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原本打的主意很好，等鎮上缺糧食了，就把囤積的糧食拿出來，趁機賣高價。
就在他準備做的時候，木薯出現了。
他打的主意就是吃死幾個人，讓那些賤民看看，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能入口。
他等了又等，沒等來中毒的人，反倒是連手下都在吃木薯，氣的他不得不趕緊把糧食拿出來。
天氣一日比一日好，路面一日比一日干爽。若是不趁現在把糧食賣掉，就賣不上價錢了。
木薯出現第三天，鎮上幾個糧店開始賣糧食，在臺風之前，一斗粳米只要五十文，現在一斗粳米要一兩。
碎米也從原來的十八文，長到了五百文。其他幾種雜糧，更是賣的比以往高出一百多倍的離譜價格。
百姓們進去問了一次，就被價錢給嚇退了。
這個價錢，他們哪裡是在吃飯，簡直就是在一口一口的吃銀子。
吃不起，真的吃不起。
現在木薯價格下來了，他們寧肯冒險去吃木薯，也不願意買糧店的糧食。
也有富戶去買，但是鎮上真正的富戶能有幾個，每天糧店門可羅雀，店裡的人閒的都打蒼蠅。
一天兩天三天，眼看木薯越來越多，也越來越便宜，周成更急了。
野菜不是能毒死人嗎？為什麼沒有賤民被毒死？
要不是他現在已經引起曲安之注意，這事肯定不會這麼容易過去。
“降價，去給我降價。那些賤民，就是低賤。就不信糧食降價了，他們還不買。”
糧店接到命令以後，開始降價。一開始降的不多，每個種類只降了十文錢。
店裡依舊一個客人都沒有。
很快又開始降價，二十文，三十文，五十文，依舊無人問津。
周成不信邪，讓店裡的夥計去街上敲鑼打鼓去宣傳。
“碎米一斗都要兩百文，不要不要，太貴了。我們吃木薯，都不要錢。”這話一聽就是村上的農戶。
“粳米五百文一斗，太貴了太貴了。一斤木薯粉才只要五十文，還能送一捧野菜。”
“粟米都要一百五十文，太貴了太貴了……”
但凡只要夥計問，百姓們都說貴，沒有一個人去糧店。
夥計趕緊把訊息告訴周成。
“什麼，他們還竟敢吃野菜？”
“我看他們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叫人，給我去街上抓人。”
周成剛準備要行動，幾百張告示就已經貼在縣衙門口，以及來往鎮上的主幹道上。
“現又發現二十九種能吃的野菜，想知道是哪種，去衙門看。但凡是無毒的野菜，百姓儘管放心食用，朝廷不會追究責任。”
這告示一出，整個南平縣再次炸鍋。
“真的假的？”
“我覺得有可能是真的，之前咱們不已經吃了木薯了嗎？不也沒毒死？”
“朝廷真的讓百姓們吃野菜啦？”
“我鄰居孃家小姑子的妯娌，就進了木薯工坊幹活。她聽人說，之前朝廷下過文書，說要把咱們南平作為試點，先讓咱們南平這邊試試，要是沒事，其他地方再吃。”
“幹嘛讓咱們南平的百姓試，不讓別的地方試？”
“怎麼，你還不願意啊？要是去別的地方試，你還能吃上木薯嗎？這會兒怕是早餓的去逃荒了。”
議論聲沸沸揚揚，很快就傳到周成耳朵裡。
他怎麼不知道有這個公文？
不行，他得趕緊去縣衙看看。
最近周成為了在曲安之面前表現的關心百姓，一直沒有去衙門，而是裝作去田間走訪就救助百姓。
他裝的也算是到位，真的到村裡去看了，但是最多也是裝裝樣子給外人看，至於百姓的死活，關他什麼事。
每年嶺南臺風都要死很多人，他又不是菩薩，普度眾生不是他乾的事。
周成急匆匆的趕到鎮上，看到鎮上百姓都圍著告示看，剛要耍威風，就見曲安之帶著人從外面回來。
“大人，朝廷什麼時候送來的文書，食用野菜可是大事，貿然行事，咱們這些人身家性命都會不保。”
曲安之不過一個小小的縣令，哪會有那麼大的權利。就算是他們上峰，也不敢開這先例。
他這麼說，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他死就死，別連累他們下面這些人呀。
曲安之不慌不忙道：“公文就在衙門裡，周主簿這幾日不在，訊息閉塞了一些。”
周成一僵，怎麼可能，朝廷怎麼會下這樣的命令，他不信。
曲安之看了一眼周成匆忙跑向縣衙的背影，冷冷的收回視線。
沒過一會兒，他就收到周成屯糧居奇的訊息了。
整個南平都沒有糧食了，庫房裡更是倒掛著一堆欠債的爛賬。
周成的糧食，是從哪兒弄來的？
周成火速抵達縣衙，本以為是曲安之杜撰出來的文書，沒想到真的有。
上面確實蓋著朝廷的印章，不對，這事不對。
但是哪裡不對，他又想不起來哪裡不對勁。
就在他拿著卷宗，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縣衙突然有人來報。
“周主簿，有幾個運糧隊，朝咱們這邊過來了。”
周成眼睛都瞪圓了，他幾乎是驚呼：“運糧隊，哪裡來的運糧隊？”
衙差壓根就沒有顧得上問，看到以後，就急忙過來報信了。
周成扔下卷宗，急匆匆的往外走。
不可能是朝廷的賑災糧，他這幾日一直鼓吹著曲安之向朝廷索要，曲安之並不為所動，一點向朝廷索要的意思都沒有。
也不可能是外地來的，沒有哪個商戶敢到嶺南來做生意。
至於本地商戶，想要在南平地界做買賣，首先得問過他，沒有他點頭，誰敢。
周成急匆匆的趕過去，一問不是朝廷送來的，剛要準備興師問罪，就聽運糧的人道：“是曲大人向其他地方借的。”
周成再次震驚。
又是曲安之壞他好事，他憑什麼能借來這麼多糧食。誰有膽子借給他這麼多救命的糧食？
不是說，曲安之沒有背景嗎？
周成恍恍惚惚的往回走，快要到縣衙的時候，突然看到有人在兜售菜粿。
“你這是用什麼做的？”小販認出周成，嚇的說話都哆嗦。
“是木薯粉做的，菜就是尋常的白菜，朝廷都讓吃的。”
周成之前一直鄙夷貶低木薯，說它是隻有賤民才配吃的東西，所以連看都不屑看一眼。
他之前一直以為木薯就是百姓們啃木頭，就算是能做成麵粉，也是木頭磨成的粉，壓根不能入口。
今日看到做成食物，與米麵相差無幾的東西，周成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怎麼可能，這怎麼額可能。
周成不信邪的拿起來，放進嘴裡，他不敢多吃，怕中毒，只是咬了指甲蓋那麼大的一點。
一股與米麵別無二致的香氣在口中化開。
能吃，甚至可以說是好吃。
他現在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降價，趕緊降價把囤積的糧食賣出去，要不然就砸到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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