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時,模糊的視線轉至清晰。
看清了懷裡的臉。
姜瑞寧?
手刀在蒼白小臉一指之距,驟然停下。
她怎麼在這兒?
環顧四周。
完全陌生的環境,到處是女兒家的東西。
就兩個小小的氣窗。
應該是半地下的密室。
一旁歪七扭八還趴著一個。
好像是姜瑞寧屋子裡伺候的丫鬟。
這才想起來,自己是怎麼來的。
他離宮回府的路上遭遇有預謀的刺殺,對方收買的都是江湖人,都是要錢不要命的頂尖殺手,流失如雨,縱然他身邊的暗衛能以一頂百,也招架不住,偏偏暗衛裡還出了個叛徒。
若非他及時察覺,躲過了陰招,可就不是腹部橫挨一刀那麼簡單了!
低頭看了眼腹部。
紗布纏繞很緊,痛感劇烈,火燒一般。
傷口的位置,壓了一包不知道什麼東西,很重。
他拿起,在鼻下嗅了一下。
鹹鹹的氣味。
好像是……鹽?
眉心隆起
這小慫蛋,什麼意思?
醃漬他?
把鹽包丟去一邊。
目光落回姜瑞寧臉上。
與外男共處一室,竟睡得毫無防備,一隻手攥著他散開的衣襟,微微蜷縮著身子窩在他身側,長睫安安靜靜地垂著,落下一片淡淡的青影。
只以一根髮帶鬆鬆束著的亮澤青絲睡得散亂,披散在她肩頭、他胸膛,是淡淡的沉香混著桂花淡淡的甜香,聞著倒是不俗。
一邊臉蛋泛著一絲異樣的紅暈,另一邊窩在他肩頭,擠出一個肉嘟嘟的弧度,像鼓起了腮幫子的倉鼠,呼吸有些熱,一下一下掃過他的鎖骨和頸窩,鼻子被飄動的青絲蹭到,鼻翼不舒服的一動一動,看起來有點蠢蠢呆呆的,還……挺乖、挺可愛!
鬼使神差,手指戳了戳她鼓起的臉頰。
軟!
軟得不可思議。
像被春陽曬過的雲朵,是溫熱的。
姜瑞寧被擾了清夢,皺眉哼唧了一聲,微微蜷縮的身子往一旁蠕動了兩下。
這榻很窄,勉強擠得下兩個人,她這一動,身子一下便落空下去。
蕭澈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撈過去,指節扣住她細軟的腰肢,稍一用力就把人穩穩撈回了懷裡。
姜瑞寧沉沉睡了一覺,夢見自己趴在一顆巨樹的葉子上,正感慨高處風景好、空氣好的時候,葉子突然把她拋了出去,嚇得她身子猛地一驚。
醒了過來。
又沒徹底清醒。
眼眸微微隙開了一條縫,順著一股力道又窩回了原來的位置,蹭了蹭,把黏在臉上的髮絲給蹭開,細軟的胳膊很自然地往旁邊高出來的地方一搭,嘆了口氣,呢喃了一聲「好累」。
頓了頓。
又說了一聲「好累」。
沒昨天昏沉不舒服了,但是腦子有點痛,也沒什麼力氣。
一點兒也不想動。
「好想吃虎皮豉汁鳳爪。」
吃虎爪子?
蕭澈皺眉,只吃過熊掌。
不知道窩了多久,姜瑞寧才慢吞吞睜開眼。
入眼的是一顆小紅豆。
比一般的紅豆要暗沉一點,嵌在一堵光膩的白牆上。
腦子還不太清醒,就覺得它很奇怪,為什麼卡在牆皮裡,於是伸手去扣。
「爪子不想要了。」
這是一個陳述句。
沒有什麼語調起伏,甚至還有點虛弱,但姜瑞寧還是聽出了濃濃的陰溼味道。
聲音是從頭頂傳來的。
她強迫自己的視線從那個小紅點上挪開。
抬頭。
茫然的大眼睛對上一雙漂亮的鳳眸。
心想:真票款,就是有點陰惻惻的。
嗯?
