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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臣夫人甩下和離書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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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殿內座次嚴格依官制尊卑排序,靠前的席位皆為朝中重臣。裴敘身為次輔,位列左首第二席,一身暗紅色圓領補服,胸前繡雲鶴紋,襯得身形挺拔,垂眸靜坐不與周圍閒談,目光沉著鎮定,不知在思索何事。

恰逢皇帝與吏部尚書談及地方冬至賑濟事宜,殿內眾人的注意力皆被吸引過去,趁次時機楊蕎悄然入座。

她難得有處處被人悉心照顧的待遇,自是喜不自勝,坐在裴敘身邊的時候,臉上還掛著明顯的笑意。

裴敘睨了眼,瞧見她額間還有薄薄一層汗,估摸她是剛從馬球場上下來,果然不出她難抑的撒野本性,也無甚好怪的。

他剛準備從袖中掏出帕子供她擦拭,結果手還沒來得及掏出,就見旁邊人拿著袖子朝自己臉上擦了上去。

裴敘:……

方才換衣有些趕,加上那帳子裡火爐燒得太旺,叫她忽得生出一層汗來,楊蕎不察,撫平膝上裙襬後悠悠長出了口氣,大概掃了眼桌上的菜品,才抬頭去瞧身邊人。

看裴敘眉目神色又沉了幾分,心上不覺開始忐忑,這人又怎麼了?

馬球場的事按理說,他應該還不知啊。

楊蕎扭著脖子,試探地打量了一番那張俊臉,小聲道:“你怎麼了?”

裴敘單手拿起茶盞慢條斯理抿了一口,不語,甚至眼睛都沒偏一下,對她說的話佯裝不聞。

按她這一個多月的經驗來說,這人就是又生氣了。整日動不動就生氣,也不知在氣什麼,心眼比針眼還小,不像男人。

楊蕎腹誹,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的熱茶,幾口飲下肚,頓時驅趕了渾身的寒意,落得一身舒暢。

殿內燭火如晝,硃紅立柱配鎏金纏枝紋,撐起高闊穹頂,冬至宴案几連綿如長龍,其上青瓷碟、白瓷樽整齊羅列,氤氳的熱氣混著餃子、燉羊的鮮香漫開,沖淡了殿宇內的自帶威嚴,多了幾分煙火氣,與她之前在榆林吃席無甚區別。

再細細看設於殿首高臺之上的御座,明黃色織金蟒紋帳幔低垂,皇帝身著盤領窄袖十二章紋龍袍,神色平和地與身側幾位重臣閒談,皇后則端坐一旁,鳳冠霞帔,裙襬繡纏枝蓮紋,儀態雍容,偶爾頷首附和兩句,與尋常的夫妻沒什麼區別。

不得不說,嫁到裴家以來,她確實開了不少眼,畢竟她在榆林待夠一輩子,怕也見不到聖上娘娘一眼。

桌上的糕點精巧,楊蕎一口氣吃了半盤,裴敘也不管,還將自己手邊的另外一盤也推到她面前。

“待會兒宴上羊肉怕是很羶,少吃些,留著肚子吃家中燉的,會好些。”

他語氣冷冷的,哪怕是關懷,叫人聽著也像是命令般,碰上尋常細膩點兒的姑娘家誰能受得了他,也就屬她這種皮糙肉厚的習慣罷了。

楊蕎靜靜嚼著嘴裡的東西,心裡靜靜地想,不消片刻便走神了。

“前些天傳來訊息,說是江南降有甘雨,北邊也有一眾良將戍守,國泰民安,全都要憑在座的各位肱股之臣為朕操持,朕欣慰至極,今日眾卿定當要與朕暢飲,若今日老七在,朕必定叫他催著你們喝……對了,聽說裴卿新娶之妻乃為楊家之女,自小養在徐太君身邊,上前叫朕瞧上一眼。”

恍惚中聽到臺上有人提起裴家名號,察覺周圍視線接踵而至,她忙忙擦了嘴抬起頭,此時裴敘就已直起身行禮了。

楊蕎這才反應過來是皇帝在說話,看了眼旁邊的裴敘,掀起裙子大大方方站於殿前,穩穩跪下磕頭,“楊家女楊蕎見過聖上,娘娘。”

“聲音明朗有力,想來也是個拿事的,不愧是徐太君教出來的女郎。”皇帝朗聲道。

皇后搭話:“聽說武功毫不遜色男子,可謂不失你孃家將門風采,巾幗不讓鬚眉。”

楊蕎抬眸望向殿首,神色從容不迫:“娘娘謬讚,臣婦愧不敢當。”

她話音一頓,語氣裡多了幾分肅穆,“臣婦姑母一生戍守邊疆,以血肉之軀抗擊外敵,最終馬革裹屍,為國捐軀,她才是真正配得上‘巾幗’二字,臣婦自嫁入京城,平日不過是些閒時消遣,實在擔不起這般讚譽。”

