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這麼多人盯著看，譚遠山有些臊得慌，擺了擺手：“這叫我咋說嘛，你乾脆一起說了得了。”
韓香蓮託著下巴，笑眯眯地看他：“我這不是想聽你再說一遍嘛，不行啊？”
譚仲霖立刻起鬨：“爺爺你就說說唄！那時候你跟奶奶到底說啥了？我們都想知道！”
譚遠山被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烤著，耳朵根紅透了，乾咳了兩聲，實在敵不過，終於悶聲開了口。
“哎呀……我就是說，我大哥人不行，但我人還可以……問她願不願意給我個表現的機會。”
他剛說完，“哦呦”聲頓時此起彼伏，韓香蓮滿意地彎了彎嘴角，倒也沒再為難他，自己接過了話頭繼續說下去。
“我當時都傻眼了，以為他拿我尋開心呢，還罵了他兩句。”
“結果他特別認真地跟我說，他其實偷偷愛慕我好久了，但因為婚事定的是他跟我哥的，只能把這事藏在心裡。”
“原先想著他哥若真能對我好也就罷了，誰知道譚長空越來越不像話，做出那種混賬事來。”
“其實事發之後，他就有跟他爹孃私底下說過，願意娶我，可他爹孃死活不同意，還把他罵了一頓。”
“他一直在找機會跟我說這事，直到今夜裡我出逃，他意識到，要是再不說，往後可能就再也見不著了，這才鼓起勇氣開了口。”
譚箏摸了摸下巴：“沒想到咱們爺奶的愛情故事還怪曲折的嘞，那後來呢？”
“後來？”韓香蓮嗑了一顆瓜子，“反正那村子我是待不下去了，我就問他，你說喜歡我，那願不願意跟我一塊兒走？他立馬點頭說願意。”
“我說你爹孃給你留了田地留了屋子，你都不要了？他搖頭說不要了，有手有腳，能靠自己打拼。我說行，那咱們現在就走。”
“他二話不說，拉著我就跑了，跑到半路我實在跑不動了，他蹲下來把我背起來，硬是走了一宿，也不知道他那會兒哪來的牛勁。”
韓香蓮嘴上罵著，眼角眉梢卻全是笑意。
“好漢不提當年勇，可別再說了。”譚遠山摸了摸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視線。
韓香蓮故意板起臉：“咋不讓說啊？難不成你後悔了？”
譚遠山連忙擺手：“哪能啊！我這輩子最不後悔的，就是那天晚上跟你一塊走。”
韓香蓮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
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繼續道：“後來的事就是你們知道的那樣了。”
“我跟你爺成了婚，在城裡打拼幾年攢了些錢，後來還是覺得擱鄉下種地日子最踏實，就來了三岔村，買田買屋，住了下來。”
韓香蓮正回憶得入神，譚仲霖忽然插了一嘴。
“剛剛小箏說，那人跟我爺長得可像，奶奶，你看著他們兄弟倆那麼像的臉，平常不會更容易生氣嗎？”
韓香蓮搖搖頭：“不會，你爺爺特別精神，笑起來也好看，你們那個伯公，眉眼裡帶著戾氣，脾氣特別差，嘴角也是往下撇的。”
“小箏一時分不出來，大概是因為他們年紀大了，眉毛眼睛都往下耷拉，精氣神沒那麼明顯了。”
譚箏也點頭：“我是頭一回見才會認錯，現在再叫我認一次，絕對不會再認錯了。”
“都怪你打斷我，”韓香蓮伸手拍了譚仲霖胳膊一下，“奶奶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剛剛我說到哪兒了？”
“說到回三岔村定居。”譚箏提醒。
“對對對，”韓香蓮接上，“生了百泉之後，就徹底在這村子裡紮了根，一待就是好些年。”
“把他拉扯大，又給他娶了媳婦，看他生了孩子……我們也老了，這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她說完，嘆了口氣，攤開手，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蒼老的手掌，指節粗大，手背上青筋凸起，皮膚鬆垮垮地耷拉著。
緊接著，她又拿起譚箏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皮膚。
“奶奶的手，曾經也跟你一樣，又滑又嫩的，現在你看看，皺巴巴的，跟枯樹皮似的。”
譚箏反手握住她的手，攥得緊緊的：“奶奶用這雙手養大了爹爹和哥哥們，厲害著呢。”
韓香蓮憐愛地摸了摸譚箏的臉頰，語氣認真了幾分：“謝謝你小箏，要不是你，咱們這家子哪還能安安穩穩地呆在這兒。”
譚箏在她掌心裡蹭了蹭：“那個伯公人太壞了，奶奶你放心，如果那老頭真是他，我一定會幫你出了這口惡氣。”
韓香蓮啞然失笑，擺了擺手。
“其實也沒啥，剛剛是情緒上來了，太激動了，都大半輩子過去了，也沒什麼好計較的了。咱們一家人現在過得好就行，沒必要再跟那種人攪合在一塊。”
“話是這麼說，”譚箏撇嘴，“但不給他點教訓，我心裡總歸不爽快。”
她拍了拍韓香蓮的手背，“您就甭管了，交給我吧。”說完她抬頭朝譚仲霖遞了個眼神，“二哥。”
譚仲霖立馬領會，放下手裡的瓜子，兩步繞到譚遠山身後。
兄妹倆一人架一邊胳膊，把譚遠山從凳子上提了起來。
譚遠山被架得一愣：“幹啥啊？”
“麻煩爺爺跟我們出趟門，認個人。”譚箏說。
韓香蓮想站起來攔，卻被譚箏按了回去：“有訊息了我回來告訴您。”
譚遠山被架著已經走到了院門口，想了想，又回頭朝韓香蓮說了一句：“老婆子，我跟小箏出去瞧瞧，萬一真是我大哥，我得見他一面。”
“當年咱倆跑出來之後，本想著回去找爹孃的，結果那遭了難，大半個村子都讓山體滑坡給埋了，我還以為他們都不在了。”
“大哥既然還活著，那他多少知道當年的事，如果還能找著爹孃埋在哪裡，咱們也好去祭拜一下。”
韓香蓮聽了，點了下頭：“行吧，那你去吧。”
說服爺奶後，譚箏帶路，領著人往今早撿瓦片的那條街走去。
雖然不確定他住在哪兒，但會跑到那片廢墟去翻瓦片，大概就住在那附近，先去碰碰運氣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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