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縣令大人有什麼吩咐？」
王伯輕輕嗯了一聲，「有人去衙門報案喊冤，縣令大人覺得你威望高，對附近的百姓家中的情況多少都知道一些，就讓你來衙門走一趟。縣令大人也好多瞭解一些情況。你別耽擱時間快些去吧，我還要去傳被告到府衙。」
里正聽到這裡，也不好繼續拉著王伯問東問西。
再加上里正對住在附近的百姓確實很瞭解，不用細想就能猜到是誰會到衙門報案了。
不過這樣也好，事情在公家那裡走了一圈，日後的麻煩事應該能少許多。
「縣令大人。」
里正剛走到公堂門口就停住了腳步，沒有繼續往前走了。
雖然扶余縣衙門公堂三十年沒有開放使用過了，但里正還是懂分寸和規矩的。
公堂不比其它地方，沒有人傳喚的情況下，是不能隨便闖入的。
儘管現在的公堂十分冷清，只有縣令大人和錢孫氏兩個人在。
「上前回話。」
李玄知也知道辦案要嚴肅，自然不會露出最近這段時日私底下和善的樣子來與之對話。
里正連忙應是，走到距離錢孫氏不遠處的地方跪了下來。
李玄知煩死這個動不動就要下跪磕頭的繁文縟節了。
好端端一個大活人，誰願意被年紀更大的活人跪來跪去的叩拜啊！
可再如何不滿，他也不好讓兩人起身。
沒辦法，見縣令可不跪的人只有三種——
第一種，有秀才或舉人功名的讀書人。
第二種，行動不便的癱瘓、殘障人士。
第三種，大腹便便，肚子大到看不見腳尖的孕婦。
里正不屬於任何一種，只能老老實實的跪著。
「里正別緊張，本官就是想要問你一些情況，你只管如實回答即可。」
里正立刻點頭，還不等他開口，就看到王伯和兩個順利匯合的捕快、曹縣丞，一起帶著被告一家回來了。
「天殺的剋夫玩意兒，你還有臉來公堂鬧！當時就應該狠心些，不讓你進門就好了！我兒若是沒有娶你，現在肯定還活得好好的！都是你這個攪家精，非要吃什麼雲片糕！」
「你要是不饞，我兒會出城嗎？會遇上危險回不來嗎？現在我兒子被你剋死了，你還要把我老婆子給逼死不成？這世界上怎麼就有你這樣的兒媳婦啊！老天爺你快睜開眼瞧瞧吧，下到天雷劈死這賤婦吧！」
李玄知狠狠一蹙眉，驚堂木啪的一聲脆響，瞬間安靜下來。
再看看那哭嚎沒完的老婦人身後跟著的兒子兒媳，沒有一個人有阻攔的想法，更是臉不紅氣不喘的。
這樣的配合方式，想必不是第一次使用了。只看他們理所當然又習以為常的樣子，李玄知就氣不打一處來。
「這裡是衙門公堂，不是你家門口，而不是你家屋裡的盤炕！本官沒讓你開口之前，最好將你的嘴巴管住了！否則的話，本官立刻治你個藐視公堂的罪！」
李玄知最是和善不過的人，平日裡不管和哪個百姓碰到了，都會笑眯眯地點頭打招呼。
如今在公堂之上如此發威，倒是將錢孫氏的婆婆給嚇得不輕。
見曹縣丞也回來了，李玄知終於算是鬆了口氣。
斷案是要有證據的，有些證據是可以在衙門裡有備份的。
這不？李玄知現在就用上了曹縣丞。
「老曹，去將錢孫氏一家和堂下眾人的戶籍找出。」
錢孫氏瞬間就慌了，心裡一個咯噔。
他們分家的時候，那可是連契書都沒有的。當時里正要來幫著做見證，還被他們給罵走了。
從戶籍上看，錢孫氏就是他們老錢家的人。而律法規定，家中沒有成年男子的喪偶婦人，男方一家必須負責孤兒寡母的一應開銷。
除非女方返回孃家擇偶另嫁，此事才算罷了。
若是分了家，戶籍也是會分開的。只是族譜有族中長輩保管並傳承，什麼都不影響。
畢竟分家後，就是獨立為一戶了。不管是賦稅還是以工代賑、徵兵，那可都是要按照戶頭兒抽人頭的。
沒有走正規分家流程，衙門無備案卻行著分家之事，不管走到哪裡都不佔理。
事情往小了說是道德品行敗壞，挨一頓板子發些錢長長記性便罷。
往大了說就是惡意逃稅或是不將衙門放進眼裡，肆意凌駕在律法之上。判處結果可大可小，雖然不至於要人性命，但強行將人帶走，體力勞動翻倍補抽人頭的時間也是正常的。
整個扶余縣的百姓嗎，誰不知道眼前這位縣令大人，救了寡婦大兒子的性命？
人家孩子還在躺著養傷，無法行走呢。
要是真的實錘了他們故意虐待人家孤兒寡母，還要強行霸佔田地房屋……
錢孫氏的婆母狠狠打了個哆嗦，這會兒也不敢當著李玄知的面指指點點，到處噴唾沫星子了。
變臉速度之快，李玄知所見過的人中之最。
「你這孩子，婆母不是趕你們走，是覺得你們母子三人都擠在同一間小屋子裡太委屈了。婆母只是讓你大哥大嫂收拾一間寬敞明亮的屋子出來，順便幫你們母子三人搬個家而已，瞧你怎麼還誤會了呢？」
李玄知心裡很清楚。
搬家？
要是真有那好心，也不至於拖到現在了。
至於搬屋子這事兒，李玄知很快便猜到了緣由。
之前那些被沖塌的房子，可都是在原地基上重新蓋的，嚴格意義說起來，那可是新屋子。
這年頭，誰不想住新房子，非得住在四面透風的老房子裡啊？
李玄知壓根兒沒搭話，就安安靜靜的等著曹縣丞找戶籍過來。
里正這會兒更煩這一家子人了，真是沒有一個省心的！
「縣令大人在斷案，你們是被告，無論如何也得遵守公堂秩序。一個個的都是什麼身份，也敢站在原地大小聲？」
被裡正這麼一提醒，幾人連忙呼呼啦啦的在錢孫氏身後跪成一排，頭也不敢抬。
曹縣丞的速度很快，再加上扶余縣人口並不多，戶籍沒一會兒就翻到了錢家這一頁，攤開來攤到李玄知面前。
「縣令大人，請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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