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一角
透過瞳倩給出的線索,他們找到了之前比賽團隊裡的隊員們,眼見事情鬧大,徐安又恰好死了,他們毫不猶豫地把人賣了出來。
據他們所說,徐安也是這兩年才把他們召集起來做這件事的,有人被拿捏住了貧困生助學金的名額,有的人被教授推薦信絆住了手腳,反正大學在學校的時間也不過只有短短三年,真正能打比賽的時間大概只有一兩年,每年他們能參加的比賽非常固定。
受害者其實不止瞳倩一個,只是她恰好在風口浪尖,又恰好被楚榆和尹從南看到了。
他們花了點時間,把那些還未被發現的受害者整理出來,一同交給了警局的同事。
儘管徐安死了,但他犯下的罪不可饒恕,而那些受害者,也理應得到屬於他們的公道。
徐安那張道貌岸然的皮,在楚榆心裡被徹底撕碎。
只是徐安的死,還要繼續查下去。
那天,他沒回家,月黑風高之際,小攤小販也都休息了,攝像頭也不頂用。
線索被完全切斷,一籌莫展之際,他們決定再去吃一次糖水。
反正來都來了,他們眼下能做的都做了,一天到晚的也總該有個喘息的時間。
“劉阿姨,一碗桂花酒釀小丸子!你要什麼?”
“紅豆沙湯圓。”
“好嘞!”
爽朗的聲音從後廚傳來,楚榆的頭忽然有些痛。
這聲音她聽過很多遍,在從前上學讀書的時候,那時她也坐在這個位置上,頭也不抬地喊劉阿姨。
可眼下……
一段記憶湧入腦海,恰好劉阿姨帶著桂花酒釀小丸子走來,輕輕放在桌上,招呼著他們趁熱吃,還告訴他們,他們昨天來過,她記住他們了。
楚榆眼前,是劉阿姨和她兒子緊緊牽著的兩隻手,一大一小兩隻手已經沾滿鮮血,這對母子躺在馬路正中間,旁邊停了一輛麵包車,駕駛員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襯衫釦子幾乎要開到肚臍眼,拿著手機慌忙打電話喊人來幫他。
而劉阿姨和她還在讀小學的兒子,已經完全沒了生息,他們身下,血流了一地。
那張流著鮮血的臉和劉阿姨的臉逐漸重合在一起,她好像看到了劉阿姨正牽著兒子準備回店裡,卻忽然間看到一輛車急速跑來,她驚慌失措地想把兒子往前推,但還是沒成功。
她眼見那張臉是如何從開心,變成驚慌,又一點點變得蒼白。
只是她沒發現,眼下,她自己的臉,也是蒼白一片。
“楚榆?楚榆!”她回過神來,劉阿姨已經回到後廚,尹從南面色凝重地看著她:“怎麼了?”
她拉著尹從南,跑到了店外:“劉阿姨好像已經死了,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在這一個瞬間,楚榆忽然有些迷茫,她好像逐漸開始分不清真實世界和眼下這個世界,屬於真實世界的記憶,好像在不斷的消亡。就像她剛剛在想,她常去的實驗室旁邊,到底是什麼放什麼東西的房間,試劑還是器具?
她發現她什麼都不記得了,就好像她的實驗室旁邊從來沒出現過其他的屋子一樣。
這場遊戲,到底吞噬了什麼,他們贏得的,又是什麼?
尹從南也不能給出來一個很準確的答案,他只說:“想知道,我們就要活到出去,聽說這裡需要一次性按照分配玩過十個遊戲,才能出去,不過這些都是聽說,我從來沒見過有人真正出去過。”
“那些死在這遊戲裡的人,會被清除記憶,他們的通關記錄也不會存檔,只會被投檔到新手村,一次又一次地去闖,到最後他們回徹底忘記自己到底要去那裡,為什麼在這裡玩遊戲,從而放棄通關的慾望,轉而留在這裡。讓這裡變成了他們的家鄉。”
很殘酷,很慘烈,楚榆需要時間去消化這些資訊。他們又坐回了那張桌子前,楚榆面前的桂花酒釀小丸子還冒著熱氣。
她是被突然拽進來參加這些遊戲的,關於她為什麼會來到這個地方,她眼下完全一無所知,只是現在,這些事並不重要,她最想要達成的目標,是從這裡出去,回到現實世界裡。
一瞬間,她又想起了那冰冷洶湧的海水,一個想法在她腦袋裡逐漸成型。
她的後背在那一刻冒出冷汗。
“我是不是,死過一次?”
“你是不是,一直認識我?”
尹從南被問的沒辦法回答,他垂著頭沉默了一會兒,把手上的戒指取下來,放在桌上,推給楚榆。
“嗯,既然你想起來了,那我現在物歸原主。”
“你不是說這戒指是個很重要的朋友送的?”
