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氏嚥了咽口水，立刻朝不遠處的三房一家人喝道，
“大丫，你個賤丫頭，還不趕緊給老孃滾過來！”
葉大丫此刻正小口喂著妹妹喝水，
聽到奶奶的叫聲，她的身體一僵。
“你，去把那邊的肉給我撿回來。”楊氏用下巴指了指草叢的方向。
葉大丫順著方向看過去，臉色瞬間白了。
她想起了葉棠的警告。
她皺了皺眉，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小聲的反抗道，
“奶……棠棠說了，路上的東西不能撿的，可能有……有鼠疫……”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的扇在了葉大丫的臉上。
楊氏氣的渾身發抖，她指著葉大丫的鼻子壓低聲音怒罵，
“反了你了！你個死丫頭片子，如今翅膀硬了是吧，居然敢頂嘴了！”
“老孃的話你都敢不聽？你若是再不聽話，信不信我回頭就把你賣到窯子裡去！”
葉大丫被打的眼冒金星，半邊臉頰火辣辣的疼，眼淚在眼裡直打轉。
一旁，葉大丫的父親葉三郎，看著女兒臉上的巴掌印，心疼的揪了起來。
他張了張嘴，想替女兒說句話，可一對上母親的眼睛，所有的話又都嚥了回去。
他怕，他怕母親，怕了一輩子。
“你還不快去！磨蹭什麼呢，難道想餓死我們老葉家是不是？”楊氏還在不依不饒的催。
葉三郎看看女兒，又看看母親，最終長嘆一口氣，自己走了過去。
他的心裡何嘗不害怕？
可他更怕母親像對二哥一樣，把他們分出去。
二哥那邊還有八個小舅子呢，他可什麼都沒有。
他一邊走一邊安慰自己，或許沒那麼嚴重，就一塊肉而已，
等撿回來他們小心處理，指不定他們三房也能喝口肉湯。
在楊氏銳利的目光下，葉三郎彎腰撿起那塊兒肉，用破布胡亂的包了下，飛快塞進了自家的包袱裡。
又經過兩天的跋涉，隊伍裡不少人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就在這時，走在最前面的二麻子忽然發出一聲驚喜的呼喊，
“你們快看啊！那邊有房子！”
所有人都掙扎著站起來，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前方遙遠的山谷盡頭，果然有一縷縷灰白色的炊煙，正嫋嫋的升起。
洛河村，終於到了！
“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太好了！我們終於到了！”
隊伍的速度驟然加快，所有人都使出了最後的力氣，衝向了炊煙升起的地方。
可當他們氣喘吁吁的衝到村口時，卻感覺到了不對。
那炊煙，是村口的一個無人看管的灶火，引燃了旁邊的柴堆發出的。
火焰噼啪作響，可整個村莊卻安靜的可怕。
沒有雞鳴狗叫，沒有孩童嬉鬧，甚至連一聲咳嗽都聽不到。
葉棠的心裡咯噔一下，
她立刻拔出腰間的砍刀，帶著舅舅們和一些村民，小心翼翼的走進了村子。
村裡所有房屋的門窗都大敞四開的。
他們走進第一戶人家，
屋裡的桌上擺著幾碗發臭的飯菜，旁邊的廚房裡，一顆腐爛的白菜被切了一半，菜刀就扔在一旁。
第二戶，第三戶……家家都是如此。
院子裡晾曬的衣服早已發乾發硬，磨盤上還攤著沒磨完的豆子，
其中一間屋裡，一個撥浪鼓隨意的掉在地上。
整個村子，上百戶人家，竟然空無一人。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跟著進來的村民們，都被這場面嚇的臉色慘白。
“鬼……有鬼啊！”
一個婦人終於承受不住這種詭異的壓力，尖叫一聲，隨後她轉身就往村外跑。
“你先站住，別跑，安靜點兒。”
葉棠高舉手裡的刀，鋒刃鎮住了騷動的人群。
謝懷瑜蹲下身，眉頭緊鎖，他仔細的檢查著地面。
在一戶人家的門檻下，他發現了一些散落的穀物。
他捻起幾粒，放在手心。
“葉姑娘，你來看。”
葉棠走過去，看見那些穀粒上，佈滿了密密麻麻，極其細小的牙印。
那痕跡像是某種動物留下的。
謝懷瑜的臉色變的十分難看，這些東西，像是老鼠的牙印。
葉棠和謝懷瑜對視一眼。
不對！不對！
快跑！
“所有人，立刻退出村子，馬上！”
“所有人不準碰村裡的任何東西！”
“大家退到村口外的那片開闊地上，所有人聚在一起，立刻生火！”
“今晚誰都不準睡，輪流守夜，明天天一亮，我們立馬就走！”
葉棠強制所有人在村口那塊背靠山壁的開闊地停下，不準再往前一步。
“所有的牛車，立刻圍成半圈，車頭朝外！”
舅舅們二話不說，立刻吆喝著，將牛車一輛輛的調轉方向，笨重的車輪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碾過，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婦孺和物資被圈在中間，唯一的缺口正對著那堆還在燃燒的篝火，火光將每個人的臉都映的忽明忽暗。
即便如此，葉棠心頭那股焦躁不安的感覺卻絲毫未減。
她的腦子裡反覆回想著謝懷瑜捻起的那幾粒穀物，上面密密麻麻的細小牙印。
牙印可以說是老鼠留下的，畢竟鄉下哪能沒老鼠？
可這個村裡的人到底去哪兒了？
難道跟他們一樣集體逃荒了？
可那些發臭的飯菜又是怎麼回事？
真是令人費解，她上輩子根本沒遇到過這樣的事。
“黑娃。”她叫了一聲。
“我在呢，棠棠！”
黑娃立刻從人群裡鑽出來，腳上還穿著他那雙寶貝的不行的軍靴。
“你找個高點的地方藏好，死死的盯著村口，若是有任何東西出來，你別管是什麼，先喊一聲，然後就往咱們這邊跑，聽懂了嗎？”
“懂了！”黑娃領了命令，貓著腰，很快就消失在旁邊的陰影裡。
安排完這一切，還沒等葉棠喘口氣，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最先忍不住，帶著哭腔抱怨，
“棠棠，你難道就讓我們在這地上睡啊？你看我家的孩子臉都凍青了！”
“我看見前面村裡不是有現成的房子嗎？我們娘倆進去不亂動，躺著睡一覺難道也不行？”
“是啊，咱們這群人也都累了一天了，骨頭都快散架了，我看這村子就是看著嚇人，說不定人早就跑光了，能有啥事？”
“就是，你這也太小心了點兒吧……”
霎那間，抱怨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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