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黑沉沉的, 高高掛在空中的弦月也隱去了。
沒有月光的照耀,就只剩下街道兩旁, 各店鋪外簷角掛著的大燈籠,由朝廷統一下發的。
比一般的燈籠亮些,卻也很昏暗。
馬蹄聲也很輕,似乎連紅紅都感受到了,馬背上那兩人的僵硬,一聲不吭, 慢吞吞的往公主府走。
四周靜得只剩下了富有律動的馬蹄聲和兩人肌膚相貼的心跳聲。
一聲一聲,沉重又清晰。
敲得人心頭髮慌。
張流徽心底獨自抱怨,罵了張曄不知多少次。
就這樣的人, 竟然阿華還喜歡他,真是沒眼光。
“蕭共秋~”
張流徽坐在前邊,蕭共秋坐在她身後,雙手環住她的腰肢往前, 拉著韁繩。
這人有很大的怨氣。
但他不理她。
張流徽全身心的放鬆, 往後靠,那拉著韁繩的手, 猛的一收。
結實有力的臂膀,橫在柔軟的腰肢上。
張流徽心中一喜, 柔若無骨似的,癱倒在蕭共秋的懷裡,很是認真的解釋道:“那天璇公主突然上門, 定是有要事, 也肯定不是好事,我不得不轉移她的注意力嘛。”
“你也知道,大昭一直都是禮儀之邦, 這等將禮儀踩之腳下的事,他們看了肯定很驚訝。”
“不管他們想做什麼,都會有空檔,佩蘭姑姑就好帶人去查了。”
現在的盛京可不是先帝在時的盛京,東邱國想要鬧事,也要有那個本事。
如今他們也不是不敢真正的打仗了。
這些年來的秘密籌備,終歸是有用的。
這件事,雖然是正事,裡面大多的都是小娘子扮的,可也有那麼幾個是真的南楓館的小宦兒,若全是小娘子,也是怕被發現的。
張流徽也細想過,若是蕭共秋打著辦案的由頭,去了玲瓏閣或者浣紗院,她也是不高興的。
她都能理解。
“蕭共秋,她們都是公主府的女子衛隊假扮的,非男子,更不是南楓館的……”
張流徽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心虛,她明明沒說假話,聲音弱了下,繼續道:“南星做事周到,進去牽紅紅的時候,就讓人去清場了,而且!”
“還抓到了個人!”
張流徽果斷轉移話題。
“娮娮……”
蕭共秋哪能不知,太子派人來時,說了後他就是不信的。
她聰明,古靈精怪的,總有些天馬行空的想法,但她有分寸,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昭陽公主,是一個有大愛的人,從始至終,他都知道。
若是她自己,南楓館說不定還真不會清場,名聲而已,若是張流徽真這樣在意,憑藉著皇室的能力自己她的受寵程度,也不會整個大昭乃至於他國,都知道——昭陽公主是個囂張跋扈的紈絝子弟。
“你就是仗著我愛你。”
話到尾音,拖得綿長又曖昧。
疲憊含著深沉的愛意,那聲音吐在耳邊,張流徽知道,蕭共秋那是故意的。
正常說話,應在她腦袋頂上。
可偏偏這人,弓著腰,唇瓣貼在她耳側,說出那直白的心意。
呼吸是溫熱的,連帶著那唇瓣也是。
心跳錯了節拍,心臟也不自覺地一顫,像是被一根細線牽動,下意識地抬手壓住胸口,想要掩蓋那份悸動。
今天,卻不太聽使喚。
跳得更厲害了。
連臉頰也熱了起來,張流徽清楚,這是她的臉,在發紅。
“娮娮,你這段時間都沒空理我。”
聲音格外的可憐,在這較為寒冷的夜晚裡,顯得愈發的委屈。
蕭共秋小心翼翼的在張流徽的臉頰上,落下一吻。
語氣驟然委屈起來:“甚至……都不親親我。”
蕭共秋的手越縮越緊,那雙可憐巴巴的眼中,張流徽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醋意。
張流徽四肢柔軟,輕輕一扭,正面對著蕭共秋,笑著在他俊朗的臉頰上,落下一吻又一吻。
左臉、右臉、下巴、鼻頭……
就是離那處遠遠的。
在視線變得幽怨時,終於,落到了蕭共秋心心念唸的地方。
觸之即離。
張流徽用自己毛茸茸的腦袋,在他胸膛蹭了蹭,告黑狀道:“你別聽太子哥哥說的,他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一個人,要我說也就是太閒了,還來離間我們之間的感情。”
“我們是他能離間得了的嗎~”
張流徽回頭,再次問:“蕭共秋,幹嘛呢?”
“離間不了。”
但他不高興。
第二次這麼恨先帝。
若不是他,不會有這麼多的貪官惡吏,西北也不會被人大舉入侵。
他不會成為孤兒。
他的父母會好好的活著。
宋阿婆也不會被打死。
娮娮……也不會這麼累,她會是一個真正的,被嬌寵著的小公主。
不管蕭共秋怎麼想,張流徽聽到聲音高興了,繼續道:“對了對了,你知道嗎,太子哥哥和阿華竟然!”
