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譚箏的目光掃過來，黑衣人立即垂首，語氣比謝榮客氣得多。
“我是血月閣的殺手，代號十七。”
“受人僱傭，埋伏在謝榮回瀾城的路上行刺，原本快要得手，不料中了他的暗器，這才一同跌入谷底。”
譚箏聽完，低頭拍了拍謝榮的臉：“看到沒？這才是該有的態度。”
謝榮半邊臉又紅又腫，被她這一拍，氣得渾身發抖：“你……你三番兩次折辱我，等我出去了，絕不會放過你！”
譚箏直勾勾地盯著他：“你覺得，你還能活著出去嗎？”
謝榮喉結滾了一下，聲音卻還在硬撐：“你不會殺人的，你沒殺過人，你不敢。”
“沒錯，我確實沒殺過人，也不太想殺人。”她偏頭看向一旁的十七，笑了一下，“但你旁邊這位，不就是正經的殺手嗎？我只要退出不摻和，他殺了你，是遲早的事。”
謝榮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有些慌不擇言起來。
“只要你幫我把他殺了，再替我處理傷口，送我回瀾城，我保證，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大宅院，你要什麼我給什麼！”
譚仲霖“呸”了一聲：“現在才來說這些？晚了！”
譚箏也搖了搖頭：“你說的那些，我都不感興趣。”
謝榮瞪大眼睛，難以置信：“怎麼會？你們這些窮人，不是最貪財的嗎？或者……他們是你的哥哥吧？我可以送美人給他們，一個不夠我送兩個！”
他滿懷期待地轉頭看向譚伯明和譚仲霖，但兩兄弟壓根沒給半分好臉色。
譚伯明皺眉：“我有娘子的，你少來噁心人。”
譚仲霖更是直接別過臉去，連多看他一眼都嫌髒。
送錢不行，送美人也不行，謝榮徹底沒招了。
“姑娘，此人多次言語冒犯你，我可以立即將他解決，只求姑娘稍後幫我處理一下傷口，給我一小塊地方養傷歇息。”
“待傷勢穩定，我馬上離開，絕不打擾，更不會透露這裡的一切。”
譚箏看了十七一眼。
“你這個人倒是很有眼力見。”
十七臉上剛浮起一絲喜色，卻又聽到譚箏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可殺謝榮本就是你的任務，你是替自己做事，算不上幫我，要讓我出手救你，總得拿出點能讓我滿意的條件才行。”
十七沉默片刻，似乎下定了決心。
“刺殺謝榮，是我在血月閣的最後一個任務，只要他死，我便能恢復自由身。若姑娘肯收留，我願認你為主，從此為你賣命。”
譚箏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沒太搞懂對方的腦回路。
“你拼了命殺人，就是為了恢復自由身，結果現在跟我說，願意認我為主、替我賣命？這前後不矛盾嗎？”
她頓了頓，又說：“你覺得我是傻子，還是我很好騙？”
原本心如死灰的謝榮，一聽這話立馬來了精神，趁機拱火。
“對啊！我好歹還坦蕩些，有什麼都擺在明面上，誰知道你包藏著什麼禍心？說不定傷一好，你就把這裡的人全殺了。”
“反正你本來就是殺手，殺人對你來說就跟砍白菜似的，殺一個也是殺，殺一雙也是殺。”
十七被堵得一時語塞，顯然沒料到心思被拆解得這麼快。
他立刻舉起右手，語氣急切：“我發誓，若食此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譚箏無語地看著他，這種口頭誓言有個屁用，敢賭的人墳頭草都長老高了。
“這事跟我沒什麼關係，我不摻和，但我醜話說在前頭，誰要是敢給我耍陰招，我不介意送他一程！”
她說著，重新啟動了電鋸，鋒利的刀片高速轉動，謝榮和十七的瞳孔裡，同時映出了那旋轉的寒光。
示威完，譚箏懶得再費口舌，轉身就要走，身後卻忽然傳來十七的聲音。
“等等！”
譚箏腳步一頓，回頭瞥了他一眼。
“又怎麼了？你放心，等你們兩死了，我會幫忙收屍的。看在你們生前有仇的份上，我挖兩個坑，隔遠些，免得你們到下面還得吵架。”
十七撐著身子坐起來，褪去了方才的沉穩，多了幾分急切：“姑娘，同為女子，我希望你給我一條生路。”
譚箏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岔了：“什麼？你是女的？！”
謝榮也被驚得一時忘了疼，捂著傷口的手都鬆開了：“你長得比我還爺們，怎麼可能是女人？”
十七面色不變，像是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反應。
“進了血月閣，是男是女就不重要了，只要會殺人就行。為了不被輕視，我這些年刻意扮作男子，加上我身形高大，至今也沒人發現過破綻。”
譚箏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還是帶著幾分狐疑。
十七沒再多說，抬手解開半邊衣裳，露出了裡面緊纏的束胸，譚伯明和譚仲霖在她動作的同時就背過了身去。
譚箏沉默了片刻：“就算你是女人，那又如何？你的殺手身份並不會因為性別而改變。”
十七抬眼望著她，聲音低了下去：“同為女子，你更清楚這世道對女人有多難，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譚箏確實明白這世道對女子的難，但她還是搖了搖頭。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我或許敢賭一把，但我還有家人在，我賭不起。”
現在的十七，就像先前的狼。
她可以收斂鋒芒，趴在譚箏腳邊當一條溫順的狗；也可以隨時亮出獠牙利爪，趁人不備時給予致命一擊。
見譚箏油鹽不進，十七的眼底閃過一絲怨毒，手指探向腰間，攥住那柄匕首，猛地朝她心口刺去。
刀尖扎在防刺背心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被彈開了。
譚箏毫髮無傷。
“小箏！”
兩兄弟被嚇得不清，兩步並一步衝上來，譚仲霖更是火冒三丈，一腳踹在十七胸口。
她腰間還有傷，哪裡站得穩，踉蹌幾步跌坐在地，捂著傷口疼得臉色煞白。
譚箏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只剩一片冷意：“你的耐心，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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