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仲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刀刃貼著他頸側的大筋，再往前一毫，就能見血。
周秋盈捂住嘴，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卻連哭都不敢出聲。
譚箏舉起手裡那半個麵包。
“你要是不嫌棄，我手頭上這個可以給你。”
段凱呸了一聲：“你倒是臉大，讓老子吃你剩下的？”
“我用手掰著吃的，不髒的。”
段凱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臉上閃過一絲窘迫，扭頭朝手下使了個眼色。
“去拿過來。”
就在起身遞麵包的間隙，譚箏的另一隻手摸出了電豬器，飛快的朝幾人腰側一戳。
段凱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腰間一陣劇麻，半邊身子瞬間失去了控制，緊接著譚伯明揮舞著船槳朝他臉上招呼過來。
“敢動我弟弟？吃我一槳！”
他栽進水裡嗆了一大口渾水，換做尋常人怕早已是慌得不行了，但段凱水性極佳，即便腰間還在發麻，卻很快地穩住了身形。
浮出水面後，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盯著譚箏，眼底全是陰狠。
“死丫頭，本事還不小。”他喘著粗氣，“原本我只想搶點乾糧，沒想害人性命，你倒好，還敢陰我？”
“既如此，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說罷，段凱再次沒入水中，水面只留下一圈漸散的漣漪。
緊接著，水下傳來幾聲急促的拍水響動，其他幾個水匪也跟著潛了下去。
船上的人頓時警覺起來。
“咚”的一聲，整艘皮划艇猛地一震，船身朝一側歪過去，葉芸驚叫著抓緊邊緣。
“他們在水下推船！”
譚伯明穩住重心，抄起船槳往水裡狠狠一戳，攪動水流試圖把人逼退，可水裡的幾個人配合十分默契，一個剛被逼退，另一個又從另一側頂了上來。
船身左右搖晃，一下接著一下。
“大哥！把船撐穩，往外劃！”
“好！”
譚伯明應聲，猛地將船槳插入水底，奮力一撐。
皮划艇往前滑出一段，還沒等船身徹底穩住，左側又傳來一聲悶響，水下的人換了方向，從側面頂了上來。
整條船猛地一震，船身朝右歪了大半，水花濺上來撲了譚箏一臉。
“該死！”
譚箏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原本想拉開距離再尋對策，可對方根本不給她喘氣的機會。
她不再猶豫，在空間裡快速翻找。
先摸出一根長木棍，又翻出一把尖利的水果刀，三兩下用透明膠布把刀頭纏在棍頂，扯緊幾圈，確定穩固後，握著這根臨時做成的長矛，朝水裡一捅。
水下的人並不知道水面上的變化，只以為是船槳攪水，依舊來回撞著船底。
可當渾濁的水面下湧出幾縷暗紅的血絲後，水下的節奏立刻亂了。
水匪就算水性再好，也不可能一直憋著不換氣，譚箏握著那根長木棍，在水面上守株待兔。
沒過多久，一道黑影從船底竄出，她手起棍落，往下一紮。
雖然沒有刺中要害，但那人已經嚇得夠嗆，悶哼一聲，下意識地又潛回了水底。
很快，有兩個水匪因為受傷加上體力不支，掙扎著往下沉，剩下的也不敢再靠近，急忙朝後游去。
段凱從水裡探出半個身子，看向譚箏的眼神裡第一次露出驚恐。
“有夠狠的啊你！”
但他想不通，這丫頭手裡的木棍和刀是哪來的？剛才明明沒看到她有這些東西。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寒意從後脊樑骨竄上來，手在水下悄悄划動，身子開始一點一點往後挪，打算趁對方不注意撤回去。
可譚箏沒打算就這麼放他走。
她瞥了一眼驚魂未定的家人們，彎腰撿起水匪先前遺落的那隻鐵鉤，掂了掂分量，猛地甩了出去。
鐵鉤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扣在正打算爬上漁船的段凱肩頭上，鉤尖刺破皮肉，頓時滲出一串殷紅的血跡。
“啊——！”
他痛得身子一縮，半邊肩膀被拽得發麻。
另外兩個倖存的水匪，看見段凱被扣住了，又瞧見譚箏手裡那根沾了血的長木棍，嚇得臉色發白，二話不說，抄起船槳就往外劃。
段凱半邊肩膀浸在水裡，看著遠去的船影，氣得破口大罵：“沒良心的東西！關鍵時候竟然撇下我跑了！”
他忍痛伸手去扒肩上的鐵鉤，可譚箏已經將鎖鏈的末端拋給了譚伯明。
“大哥，用力拉。”
譚伯明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接過鎖鏈絲毫不猶豫，咬牙猛地一拽，鎖鏈繃緊，鐵鉤深深嵌入皮肉。
段凱發出淒厲的慘叫，整個人被從水裡硬生生拽了出來，撲通一聲摔在皮划艇邊緣上，蜷著身子喘著粗氣，徹底沒了力氣。
譚箏蹲在他面前，冷聲道：“想活命嗎？”
段凱疼得直抽氣，連猶豫都沒敢有，一個勁地點頭。
“那好，現在我問什麼，你就答什麼。”
“好……好……”
“瀾城內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你知道嗎？”
“大概……大概知道一些。”
他喘了幾口氣，斷斷續續地往外倒。
“鬧饑荒那陣子，就有不少流民往瀾城跑，城裡頭最開始還放了一些人進去，後來人越來越多，官府怕出事，就把城門封了，只能出，不能進。”
“後來鬧洪災，路全淹了，就更進不去了，現在基本是封死的狀態。”
譚箏又問：“那瀾城內受洪災影響的程度高嗎？”
“幾乎沒什麼影響。”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說話比方才順暢了些。
“瀾城的排水是老早就建好的，分了兩條暗渠，順著城裡的地勢鋪，下雨的時候水全往溝裡走，不會漫到街面上來。”
“溝渠通著城裡幾十個水塘，下再大的雨也能存住，等天晴了再慢慢排到江裡去。”
“最厲害的是城牆底下做了水窗，城外要是漲水了，水窗自己就關上，水進不來，城裡的水又能自己排出去，就算我們這外頭全都淹了，他們城裡照樣乾乾爽爽的。”
譚箏聽完，目光落在遠處那條若隱若現的水線盡頭，心裡有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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