張流徽雙眸發亮,那是八卦的光芒。
“太子哥哥可真會藏。”
“要我說啊,這次事情本來也不大,他這麼生氣不在乎是吃醋了,阿華來了南楓館又如何?一直在包廂裡,連房門都沒出,我可是把她們都保護的好好的,真要出事,那一定是太子哥哥來的時候,阿華為了騰出位置讓他罵我!”
“蕭共秋。”
張流徽扯了扯他的袖子。
蕭共秋出來得很急,內裡還穿著寢衣,外披了件厚一些的披風。
寢衣還是淡紫色的,與她的是同一塊布料裁剪成的。
“別生氣啦~”
張流徽細嫩的柔胰將那雙寬大的手,拉了回來,稍稍用力,發現了一股阻力,她安慰道:“放心吧,紅紅很乖的,不用控馬,它自己知道路。”
張流徽自然不會認為,是蕭共秋不願碰她,這才不願離開韁繩。
這人恨不得時時刻刻都與她貼著的人,是不可能放過這種機會的。
那股阻力沒了,張流徽拉過,將他的手重疊在一起,自己的又放了上去,指節屈起,輕輕動著。
張流徽聳著肩,細細感受著身後的動靜。
嗯?
這人不怕癢嗎?
撓手心,最癢了。
張流徽疑惑地回頭,恰好對上那雙含笑的雙眸,只聽他順竿子往上爬道:“此事結束後,娮娮要補償我……你,你讓我研讀……”
蕭共秋變得結結巴巴,那一瞬間,不僅臉紅了,連耳根也悄悄的紅了起來,說話聲音不自覺低了許多,還特地湊近了些,生怕被人聽見:“我,我都讀過了,也仔細研究過,會……做得很好的。”
聲音都帶著些許顫抖。
張流徽愣了愣,她有讓蕭共秋看過什麼書嗎?
她也不是個好學的人啊。
蕭共秋很明顯的躁得不正常。
那一刻,張流徽福至心靈,瞬間就明白了,那是什麼書。
張流徽驚得一顫,驀然紅了耳根。
這話他怎麼說的出口的!
還在大街上呢!
蕭共秋竟然,竟然還仔細研讀……啊啊啊啊!
張流徽內心咆哮,不吭聲,低垂著腦袋,盯著那被她放在身前交疊著的雙手。
觸感溫熱,更是……
-
早就接到了太子傳信的豆蔻帶著人候在門外,可這寬闊的大街上,一個人影子都沒有。
蕭共秋走的急,也沒帶五加。
五加來了公主府後,吃得更好了,本就是一身大塊頭,吃得好又有人帶著他習武,一身的腱子肉。
五加坐在公主府前的臺階上,撐著自己的國字臉,“豆蔻姑姑,公主駙馬今日真的會回來嗎?”
要不別等了?
反正駙馬身邊也會有人在,出不了事的。
今晚他要是再不睡,就得直接去武夫子那報道了。
莫老說過,這種不行的,會死的。
這麼好的日子,五加還想多活一活。
豆蔻依然是那副不動聲色的模樣,聽到聲,道:“若是困了,可先回去歇息,公主不會怪罪。”
五加:……駙馬也不會怪罪啊。
只是吃得好又睡得好,還給他找武夫子,那武夫子還說他可以去試一下參軍或者武考,在武這一途上,他還挺有天賦的。
他實在是放心不下大人。
跟著公主,也很有前途。
五加嘆氣,繼續等。
等啊等,等到了兩個面紅耳赤的人。
下了馬,誰也不看誰,紅著臉就跑進去了。
五加:?
剛想喊人,就被豆蔻一個眼神嚇回去了。
豆蔻笑著同身邊的低等女官說:“去令人備水。”
五加瞬間懂了,忙道:“我去就成,我最會燒水了。”
五加跑了進去,豆蔻也沒攔著。
這件事,大家都高興。
剛要關府門,公主府前來了個不速之客。
豆蔻重新揚起合適的笑容,上前:“風侍衛,可是殿下有何吩咐?”
風藤回了個禮,一板一眼道:“今日夜,鄭止容本是要去南楓館,與館主談收購一事。”
說完,風藤又是一個抱拳,轉身飛走。
豆蔻面色一沉,身旁的女官低聲問:“可要去告訴公主?”
“不用。”豆蔻抬手,沒什麼比公主府迎來小主子重要,看風藤那模樣,事情也不急。
能讓她轉告,而非直接找上公主的,都是小事。
“關門。”
豆蔻轉身帶著人往裡走,一邊走一邊吩咐,生怕有人冒失的跑去了正院,今夜可是大事,不能壞了。
身為大事主人公之一的張流徽,飛快洗漱完躺下,僵硬的像個木頭樁子一般,尤其是在蕭共秋也躺下來的時候,更是渾身僵硬。
蕭共秋幽幽嘆氣,上前一把將人拉入懷中,認真道:“不用怕,你不願意不會有什麼的,娮娮。”
“哪怕一直如此?”
“嗯。”
張流徽靠在結實的胸膛上,聽著他的心跳聲,嘴角勾了勾,那她也去學一學吧,兩個人的事,怎麼能讓一個人學習呢?
等她學會後,來個霸王硬上弓,驚掉他的下巴。
作者有話說:
張流徽:先帝不昏庸,你就不怕我們兩再無交集嗎?
蕭共秋:我依然會進京科考,遇見娮娮,也依然會愛上。
張流徽:?我不一定會愛上你……
張流徽:唔……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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