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野回頭,看到她眼裡帶著求知的光,愣了一下,隨即點頭,“你說。”
“剛才你說‘力從地起’,我以前打拳,總覺得力氣跟不上,是不是也是發力的問題?”葉棠直接問,沒有絲毫扭捏。
陸承野有些意外。
他以為葉棠只是好奇孩子們的訓練,沒想到她自己也在琢磨。
而且她的問題很準,直接問到了關鍵。
他心裡生出一絲欣賞。
怪不得葉棠能帶著隊伍走到今天。
“是。”陸承野說,“你以前練的是野路子,沒學過發力技巧。我給你示範一下。”
他走到空地上,擺好姿勢,“你看,出拳不是光靠胳膊,是全身的力氣都用上。腳蹬地,力量從腳傳到腿,再到腰,最後透過肩膀送到拳上,這樣一拳出去,才有力。”
他一邊說,一邊出了一拳。
拳頭砸在空氣裡,發出“呼”的一聲響。
葉棠看的眼睛發亮,“我試試。”
她走到陸承野對面,擺好姿勢,學著他的樣子出拳。可還是老樣子,力氣沒傳到位,拳速很慢。
陸承野走過去,站在她身後,“腳再分開一點,膝蓋彎一點。對,腰背挺直。”他伸出手,輕輕按在她的腰上,“出拳時,腰要轉。”
葉棠按照他說的,再次出拳。這一次,她明顯感覺到有一股力量從腳下湧上來,順著腰傳到肩膀,最後到了拳上。
一拳出去,比之前快了不少,也有力了很多。
“對了!就是這種感覺!”葉棠眼睛亮了,臉上露出興奮的笑容。
陸承野看著她,也笑了。
他繼續講解,從戰場搏殺的實用技巧,講到江湖招式的區別。“戰場殺人,講究快、準、狠,不花哨。江湖招式好看,卻不一定實用。”
葉棠聽的很認真,時不時提出自己的疑問。“那要是遇到比自己壯的人,怎麼打?”
“避其鋒芒,攻其弱點。”陸承野說,“比如打他的膝蓋、喉嚨、眼睛,這些地方不管多壯,都經不起打。”
兩人越談越投機。
葉棠發現,陸承野懂的東西,正是她最欠缺的。
而陸承野也驚訝於葉棠的敏銳,她總能在他講解時,立刻抓住關鍵,甚至能提出一些連他都沒想到的問題。
談到興起,葉棠忍不住上手比劃起來。
她抬起拳頭,朝著陸承野打過去。這一拳很快,帶著剛才學到的發力技巧。
陸承野沒有躲,而是伸出手臂,輕輕擋住她的拳頭,同時另一隻手抓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擰。
葉棠立刻反手,想掙脫他的手。
陸承野順勢鬆開,又出拳打向她的肩膀。葉棠彎腰躲開,抬腳踢向他的膝蓋。
兩人你來我往,拆解著招式。陸承野一邊打,一邊指點,“剛才那一腳,再快一點,就能踢中了。”
“出拳時,別盯著對方的手,要看他的眼睛,能預判他的動作。”
周圍的孩子們都看呆了,圍過來看他們對打。獨眼龍也湊了過來,看著兩人的動作,嘴裡不停讚歎,“厲害,真厲害!”
葉棠越打越興奮,臉上帶著汗水,眼睛亮的驚人。
陸承野看著她,心裡也生出一種陌生的感覺。
他以前在軍隊裡,和戰士們討論戰術,也有過這樣的默契。可對著一個女人,尤其是一個像葉棠這樣的女人,他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戰士們般的欣賞和認同。
不過他也心生遺憾,要是葉棠是個男子就好了,這汪汪大國,必定有他建功立業的機會。
謝懷瑜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
他剛從馬車上下來,想透透氣。一抬頭,就看到了空地上的葉棠和陸承野。
他看到葉棠臉上帶著從未有過的興奮笑容,看到她和陸承野湊在一起,低聲討論著什麼。看到他們伸手比劃招式,看到他們因為一個動作的拆解而相視一笑。
那笑容,那默契,是他從未見過的,也是他無法理解的。
謝懷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可眼神裡的平靜,第一次被打破了。
他想起之前,葉棠對他總是客客氣氣,保持著距離。
就算討論事情,也總是公事公辦,從沒有過這樣的興奮和投入。
甚至他們的婚約也沒有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
而現在,她和陸承野在一起,卻像是完全放開了自己。
他們討論的是殺人的技巧,是如何在戰場上活下去,可他們的臉上,卻帶著一種他看不懂的快樂。
一股陌生的情緒,從謝懷瑜的心底慢慢升起來。
一種他從未有過的危機感。
謝懷瑜的手指輕輕攥緊,又慢慢鬆開。
他看著空地上的兩人,眼神變的深沉。
訓練結束後,葉棠多打了點菜,留陸承野一起吃飯。
李氏看著陸承野,臉上帶著討好的笑,“陸承野,你真是有本事,把小帆他們教的這麼好。”
陸承野客氣的笑了笑,“是孩子們肯學。”
葉二坐在一旁,臉色還是不太好看,卻沒再像之前那樣說難聽的話。
謝懷瑜也坐了過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慢慢吃著。
他沒說話,只是偶爾看向葉棠和陸承野,眼神裡的情緒讓人看不透。
陸承野感覺到了謝懷瑜的目光,卻沒在意。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剛才和葉棠討論的招式,想著明天該怎麼教孩子們新的內容。
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
謝懷瑜站在牛車投下的陰影裡,看著不遠處陽光下,身形挺拔的陸承野和神采飛揚的葉棠,覺得那畫面有些刺眼。
陸承野自然的抬手,幫葉棠拂去一片落在她肩上的落葉。
葉棠竟沒有絲毫閃躲,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剛剛那個過肩摔的動作要領上,甚至沒察覺到這個舉動。
這個發現,讓謝懷瑜內心波動了一下。
他跟葉棠兩人一直恪守禮節,說話大多數都保持一定的距離。
可現在這人居然能如此親密的接觸。
他沒有像個妒夫一樣上前質問或打斷,那太失態,也太愚蠢。
他只是靜靜的看著,眼底的溫度一點點降下去,像冬日裡結冰的湖面。
他輕咳數聲。
剛好能傳到葉棠的耳朵裡。
然後,他對身後的福伯說,“福伯,天快涼了,把我的那件棉衣拿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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