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地圖後，謝堯的心情大好。
竟也不計較譚箏先前打亂了他的計劃，只說：“再讓你們這群螻蟻苟延殘喘些時日吧。”說罷便飛身離去。
院牆外頭很快安靜下來，腳步聲徹底遠了。
譚箏一下洩了力氣，手腳發軟，剛剛那一瞬間她真的害怕謝堯會突然動手傷了爹孃。
更讓她意外的是，先前留下的那張地圖，竟然在這時候派上了用場。
譚仲霖連忙上前扶住她：“還好嗎？”
“還好。”
譚仲霖又問：“剛剛謝堯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但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躲在地道里的家人們陸續掀開木板鑽了出來，見大家都還安好，才鬆了一口氣。
“爹，你受傷了，我幫你處理傷口。”
譚百泉捂著肩膀點了點頭，譚箏讓他坐到廊下，剪開右肩處被劃破的衣料，露出那道劍傷，血還在往外滲，但沒傷到要害。
周秋盈看著他的傷口直掉眼淚：“都怪我……要不是我弄出了動靜，孩子他爹也不會受傷……”
譚箏一邊清理傷口一邊說：“娘，不怪你，是謝堯存心要動手，就算你沒有出聲，他也會想別的法子逼我出來。”
葉芸站在旁邊，有些後怕：“那……他……還會回來嗎？”
“應該不會了，他拿到那張地圖明顯更急著去做別的事，顧不上我們了。”譚箏手上動作沒停，把紗布覆好固定住。
一家人帶著不安各自歇下。
第二日一早，城中傳出新訊息：大公子失蹤，城主立三公子為少城主。
看來昨夜還發生了別的事……譚箏在得到訊息後，立刻出了門。
她先去了謝慈那間小院，推開院門，裡面空無一人，東西也收拾過，她沒多停留，轉身往城主府方向走。
城主府的人早已認得她，無人阻攔，她一路暢通無阻地進了內院，在書房外見到了謝慈。
他有些懵，像是遊離在狀況外一樣。
“昨夜發生了什麼？”
謝慈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今早天還沒亮，城主府便派人來了。”
“不光把我和青山接回來，還告知我大哥二哥皆失蹤，四弟五弟尚年幼，父親便立我為少城主，暫且掌管城中事務。”
他說完頓了一下：“我想見父親一面，卻被他拒之門外，他只叫我把百姓放在心上，旁的什麼也不肯多說。”
譚箏聽完沒有立刻接話，走到書房門前，抬手叩了兩下：“城主，方便見一面嗎？”
裡頭沉默了一會兒，才傳來謝翱的聲音，比前幾日蒼老了許多。
“譚姑娘，感謝你前些時日幫瀾城百姓渡過難關，將來城中有謝慈，你若方便，多指點他些，至於我這個老頭，便沒什麼好多說的了。”
譚箏聽出他話語裡的牴觸，退後半步，轉向謝慈：“先走吧。”
謝慈點了點頭，兩人一同退出了廊下。
不等他們沉下心來細想，暴雨再次降臨，這一次甚至比上回還要兇猛。
雨滴砸在屋頂上像擂鼓，簷下的水連成一道白簾，落進院裡的水缸時濺起的水花能跳到膝蓋高。
城外的水位線不斷上漲，譚箏撐著傘穿過被雨幕籠罩的長街，找到謝慈時他正站在城樓上，看著城外漲起的水面。
“城中不是有分流的溝渠嗎？為何水位還會上漲得這麼快？”
“我已經派人去查了，先等訊息。”
沒過多久，派出去的人回來稟報：“啟稟少城主，城西主渠的洩水閘被人卡死了，暗渠裡堵了大量碎石和斷木，水排不出去。”
謝慈臉色一變，和譚箏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想到了一個人。
“看來大哥走之前留了後手，眼下該怎麼辦？”
“先回城主府，召集能出謀劃策的人一塊想辦法。”
“好。”
回到城主府後，謝慈把幾位主事的人叫到偏廳。
“城中現在還有幾條溝渠能用？”
“城東三條支渠還能用，但水勢太大，排不完，城北蓄水池已經滿了，再下雨就要漫出來，城牆外側的水位如果再漲一個時辰，護城河就會倒灌。”
“城內低窪處現在有多少人還沒撤？”
“南街、柳巷一帶地勢最低，現在水深過膝，還有十幾戶沒走。”
廳裡安靜了一會兒，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謝慈和譚箏，希望他們能拿出個法子來。
譚箏說：“當務之急是先把百姓撤到安全位置，然後再想法子洩洪。”
謝慈點頭，對底下人道：“傳令下去，逐戶通知，低窪地段先撤，差役挨家挨戶敲門，不留人，城內所有高地，騰出空房安置百姓。”
底下人領命出去後，譚箏從空間裡拿出一大摞書，翻找類似的案例，謝慈等人見她在查東西，沒有出聲打擾，移步到隔壁繼續討論。
過了約一炷香的功夫，譚箏找到一頁，抬頭朝隔壁喊了一聲：
“謝慈，你過來看。”
謝慈走過來，譚箏指著書上的一段。
“我們可以徵集全城青壯，就近取用沙袋堆疊在溝渠破損斷裂處，沿溝渠兩側打粗木樁固定屏障，防止水流沖垮臨時堤壩，優先護住連通城外護城河、水門的主渠。”
謝慈認真記下：“還有呢？”
“全城四座通水城門和溝渠閘口全部落閘，石板放下之後，縫隙用黏土混棉絮封死，不能讓水順著渠網倒灌進城。”
“各坊之間分流溝渠的岔道口，就地壘矮土堰隔開，就算一段渠潰了，水也不會一下子漫遍全城，把積水限制在單一片區，減少受災範圍。”
謝慈點頭：“人手怎麼分？”
“分成三組，一組堵渠，一組落閘，一組壘堰，先做前兩樣，做完再匯到第三組去。”
他聽完，又提出了新的問題：“城外洪水是堵住了，可雨還在下，城裡的水排不出去怎麼辦？”
“分派百姓分段清理溝渠裡的淤泥、枯枝和建築垃圾，打通所有排水通道，老弱婦孺傳遞簸箕和木瓢，把低窪院落和街巷的積水舀進溝渠裡。”
謝慈問：“這些要多久？”
“清淤一個時辰內完成，支溝和蓄水池同步動手，先看雨勢，如果兩個時辰內水位還降不下來，城外就得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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