他笑了一下:“那是我亂說的,這戒指是你的。”
只是還沒來得及送給我而已。
是我自己拿走了。
楚榆一臉莫名地看著他,無法確認他話中的真假,思考良久,還是把戒指又推了回去:“等我完全想起來了,再向你拿。”
對面的人一臉難為情的樣子,但動作極快地把戒指收了回去,細緻地戴在中指上,又抬起頭賣乖:“我喜歡這個,你就把這個送給我唄,我到時候還你個新的,行不?”
“……隨你。”
戒指之謎在楚榆的心裡被解開,她過了那道坎,終於能夠輕鬆地愛尹從南,如此一來,心情倒是愉悅了不少。
忽然,她旁邊坐下一個人來:“楚榆姐你們果然在這,我們有新線索,等會回去說。”
馬瑩和許雅君兩個人風塵僕僕,面上都帶著疲色,手機被張牙舞爪地丟在桌面上。
她們今天接到了一個電話,那人說自己看見了徐安全程是怎麼死的,但是害怕自己被打擊報復,所以只好用這種方式。
電話裡的人說,那人穿著黑色的衛衣,黑色的褲子,以及一雙黑色的鞋,似乎早有目標那樣,在凌晨三點時分,從徐安的身後,把那把刀插進了他的身體裡,再用紙巾擦掉指紋,捏著徐安自己的手握上去,然後不慌不忙地離開了現場。
接到這通電話的人是許雅君,她甚至發現那人打電話,還用了變聲器,好像生怕露出一點有關自己的資訊來。
但楚榆聽著,覺得這件事情和前面的一切都不太一樣。
關秋水,肖雲兩人是因為經濟問題自盡,但在她看來,他們的行為顯然非常過激。
而徐安,是因為管不住自己,才造成了一系列嚴重的後果,又不知為何,被人奪了命。
楚榆有一個很大膽的猜測。
從本質上來說,關秋水、肖雲、徐安三人,在自盡或者是犯案的情況下,整個人都屬於一種相當激動的狀態。
換言之,他們在那一刻,自體正處在失控的時刻。
而殺害徐安的人,則看的出來,很冷靜,一刀斃命,還選在了一個很難找到證據的街區和時間。
那這三個人,會不會有什麼聯絡?
他們決定,明天一早,就去細緻搜查一下他們的家以及工作的地方。
似乎是心有所感,楚榆發現自己的褲兜裡,好像又多了些什麼——
她拿出來一看,發現是幾張搜查令。
其實有時候這懸浮框還是蠻可愛的,至少這個時候很有眼色。
回宿舍時,尹從南依舊死性不改地跟著楚榆進了她的房間。在他們到家沒多久,門外又傳來一陣開門聲。
楚榆和尹從南警覺地跑去從貓眼向外看,發現蕭慈的那扇大門正被人剛剛關上。
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麼,為什麼突然放棄了團隊合作,轉而像頭孤狼一樣,獨自行動。
他們不得而知,卻在晚上的懸浮框裡,看見蕭慈又加了五十分,而他們四個人,每人只加了二十分。
楚榆沒打算這個時候去打擾蕭慈,他這段時間的種種行為都顯得很怪異,眼下這樣的情況,或許有人不再願意團隊合作,而是去完成他自己要做的事情。
半夜,尹從南和楚榆躺在一張床上,兩個人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楚榆的腦子裡今天裝了太多事,要一件一件地捋清楚,還要聯合前兩次的案件一起思考,這樣一轉,腦子就忽然有些不夠用了。
“還在想這幾個案子?”
“嗯,總覺得有點奇怪。”
“不著急,這遊戲沒有時間限制,每一場遊戲都是直到通關為止。”
“那如果一直沒辦法通關呢?”
“那就一直留在這裡。”
楚榆想起了今晚的懸浮框上,比平常多了一行字——
“本關卡滯留人數眾多,玩家可理性尋求幫助哦,麼麼噠~”
原來滯留是這個意思。
在那麼短暫的一刻裡,楚榆覺得,好像留在這個地方也不錯,懸浮框會精準察覺你的需要,及時提供你所需要的東西,只要你不惹事,那基本上也不會有事情找到你頭上來。
這裡還是都市,是她熟悉的地方,活在這裡,好像和活在現實世界並沒有很大的差別。
“別想著留在這裡,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尹從南的一句話毫不客氣地打破了她的思路,她在心裡想著,她當然知道她是誰。
她是楚榆,是長水大學的博士生,目前正在研發一個……
一個什麼?
她後背驚出了一身冷汗,身體猛然僵硬。
“在這裡,你會不知不覺忘掉很多東西,包括你在現實世界裡的一切。”
“這是個痛苦與希望並存,虛幻與現實共生的地方。”
“不要受它的蠱惑,你是個很重要的人,外面還有人在等你,千萬不要就此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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