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微風浮動，月光皎潔落在少年那略顯憂鬱的臉龐上，蕭自流坐在樹下，也不說話，與他平時開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蕭自流想著，下意識的嘆息道：
“誒，大師尊也真是看得起我。”
“招惹了一個來還不夠，又來了一個。”
一袋果子被拎著到了蕭自流身旁，瑩白帶橙的身影坐下來，一隻手解著布袋。
“怕什麼。”
“不過是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
若是不知道蕭自流所言之人是誰，只是聽沈獨的形容，那沈獨這個安慰是有幾分說服力的。
可偏偏，事情並非如此。
蕭自流聽到沈獨這雲淡風輕的安慰話語，他臉上的悵然一下子消失，眉角隨即擰著，轉眸看向沈獨，他特別想要看看沈獨的表情。
也想要沈獨仔仔細細的，看看他現在的表情。
什麼叫做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若是普通的姑娘，他會擔心成這樣？
他好歹也是瀛洲山派的大師兄，是他師尊海寧真人的首席大弟子，照顧兩個姑娘的能力還是有的。
一個曾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大魔頭月澤劍仙崔昭玉，另一個是驕橫霸道修為不淺的東皇城帝女百里夜鶯。
這兩個隨便拿出來一個，都不好對付......吧。
與其說是他照顧這兩個姑娘，倒不如說是這兩個姑奶奶幫幫他，不要碰上面，不要針鋒相對，更不要在瀛洲山上大打出手。
“不欺哥。”
“你仔細看看我的表情。”蕭自流見沈獨的沒有看自己的意思，目光都放在了其他處，他的語氣多少有些不對勁。
沈獨感官貌似主動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音，他摩挲著那紅亮的果實，它不似普通的蘋果，倒像是那魔鬼的果實。
帶著幾分詭異的味道。
沈獨拿出一個果子，用自己的白衣擦了擦後，放到唇邊咬了一口，果皮上還帶著一些淡淡血腥味，很特別的味道。
蕭自流見沈獨咬著野果，都聽不到他的話，他擰著的眉頭也擰不下去了，也沒人關注，還惆悵有啥意思。
“你不是從來不收這些東西嗎？”
在蕭自流的印象了，給沈獨送東西的弟子不少，大多數的人前來的原因是受了沈獨幫助，想要前來感謝，還有一小部分則是受家族的要求，暗中給沈獨“送送東西”。
雖然在瀛洲山山上，大家都是師姐師兄，師弟師妹，可那都是表面的稱呼，有些人將同門的關係只做同門關係，可有些則能夠看得出更深層次的東西。
就比如，沈獨除了是他們的師兄，他更是中北王的弟弟，是得了東皇帝主青眼的蒼梧王。
這樣的身份，不會因為他瀛洲山而改變。
山上是自由些，逍遙些，可有些潛規則還是存在的。
畢竟，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
沈獨：“是不收。”他嚼完了一口回答著。
沈獨：“收了那些，就相當於攬了活，還是麻煩的人情活。”
沈獨：“懶得攬，也不想攬。”
他行走江湖多年，不說看得清這世上萬萬千千事，但也能夠看得出十件八件了。
他在瀛洲山做好事是應了前輩的約定，既然應了約定，那就要言出必行，盡心負責。
倒也不必受了恩澤的弟子都來感激他。
蕭自流聽到沈獨這話，他臉上隨即染上了感興趣的色彩，見沈獨說話的時候，又咬了一口果子，貌似聽美味的樣子。
蕭自流剛要抬手去拿，沈獨當即抬手開啟道：“送你的嗎？”
“你就拿了。”
蕭自流委屈的收回被莫名其妙打了一下的手，自己給自己呼呼，臉上露出“委屈”的表情，不就是一個小蘋果嗎？
有什麼稀奇的！後山一摘一堆好嘛！！！
“這果子一般人吃不得，你要是想吃，還是吃這個吧。”沈獨見蕭自流委屈巴巴的樣子，他隨後從袖子裡拿出來一個小梨子。
蕭自流接過來梨子，心情緩和許多，笑眯眯的咬了一口梨，香甜的汁水在他口腔裡迸發，他肯定點了點頭。
月黑風高夜，光影浮動，流水聲去，兩人坐在樹下品嚐各自的果子。
過了會，蕭自流吃完了梨子，還是覺得梨子不如那野蘋果美味。
他又想了想這送果子的主人，索性道：“不欺哥，我不懂你。”蕭自流嗅出了一股子貓膩味，他原本以為他們不欺哥與那位崔姑娘並不相識，也沒有認出那崔姑娘。
可沈獨如今的反應，說的話，做的事，都讓蕭自流想要推翻自己原本的想法。
他嚴重的懷疑——
他們不欺哥同那崔昭玉之前有不可告人的故事！
沈獨聽到蕭自流語氣古怪的話，他方才抬起下頜，眸子一睨，貌似再說“你那腦子裡又在想什麼漿糊”。
沈獨周身隨即縈繞著來自上位者的壓迫氣質，看得蕭自流一時愣了神，他好像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沈獨了。
自打幾年前沈獨單方面辭了“蒼梧王”上瀛洲山後，他便總是一襲素衣，看上去飄飄然的，沒有什麼攻擊性，以至於讓很多人都忘了蒼梧王的狠厲。
