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才兩個月不見, 他彷彿瘦了許多,下頜線更清晰,也更鋒利, 又好像滄桑了些, 眉眼中的溫柔笑意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凌厲和幽怨。
徐思甜聽著他說她沒良心, 頓了頓,問:“許叔叔, 你等多久了?”
“快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啊, 天氣這麼冷, 他就在這裡乾等著?徐思甜嗓子有點幹, 嚥了咽。
有同學喊她名字,徐思甜回過頭,是宿舍的兩個女生,她朝她們笑笑。
兩個女生把目光投向許庭深, 眼睛不由自主便張大了一圈, 似是被他的臉驚豔到,再嘻笑著跑開了。
正要說話, 又有個男生喊她:“思甜。”
徐思甜再看向對方, 那是交誼舞會的一個成員, 他似乎沒有注意到許庭深,問她:“晚上的活動還辦嗎?”
“辦的,時間地點都沒變,鑰匙在小玉那兒。”
“好嘞。”
對方說著, 這才注意到許庭深。
而此時的許庭深靠近了兩步,挨著徐思甜,男生愣了愣, 說道:“那社長到時見。”
徐思甜微微一笑:“好。”
待他離開,徐思甜才再度望向許庭深,發現他的臉色更沉了,長長的眼睫下闔,藏著幾許黯然。
天空越來越暗,零星飄下雪花,四周人來人往,徐思甜舔舔發乾的唇,說道:“要不,我們先去吃飯吧。”
“去哪吃?食堂?”
“外面。”
“等下不是還要參加活動?”
徐思甜:“活動七點才開始,現在才五點半,來得及的。”
“只有一個半小時。”他的語氣充滿了不甘。
徐思甜耐著性子道:“我晚點過去也可以的,那邊有人組織,我們騎車去。”
他凸起的喉結滾了一滾:“行。”
徐思甜前往車棚時,問他:“奶奶還好嗎?”
“前不久帶她體檢,很健康。”
“那就好。”
“但我不好。”
徐思甜愣住:“你身體怎麼了?”
“我是說心情。”
“你心情不好?”
他沒再多言,二人一路沉默地走到了車棚。
片刻後,許庭深騎車載著她前往某條校門。徐思甜坐在車後座,舉目處,唯有小雪花不斷飄落。
抵達附近一間國營飯店,徐思甜下了車,鎖好,再轉身對他說:“可以了,進去吧。”
許庭深沒有走,依舊面色沉沉,抬手幫她拂掉了頭頂、肩膀上的雪花,再攏了一下圍巾,低淡地道:“走吧。”
徐思甜:“……”
點好菜,等待時,徐思甜握著熱茶杯,看了眼許庭深,乾乾地笑笑。
從見面起,他說的話屈指可數,不像以前那樣話多,更不會讓她的話掉在地上。
徐思甜沒話找話:“茶還挺香的。”
他平淡問:“晚上參加什麼活動。”
“交誼舞社團的活動,每週五晚上會固定練習。”
“你是社長?”
“嗯。”徐思甜低道,“這個社已經荒廢了好些年,我前不久和幾個愛好者一起申請重新建社,被大家推上去幹活的。”
他點點頭:“你有這方面的才能,不應被埋沒。”
徐思甜笑笑:“那許叔叔,你這段時間忙嗎?”
“老樣子,大部分時間都在醫院科室、手術室、病房度過,偶爾去醫學院上課。”
“……”
大約是把話匣子打開了,氛圍緩和許多。儘管他的話仍舊很少,更多的時候都在聽她說上些什麼課,學到了些什麼,但總算,兩個人之間不再那麼生分。
隨著點的菜餚端上來,起筷吃飯,他還像從前那樣,給她舀湯、夾菜。
徐思甜不禁想,他對她有所怨言也是應該的,畢竟她連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又兩個多月不回去一次。
但他對她,大概也是無可奈何的。
畢竟她要上學,學業最大。
想到這兒,徐思甜放鬆了些,不再提心吊膽,惴惴不安。
吃罷飯,天空中沒再飄下雪花,他抬腕看了眼時間:“先送你去活動地點。”
徐思甜問:“幾點了?”
“六點五十五。”
徐思甜點點頭。
抵達樓下,交誼舞的活動室就在一樓某間,他把車停好,隨她走到了一樓入口大廳,再經過樓道處,來到活動室的門口。
許庭深的眉眼溫柔了許多:“進去吧,我先走了。”
徐思甜:“那,路上小心。”
男人輕點著下巴,轉身離去。
樓道燈光幽暗,照得男人五官立體的臉容光影斑駁。
許庭深從心底沉息。
也才兩個來月不見,她越來越自信、優秀、落落大方,做事遊刃有餘。在這人才濟濟的校園裡,她也是出類拔萃、星光熠熠的那個。
自然,也註定離他越來越遠。
好,很好。
真的。
他為她感到驕傲。
小女生時期產生的那點暗戀,在她成長並見過世面之後,註定顯得微不足道。
這兩年不斷滋長的幽怨,說來說去,是他單方面的執念太深。
……
徐思甜站在原處,望著對方,那個男人背影依舊挺拔,卻恍然給她一種孤寂與落寞之感。
這一瞬,徐思甜忍不住快步追上去,喊住了前方的背影:“許叔叔——”
男人思緒被打斷,站定,回頭:“還有事?”
