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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總請跪好,夫人和崽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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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明天,你還會來嗎?

她把湯盛進保溫桶。

淺藍色的,打著透明膠帶。

擰緊蓋子,放在餐桌上。

然後她換了衣服——白襯衫,深藍色牛仔褲,帆布鞋。

把頭髮重新紮了一遍,碎髮用髮卡別好,照了照鏡子,確認眼睛沒有腫。

昨晚哭過,今天早上眼睛有點腫,她用冰勺敷了一會兒,消腫了。

不是為了他,是為了自己。

去醫院看病人不能太邋遢,這是禮貌。

她拿起包和保溫桶,出了門。

A大附屬醫院,住院部八樓。

電梯門開了,走廊還是那麼白,那麼長,那麼安靜。

她走到8012門口,門關著。

她敲了敲門,沒有回應,她輕輕推開門。

病房裡,陸司寒在睡覺。

不,不是睡覺——是做胃鏡之後的昏睡。

麻藥的藥效還沒完全退,他躺在病床上,臉色比昨天更白了一些,嘴唇幾乎沒有血色。

手背上的留置針換了位置,從左手換到了右手,貼了一塊新的膠帶,維尼熊的創可貼不見了。

床頭櫃上還是那幾樣東西——保溫桶,檔案,筆,和一幅畫。

畫上是三個人手牽手,太陽在笑。

畫紙的邊緣有些皺了,像是被反覆拿起來看過很多次。

沈鹿寧走進去,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保溫桶旁邊。

兩個保溫桶並排放在一起,一箇舊的,一個新的,都是藍色的,都打著透明膠帶。

她看著這兩個保溫桶,忽然覺得它們像兩個人——都舊了,都有裂紋,都用透明膠帶粘著,但都還在用。

沒有扔掉,沒有換新,就是打著補丁繼續用。

沈鹿寧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陸司寒的睫毛動了一下,但沒有醒。

他的呼吸很輕,輕到幾乎聽不到。

輸液管裡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很慢,像是在數著他呼吸的次數。

她看著他的臉,看著他眼下的青黑,看著他乾裂的嘴唇。

她想起今天早上小年糕說的“爸爸會怕嗎”,當時她說“大人怕也不會說”。

現在她看著他的臉,覺得他不僅是怕,而且是已經習慣了怕。

習慣了不說,習慣了不喊疼,習慣了一個人扛著。

就像周濤說的——忙起來就忘,忘了就不吃了,不吃了胃就疼,疼了就忍著,忍不住了喝點酒,喝了酒更疼,更疼就更睡不著,睡不著就想她,想她就更睡不著。

這是一個死迴圈。

他是怎麼在這個迴圈裡活了五年的?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活下來了,活到了她願意再看他一眼的這一天。

陸司寒的眼皮動了幾下,慢慢地睜開。

他眯著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目光從天花板移到窗戶,從窗戶移到床頭櫃——他先看到了那個新的保溫桶,然後才看到了她。

“你來了。”他的聲音比昨天更啞了。

“嗯。檢查做完了?”

“做完了。”

“結果呢?”

“還好。”

沈鹿寧看著他。

“還好”是什麼意思?

是“還好沒死”還是“還好不用開刀”還是“還好你來了”?

他沒有解釋,她也沒有追問。

她拿起那個新的保溫桶,擰開蓋子。

雞湯的香味從桶裡飄出來,飄滿了整個病房,白色的水汽在空氣中升騰、旋轉、散開,像一朵小小的雲。

陸司寒看著那朵雲,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不能喝。”沈鹿寧說,“給你聞的。”

陸司寒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雞湯的味道,帶著紅棗的甜、枸杞的香、山藥的糯,還有一種他說不出來的味道——不是食材的味道,是她的味道。

她站在廚房裡燉湯的時候,圍裙系在身上,頭髮用髮卡彆著,油煙機嗡嗡地轉著,她一邊撇油一邊看手機查食譜,怕放錯料,怕燉不好,怕他覺得不好喝。

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他在睡覺。

他不知道,但他喝到了。

不是用嘴喝到的,是用心喝到的。

“好喝。”他說。

沈鹿寧笑了。

“你還沒喝呢。”

“聞到了。”

“聞到不算。”

“算。”

沈鹿寧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那雙認真的眼睛、那對還帶著留置針的手背,忽然覺得這個人真的好笨。

不會好好吃飯,不會好好睡覺,不會好好說話,連聞一口雞湯都說“好喝”。

但他笨得很認真。

認真地忍住不抱她,認真地忍住不說“你別走”,認真地用“好。

對不起”代替所有他想說但說不出口的話。

“陸司寒。”

“嗯。”

“雞湯我給你放這兒,等你好了,自己喝。”

“好。”

“現在不能偷喝。”

“好。”

“也不能偷看。”

陸司寒愣了一下。

“……偷看什麼?”

沈鹿寧沒有回答。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些。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白色的床單上,落在他蒼白的臉上,落在他手背的留置針上。

整個病房忽然亮了起來,不再是那種冰冷的刺眼的白,是一種溫暖的帶著金色的,像蜂蜜一樣的光。

“鹿寧。”

“嗯。”

“你今天穿的白色襯衫。”

“嗯。”

“好看。”

沈鹿寧轉過身,看著他。

他靠在床頭,陽光落在他臉上,把他蒼白的皮膚照出了一些血色。

他的眼睛裡有光,不是淚光,是那種在看一件很美的東西時會有的光。那件很美的東西,是她。

“你好好休息。”

沈鹿寧走回床邊,把保溫桶的蓋子擰緊,“我下午去接小年糕,然後帶他來看你。”

“好。”

“你想吃什麼?明天給你帶。”

陸司寒想了想。“小米粥。”

“你不能喝。”

“等能喝了再喝。”

沈鹿寧看著他。

他說“等能喝了再喝”,不是“你幫我留著”,不是“我好了你就要做給我”。

他說的是“等”——我等。

等你願意給我做。

等我能喝了。

等那時候,我不催你,我不求你,我等你。

“好。”沈鹿寧說,“等你好了,煮給你喝,放紅棗,不放糖,你不是喜歡吃甜的嗎?”

“你做的,不放糖也甜。”

沈鹿寧的耳朵紅了。

她轉過身,拿起包。“我走了。”

“鹿寧。”

“嗯。”

“明天早上,你還會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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