“......”蕭自流看著沈獨，眸光裡停滯沒有轉為畏懼，反倒是轉為了崇拜。
他認識沈獨很多年了，在他的印象中，沈獨就該是這般。
“你又不懂我了？”
“那你說說，我這番行跡如何讓你費解了。”
沈獨見蕭自流只是星星眼的看著他，他眸光一撇，語氣輕緩了些，這世人都怨“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
可沈獨卻覺得，有些時候知己還是不要太清楚明白的好。
蕭自流聽到沈獨這話，他的眸光一激靈，唇角抿著，很認真的開始掰著手指頭，好像是在梳理自己到底哪裡“不懂”沈獨了。
“不欺哥，給我一點時間。”
蕭自流剛想要開口，可下一秒他又覺得自己腦海裡形成的答案不夠全面，還是要在潤色潤色。
沈獨輕輕一嗤，雙手環臂輕輕靠著身後的樹坐著，臉上露出無奈的笑容，讓他去說，他還真的認真去想了。
倒是一點也聽不出來，別人陰陽怪氣的話音。
沈獨心中只想：幸虧蕭自流一直待在瀛洲山山上，若是他下山去走走，怕是要被人圍攻了。
真是聽不出話裡話外的意思。
“我沒那麼功夫等你。”
“我數三下。”沈獨才不慣著蕭自流，他提醒道。
蕭自流聽到沈獨的提醒，他臉上的表情一下子緊促起來，就像是遇到了什麼考試倒計時，馬上就要交卷了，而他的答案還沒有組織處理。
如此“緊急”的情況下，蕭自流還沒忘記回答沈獨：
“誒，不欺哥——”
“一。”蕭自流話沒說，沈獨已經開始數了。
沈獨說著，環臂在外的手豎起一個“1”，示意蕭自流抓緊趕快。
蕭自流見狀，他一下子有些小氣憤，這時間給的也太少了，他難得撿到一個能夠“吐槽”沈獨機會，他一定要給出一個完美的答案。
蕭自流這想法還沒落地，沈獨又開口道：“二”
沈獨的手勢又變了，蕭自流聽到後，已經來不及做出其他的表情了，直直的著急，道：
“誒，不欺哥，我腦子沒有你反應的——”
沈獨並沒有聽蕭自流解釋的意思，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搖了搖腦袋，好似再說“不聽不聽王八唸經”。
蕭自流見狀，他的嘴巴往下撇著，活脫脫的像一個交集“∩”符號，他真的要傷心，這個人他怎麼能夠這樣！
沈獨見蕭自流不說話了，他抬眸掃了一眼，見蕭自流那比修煉時還認真的表情，真是不做正事都精神。
“三——”沈獨不再給蕭自流時間，他只想趕緊結束這場突發奇想的鬧劇，可蕭自流卻如同便秘許久一下竄稀，嘩啦啦道：
“你怕麻煩，但是你卻主動招惹了崔昭玉，她這個四洲五都人盡皆知的大麻煩女魔頭！”
“你向來警惕性高，不僅不收東西，更不吃不知來路的果子，可這次你卻收了，你也吃了！”
“還有！你從來不近女色，從前別說是女弟子了，就是雌蟲子都飛不進你這西別院，可這次——！”
“你不僅讓崔昭玉進來了，還招待了她，還是我都沒吃到的肉！”
蕭自流越說越離譜，雖然他還未曾有情竇初開的時刻，但那話本他也沒少看，那些事情，他多多少少還是知道一些的！
所以蕭自流結合了以上的想法，他得出來一個令他瞳孔地震的結論，那就是：
“沈不欺，你不會是喜歡她吧！”
蕭自流說道最後，還不忘記很認真的感嘆一句道：
“那可是曾經喜歡過你侄兒的姑娘啊！”
沈獨眸子上挑，看向噼裡啪啦說了一堆的蕭自流，臉上沒有太多的情緒，只是淡淡道：
“嗯。”
“說完了。”
蕭自流本來設想的是，他說完這些話，沈獨就算不生氣也不會給他什麼好臉色，可他現在的反應多多少少有些讓蕭自流意外的。
畢竟沈獨喜歡崔昭玉這件事情，那是他自己杜撰的，是空xue來風，也只是他胡思亂想罷了。
不是真的事情，沈獨聽了理應反駁的。
可他沒有。
不僅沒有反駁，他貌似還“嗯”了一聲。
蕭自流的激動沒有維持多久，沈獨的話就將其擊碎了。
“你不該在瀛洲山，你應該在春風樓，當說書先生。”
“感情，這情感拉扯都被你搞明白了。”
沈獨拎著一袋野果，手中握著一個已經被咬過兩口的果子，起身要往屋裡走前，低眸瞥了蕭自流一眼，提醒道：“這些話，在我這說說無妨。”
“你可不要出去胡說。”
“人家姑娘要名聲，也要臉面。”
沈獨話音一落，頭也不回的往屋裡走了，蕭自流轉眸看向沈獨那孤高畫質冷的背影，柔順的烏髮，如月光洗過般透亮，拎著的一袋果子多了些難得的煙火氣。
“知道了。”蕭自流抿唇回應著，他知道這些話只能在這西別院說，其他時候不能說。
晚一些的時候，夜半三更晚，山上已經沒什麼動靜了。
已經入了夢鄉的崔昭玉猛的張開眸子，聽到了窗外面的動靜聲，她心中下意識警惕。
她輕輕起身，走到門前，還沒來得及反應，一抹黑影出現，拉出了她的胳膊。
她一轉眸，男人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她的視野，她只能看到那發紅的臉龐與極力剋制自己，試圖保持清醒的眸子。
是那位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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