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之淮靠在沙發裡，手指點了點皮質扶手：「你換個思路。別想著演，你把真的擺到她面前。你不是想追她嗎？那就正兒八經地追。」
梁朝序一本正經：「從長春回來後，我一直在追她。」
顧之淮看著他，眉頭漸漸蹙起，動了動嘴唇，欲言又止。
「幹什麼？」梁朝序見他這副樣子，心中疑惑，「有話直說。」
顧之淮嘆了口氣，坐直身子：「你之前那些都不是在追她。」
「你那是幹嘛？她不在你公司，你卻派人給她安排房子，還幫她解決職場困境。她那狼狽為奸的親爹後媽和倀鬼前未婚夫，你也一聲不吭地擺平了。」
「你這叫解決問題，不叫追人。你給她把路都鋪平了，她自己走上去的時候連個腳印都沒留下，又怎麼會記得是誰鋪的路？」
梁朝序立即出聲：「她不用記得。」
顧之淮噎住，旋即點頭：「行，你要當默默付出的護花使者，我不攔你。」
「不過你得換個思路，別總想著替她擺平什麼事，你想著怎麼讓她跟你待在一起的時候覺得舒服、覺得開心。」
「該約飯約飯，該送禮物送禮物。一切都圍著她的喜好來，讓她能感覺到你的心意。」
梁朝序聽完，沒有立刻接話，指腹輕輕摩挲著杯沿。
過了很久，他像是想通了什麼，嘴角動了一下，站起身來，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走了。」
顧之淮在身後喊：「哎，你聽進去沒有？」
梁朝序頭也沒回，推門走了出去。
車子引擎發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亮著尾燈駛入熙攘車流。
同一片夜色下，江家燈火通明。
客廳裡，江夫人靠在沙發裡，慢悠悠地喝著安神茶。
聽到腳步聲，她抬眼看向從玄關走進來的江佑，明知故問：「今天一早就出門了，現在才回來。去哪兒了？」
「地壇廟會。」江佑彎腰換鞋，索性承認，「媽，你別再為難溫黎了，也別再派人盯著我了。我去南城分公司。」
江夫人直接忽略他後半句話，面露淺笑：「廟會逛得還開心嗎？」
「我跟你說正事。」江佑看著她，「我去南城，年後就走，以後再也不會和她見面。你手裡那些動作停一停。」
江夫人臉上的笑意逐漸淡下去：「你剛從雪梨回來，為了一個溫黎，你又要跑去南城。你爺爺年紀大了，你留在京州好好陪陪他。」
江佑換完鞋，徑直朝樓梯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過頭看她：「我會定期回來看爺爺，看完就走。」
「你威脅我？」江夫人重重放下茶杯。
「不是威脅。」江佑看著她，「我只是不想再讓你有機會傷害她。我離得遠，你看不到我，就不會總想著對付她。」
「你以為你走得遠，我就拿她沒辦法了？」江夫人的聲音壓下來，帶著一股沉沉的冷意，「她人在京州，工作在京州，讓她離開這個地方，我有一百種辦法。」
「我知道你有。」江佑說，「所以我提前跟你說清楚，你動她一次，我就再遠一步。你讓她在京州待不下去，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回這個家。」
江夫人的手指收緊了，目光釘在他臉上，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在說氣話，又像是在重新看自己這個兒子。
江佑迎著母親的目光，沒有躲閃，也沒有放軟語氣，就那樣站在樓梯口，像是已經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只給她留了一條他劃好的路。
過了很久，江夫人收回目光，手指慢慢鬆開，聲音輕下來：「你爺爺年紀大了，你忍心？」
「我還可以接他去南城小住。」江佑說，「你和爸如果願意，也可以來。」
江夫人沒有說話，偏過頭看向窗外。
院裡的樹枝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她的側臉映在暗色的玻璃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你最多可以去兩年，兩年之內，不準再和她有任何聯絡。」
「好。」
江夫人深吸一口氣：「兩年之後，回來和我選定的人結婚。」
江佑攥緊手指，兩年的時間足夠了。他咬著牙，從喉間擠出一個「好。」
江佑上了樓，拐進走廊盡頭的房間，反手關上門。
他沒有開燈，藉著窗外的路燈光走到沙發前坐下，拿起手機給江故打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對面接起來：「這麼晚了，什麼事。」
江佑緩緩開口：「我跟媽攤牌了，年後去南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江故的聲音清醒了不少：「她同意了？」
「同意了。兩年內不聯絡溫黎，換她不動手。」江佑把手機開了擴音，放在桌面上。
「但我不是真的去躲清閒的。南城分公司正在籌建，我過去之後可以全權接手。那邊是新市場，沒有她的人盯著，我想做什麼都方便。」
江故那邊安靜了一會兒，語氣認真起來：「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江佑說，「我需要自己的班底、自己的資源。」
「這些年媽在京州把路都給我鋪好了，也把路都給我堵死了。我走她給我安排的路，就永遠別想掙脫她。」
「南城是唯一一塊她還沒完全插手的地方，我要趁這個機會，把該做的東西做起來。」
「你要多少啟動資金？」江故問。
「不用你的錢。」江佑說，「我手上這些年攢的夠用。但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你在南城那邊有沒有信得過的人？我有用。」
江故想了想：「有一個。前兩年調過去的，做區域管理的，跟我還算熟。回頭我把他聯絡方式發你。」
「謝了。」
「自家兄弟，謝什麼。」江故笑了聲，又收住了，「不過我提醒你一句，你培養勢力歸培養勢力，別把心思全放在跟媽對抗上。」
「你媽不是吃素的，你動作大了她遲早會察覺。你要做的事情可以慢慢做，急不來的。」
「我知道。」江佑說，「所以我選了南城。離她遠，她眼皮底下看不到，等我做出成績了再說。」
「那你和溫黎呢？」江故問，「你真打算兩年不聯絡？」
江佑偏頭看向窗外，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答：「兩年不聯絡，不代表兩年不準備。等我有了足夠的能力，不用躲著她，也不用讓溫黎因為我受委屈的時候，我會去找她。」
江故沒有追問，只說了句：「你自己想清楚就行。南城那邊我會幫你盯一陣，你到了安頓好給我電話。」
「嗯。」
電話結束通話了。
江佑坐在黑暗裡，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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