“你晚上有別的安排嗎?”
“沒有。”
“那你要不要去看看我們的活動?”
他眼中存疑:“可是,不方便吧,我是外校人員。”
“也有外校人員過來玩,社團活動並沒有限制那麼多,今晚是大家一起練習舞步,為元旦的舞會做準備。”徐思甜極力邀請,“你去指導一下工作也好。”
他不由輕笑:“你什麼時候也會開玩笑了?”
“哎呀,走吧。”她走到他身邊,不由分說扯過他胳膊。
交誼舞社團的活動室是一間教室,徐思甜推門而入時,裡面正在爭論什麼。有人喊著社長來了,副社長一看到她,便嚷著:“太好了,有救了!”
隨後看到了徐思甜身後那位成熟俊朗的男人,大家不由愣了愣。
“怎麼了,在吵什麼?”徐思甜問。
“走位是不是固定區域好一些?移步時會撞到,剛才亂成了一鍋粥。”副社長說。
“就這?”徐思甜有些無力,“不一定要固定死的,只要看到快撞上了,就靈活一些避開即可。”
副社長道:“這不是大家還在記步子嘛,只顧低頭看腳下,誰還能靈活走位。”
徐思甜:“先熟悉舞步,熟悉了自然就能避開碰撞。”
“可是個人的舞步容易記,一和搭檔配合就亂了。”
“多練就行了。”
“你演示一下。”
徐思甜點頭說行,脫下厚外套時,卻一眼看到了許庭深,站在牆邊,安靜地看著,像個乖學生,卻又因被冷落而有些可憐。
她便說:“許叔叔,要不你跟我演示一遍吧,上次我教你的舞步,你還記得麼?”
他漫不經心道:“早忘了。”
“沒事,以你的悟性,我帶一下你就能想起來。”
“那可未必。”
徐思甜不想跟她多費口舌,走過去,拉住了他的衣襟:“把這件大衣脫了吧,方便行動。”
許庭深低笑:“扒人衣服算怎麼回事?”
明明之前還一本正經,現在他多了幾分油嘴滑舌,徐思甜道:“別囉嗦啦,快脫。”
許庭深:“……”
說話間,活動室裡數雙眼睛全盯了過來,詫異又驚奇地看著平時優雅的社長,居然也會主動扒人衣服,這人還是她的叔叔?他叔叔還這麼英俊,都沒聽她提過啊!應該不是親叔叔吧……
副社長更在心中嘀咕:我要是有個這麼帥的叔叔,非天天掛嘴邊不可。
許庭深的外套脫下來,跟她的那件羽絨服放在一張椅子上,隨後,大手被她的手抓住。
徐思甜依然還是那個心中只有教學,沒有其他慾念的女孩,對其他人說道:“來,起手,都準備好,跳的是中四步,速度介於慢四和快四之間,女士右腳起舞,左手放平,右手朝上…… ”
演示過程中,徐思甜發現個問題,許庭深哪裡不記得,他根本全都記得牢牢的。
奈何其他成員舞步生疏,一動起來個個盯腳,一不留神就要撞到旁人。
徐思甜正往右邊挪時,身後有一對舞伴眼見著要撞上她,這一剎那,放在她背際的那隻大手,按著她的身子往他身邊靠近,再帶著她轉向旁邊,避開了相撞。
兩個人自然而然地靠近了許多,他身上熟悉的冰涼薄荷氣息縈繞鼻下,徐思甜抬眸看他,卻看到了他眼睛裡一掠而過的繾綣溫柔。
徐思甜忽然心中一怔。
“沒事吧?”他溫聲問。
“沒事。”徐思甜道,“沒碰到。”
因為這個閃避動作,大家也不練了,全停下來看他們跳,副社長索性放起了音樂,讓他們跟隨音樂起舞。
徐思甜覺著不對勁:“你們怎麼不跳了。”
有人笑眯眯:“先看你們跳。”
徐思甜:“……”
一曲舞畢,圍著觀看他們的人鼓起了掌。
徐思甜臉頰微微發燙,走過去把音樂關了,調整一下思緒:“就按剛才演示的練習就行。”
而那個男人,拿起了他的外套,套上。
“挺晚了,得回去了。”他說,“怕趕不上晚班公交車。”
“那我送你。”徐思甜道。
“不用,外頭冷。”他抬手,拍了拍她的頭髮,像是拍掉什麼灰塵,“等放了寒假再回去,我會跟奶奶說你在這邊挺好的。”
他說著,拉開了活動室的門,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徐思甜關上門,迴轉過身,幾個女生看著她,嘰嘰喳喳開口:
“社長,他是誰?”
“他好帥啊!”
“他就是你地下的物件?”
……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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