她的床上為什麼會有另一個人?
疲憊的大腦開始運轉,越轉越快,汗毛隨之炸了起來。
「王爺!」
要命!
她居然忘記了瘋批大反派還藏在她這兒!
而她伸手要扣的紅豆,居然是瘋批煞神的……那啥!
趕緊收摸向小紅豆的手!
「歘」地彈坐起來。
完全沒在意到自己此刻正握在煞神的頸窩裡。
腦袋重重撞在他的下巴上。
邦!
「痛!」姜瑞寧捂頭,痛到扭曲,「好痛!」
蕭澈一慣淡漠的眼角在抽搐,下巴在發麻,牙齒磕到舌尖,出血了!
「姜!瑞!寧!」
「爺要摘了你的腦袋!」
姜瑞寧看到他唇瓣上沾了血絲,嚇得要沒魂兒,慫慫一縮脖子,可憐巴巴睜著無辜大眼睛:「我不是故意的,你突然陰惻惻地說話,嚇到我了。」
蕭澈笑了,唇上染血,說不出的妖和戾:「你的是意思,錯在爺?」
姜瑞寧:「……」難道是她的錯?
她在心裡堅決不認。
但嘴上肯定得認慫:「哪兒能呢!您是王爺,運籌帷幄,雄霸天下,當然不會有錯!呵呵~」
蕭澈「呵」了一聲:「為什麼拿鹽壓爺的傷口?」
姜瑞寧感覺脖子上一刺。
什麼東西對著她脖頸見的大動脈,很用力。
緩緩垂眸。
看到的是一支紅石榴簪子。
簪頭很尖銳。
是原主故意打磨的,當做防身武器戴著的。
所以,昨晚巡防營的人在外頭鬧著的時候,他醒過,還從密室裡出去過?
那麼深的傷口,流了那麼多血,換個人起碼昏睡上一天一夜,而他,為了不把自己的命運掌握在別人手裡,就暈了那麼一會兒會兒,還能強行讓自己醒過來!
姜瑞寧再一次意識到,自己睡上的到底是個多可怕的男人!
緊張舔了舔唇,身子微微後仰:「王爺冷靜!我就是個高燒燒到毫無力氣的病患,您一隻手就能把我掐沒了,不值當您這麼小心戒備。」
蕭澈手裡的簪子追上她細弱的脖子,扎得更深。
看到她脖頸上的掐痕,眸光微閃了一下。
「你只要回答爺的問題。」
姜瑞寧解釋:「鹽有一定抑制傷口發炎的作用。」
伸長了手臂,摸到被丟在一邊的鹽包。
開啟。
沾了一點鹽粒子在指腹上。
送進口中。
很鹹,還帶著點苦味。
難吃的她臉都皺一起。
「您看,這鹽沒毒的,而且鹽袋子的重量還能壓迫傷口,進行止血,防止血腫的形成。」又說,「這應該是軍中慣用的止血手段,可能用的是黃豆包之類的替代。」
「王爺曾掛帥出征,歷經大小戰役數百場,怎麼會不知道這個方法?」
蕭澈眼底閃過一絲懷疑的流光:「爺沒在戰場上受過重傷!」頓了頓,「沒見過軍中使用這種法子。」
姜瑞寧眨了眨眼睛。
可能是因為原書作者筆下沒提及過這等知識,所以沒人知道?
突然覺得自己,好聰明啊!
同時瞭解到十安的臭屁像誰了。
就好像雲宓的智商隨了原主一樣兒一樣兒的。
她比出一個大拇指:「厲害!不愧是您!」
蕭澈微眯了下鳳眸,沒看到她眼底有慌張和狡辯的痕跡,只有純粹的狐疑,好似他不知道這個法子是值得奇怪的一件事:「你諷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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