”
那人叫徐安,是個大學教授,家庭幸福,與現在的妻子育有一個女兒,於今日晨間被發現死在了大學城美食街前方的空地上——也就是昨天他被楚榆一行人抓到的地方。
他的胸口插著一把刀,直入心臟,全身上下僅有這一個傷口。
並且,那把刀的刀柄,握在他自己手上。
美食街通常魚龍混雜,因為主要面向的是大學生群體,所以商家們定價一般不會太貴,但東西卻非常好吃,這也吸引了一些混混,還有一些工人們。
利潤實在單薄,大多數商戶選擇不裝監控,而唯一一個監控,還因為年久失修,拍出來的錄影幾乎完全看不到什麼有效資訊。
眼下的局面很不好,幾乎每一條線索都被切斷,除了挨個走訪商戶之外,幾乎什麼都做不了。
可惜,根據屍體資訊推斷,徐安死在凌晨三點鐘左右,沒機會被任何人看到。
楚榆不相信,這人會突然自盡,這是完全沒有道理的事情。
她拉著尹從南,在資訊庫裡找到了徐安的住址,敲響了他家的大門。
來開門的是個很漂亮的女人,歲月在她身上幾乎沒留下任何痕跡,反而沉澱出了一種出塵的氣質。她的身後,是個正伏案寫作業的高中生。
“您好,有什麼事嗎?”
楚榆亮出警官證:“警察。這裡是徐安家對嗎?”
“是。”
“徐安昨天什麼時候離開的家?”
“他昨天就沒回來,說是學校有事情。”
在女人的口中,徐安是個極其顧家,責任心很強的人。經常在實驗室看著學生做實驗,改論文改到深夜,卻也從來沒有缺席過女兒的任何一次生日。
把孩子支進房間,楚榆向女人說了昨晚發生的一切。
那女人滿眼震驚,一臉的不相信,空洞的眼裡流下兩行淚來。
當年在職場叱吒風雲的女人,如今就算是想買點米麵油維持家用,都要手心朝上,如今聽到這個訊息,整個人宛如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失了主心骨。
她嘴裡一遍遍重複著——
“怎麼可能呢?”
“他不會的!”
“是不是你們搞錯了?”
“他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絕對不可能!”
……
動靜太大,引來了房間裡的孩子。
她比女人要沉靜很多,一邊照顧著失態的母親,還不忘招呼著兩位警官,直到楚榆和尹從南離開。
老實說,這樣的情況在楚榆的意料之外,大學教授的爸,辭職在家的媽,還有一個看上去比成年人還要穩重的孩子。
只不過印在楚榆心裡的,是那個孩子近乎刻在骨子裡的冷漠以及不該出現在她這個年紀的圓滑。
剛走沒多久,那女孩追了出來,手上捏著兩瓶水,叫住了他們。
“還有情況,我媽沒說,但我覺得應該告訴你們。我在裡面聽到了,知道我爸他已經沒了。”
楚榆看著面前氣喘吁吁的人,愣了一下:“嗯?你說。”
“要不然找個地方坐下來講?我這還有挺多要說的。”
他們斷然沒有拒絕的道理,又恰逢飯店,他們便把孩子帶去了一家餐館,要了個包間。
在孩子的口中,他們見到了完全不一樣的徐安。
他是個實打實的好色之徒,從前收斂的緊,不敢真的做些什麼,直到前不久。
那天,她正洗著澡,霧氣瀰漫了整個浴室,她哼著歌,簾子拉的很緊。
熱水有能夠帶走全身疲憊的魔法,在浴缸裡躺著的時候,是她一天之中最放鬆的時刻,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管。
這裡像是有別與現實世界的另一個空間,是完完全全屬於她自己的地方。
但這裡像是夜晚十二點鐘就會消失的南瓜車和公主裙,是限時的禮物,是一段短暫的無人打擾的悠閒時光。
她眯著眼睛,卻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順著簾子向上看,她看到了一隻渾濁的眼睛。
她下意識的把手邊的東西朝那隻眼睛扔過去,那隻眼睛瞬間發出一聲痛呼,倉皇逃走。
秘密世界被人窺探,驚慌之餘,還有被觸犯領地的憤怒。
沒了休息的興致,她立刻起身,出了浴室,卻看到了正在清洗眼睛的父親。
母親手上拿著藥膏,站在父親身邊,神情關切,好似根本就看不見她這個女兒。
一夜之間能改變很多事,就在那一刻,她發生了很徹底的改變——
她要離開這裡,透過高考,改寫她既定的人生。
逃離這裡的一切,把這些爛攤子全部留在身後。她想逃過這場陣雨,往後便能迎來絢爛的陽光。
只是沒想到,眼下不管是誰殺了徐安,她覺得自己都應該感謝一下這位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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