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端起茶杯,沒有喝。所以你想讓我做那個補救者?你負責挖出問題,我負責擦掉問題?
不全是。我想做一個打包服務,叫數字健康管理。前端做預防性篩查,幫客戶提前發現自己的高風險痕跡;後端做定向修復,在問題曝光之前就消解掉。但預防性篩查需要資料探勘能力,修復需要敘事重構能力,我一個人做不了全部。
林默放下茶杯。這個提議聽上去合理,但他本能地嗅到了某種危險。如果我把客戶名單和他們的數字弱點都放在你的資料庫裡,這些資料的安全邊界在哪裡?你今天可以為了去挖,明天會不會為了去用?
孟巖沉默了兩秒,然後摘下眼鏡擦了擦。林老師,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你覺得我是一個沒有倫理底線的人。但你想想,我們兩個人做的事,本質上有什麼區別?你幫人重構敘事,讓舊痕跡失去定義力;我幫人識別風險,讓舊痕跡提前被注意到。我們都是痕跡管理者,只不過你管的是痕跡的意義,我管的是痕跡的可見性。如果這兩件事能協同,我們能幫到的人會多出十倍。
協同的前提是,我們共享同一套關於的標準。
那你告訴我,你的標準是什麼?陳嶼那個案子,你敢說那條貼吧發言不是他說的?那篇職場匿名吐槽不是他寫的?你所有的操作——語境轉化、內容加權、鄰居管理——哪一件不是在改變在數字空間裡的呈現方式?
孟巖的聲音不高,但每句話都像一顆釘子。林默沒有立刻反駁,因為他知道孟巖說的是事實。數字身份重塑師的工作,從某種意義上就是可控的真實呈現——不刪除,不偽造,但篩選、排序、賦義、強調。這本身就是一種建構。
我沒有否認我在建構。林默終於開口,但我的建構必須基於一個前提:客戶的比更值得被看見。如果我發現一個客戶根本沒有成長,只是想把黑歷史藏起來繼續作惡,我會終止委託。我的道德手記裡寫過這條紅線。
孟巖重新戴上眼鏡。那如果有一天,有人把你自己的翻出來,讓它在數字空間裡無限放大,你怎麼辦?你也會用你教給客戶的那套方法去應對嗎?還是說,你覺得自己沒有黑歷史
這句話讓林默的心跳頓了一下。他做了五年數字身份重塑,服務過三百多個客戶,但從來沒有把自己的數字畫像完整地跑過一次深度掃描。這是一種奇異的職業習慣——醫生往往忽視自己的體檢。
我沒說我沒有。林默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但我不覺得有誰能用我的過去定義我的現在。
孟巖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平板電腦,推到他面前。螢幕上是一份已經生成好的數字痕跡深度掃描報告,姓名欄赫然寫著。
我做了一點調研,沒有惡意,只是向你證明我誠意的分量。孟巖的語調很平,你看一眼。這份報告裡的內容,如果流傳出去,對你這個職業的聲譽衝擊不會小。
林默把平板拿起來。螢幕上的拓撲圖比他見過的任何客戶都複雜——因為他在網際網路上活動的時間太長了,從2008年的大學BBS時代,到2013年的微博早期,再到後來的知乎、微信公眾號、職場社交平臺,他的數字痕跡跨越了十七年,散落在至少二十個不同的網路空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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