她言辭坦蕩,不卑不亢,可話音落定,周遭卻陷入了短暫的寂靜。方才那些投來的目光,此刻多了幾分微妙。

餘光瞥見前排的裴敘已然起身,他微微彎下身子,聲音沉穩卻帶著明顯的歉意:“娘娘恕罪,內子自小在軍中長大,性子單純直率,不懂宮廷儀軌,怕是沒能領會娘娘的呵護之意,言語間有所失當,還望娘娘海涵。”

說罷,他轉頭看向楊蕎,語氣驟然冷了幾分:“還不速速叩首,謝娘娘恩典。”

李婉婷母親是皇帝那邊的表親,當初裴李兩家因婚事鬧得沸沸揚揚,皇帝與後宮眾人必然是清楚,楊蕎自嫁過來後,就因自小在軍中舞刀弄槍而被眾人評頭論足,眼下皇后當著眾臣面稱之為“巾幗”,往後還有誰敢在面上議論。算是實實在在替楊蕎撐了腰。

楊蕎當即會意,立馬叩首謝恩。

皇后見此,含笑道:“起來吧,本後說的是實話,你們夫妻不必惶恐。”

楊蕎剛準備站起身,就聽見殿內一旁又鬧出了不大不小的動靜。

“爹,你替我做主,女兒今日丟臉丟大發了,打個球把腳都扭了……”

音色之熟悉,楊蕎已大抵猜到李婉婷將會鬧出什麼勞什子麻煩,只是千算萬算沒想到,她竟敢當著朝臣的面如此直白。

不管如何,她先落了座,靜觀鬧出聲響的那一頭。

宴中有人調侃,說是李侯太過疼愛女兒惹得眾人鬨堂大笑,沒過片刻,矛頭就清楚指向了她身上。

“裴少夫人仗著有幾招功夫在身,在球場上耍賴推搡女兒,差點閃了腰,叫我沒站穩崴了腳。”

李婉婷爬在李侯懷裡哭得楚楚可憐,稱得上聲淚俱下,仗著自己母親與當朝的皇帝是表親,更是不管不顧。

李侯好聲好氣哄了幾句也毫無作用。

一個是哭得楚楚可憐的俏人,一個是不動聲色,據說最擅舞刀弄槍的女郎,眾人不由將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打轉。

都是位高權重的高官,誰都不能輕易招惹。

裴敘不輕不重將茶盞放在桌上,屏氣看向楊蕎,眼中已露出些許的寒意。

身正不怕影子斜,楊蕎坦坦蕩蕩迎上他的目光,什麼話也沒說。

就當氣氛凝滯之時,身後的裴溪正欲上前理論,卻被身旁的江氏攔了下來。

“自己主動挑事要欺負人,非要打賭跟別人打,結果打不過,自己生氣崴了腳,還倒打一耙,就這種人還想嫁給我哥,連我二嫂的半個手指頭都比不上。”

裴溪在底下小聲嘀咕,別人聽不見,但叫裴敘與楊蕎聽得清清楚楚。

楊蕎眨巴眨巴眼,眼裡透著股清澈的無辜,清楚見到裴敘那雙淬著寒意的黑眸乾脆移開,而眼中那抹轉瞬即逝的怒意卻被她精準捕捉,無所遁形。

這回還有什麼不清楚的,裴敘又將錯怪在她頭上了唄。

李侯那邊也催得緊,耐不住女兒哭鬧,直接衝著楊蕎問起話來,“裴少夫人,可否給個說自己說法,小女的腳總不能平白無故扭了吧,咱可不能仗著自己嫁給裴家,就為所欲為了。”

李婉婷做戲做得逼真,加上裴李兩家本就有齟齬,李侯甚至不必旁人拱火,自己的火氣就足以叫他氣勢洶洶責問出這句話了。

經由看見裴敘方才那副看人的眼神,楊蕎已經有些洩氣,狡辯的心思沒了大半,遠遠瞥見故意作妖的李婉婷只覺得一陣煩躁,她平生最是討厭輸不起,無擔當的人。

可厭煩歸厭煩,她不能眼睜睜叫別人潑汙水,總歸要將事情說清楚與她無關,她就不 信大庭廣眾之下還能被這盆汙水潑在身上。

手甫一撐在桌上準備起身時,身旁的人率先直起身開口了。

“回聖上,回娘娘,此事怕是內裡多有誤會。”

裴敘斂衽躬身,語調沉穩不卑不亢,目光掃過席間神色各異的眾人,字字懇切,“內子性子是直率了些,行事偶爾失於粗疏,卻絕非那種會憑著幾分武力,為了輸贏故意傷人的蠻橫之輩,再者說,馬球場上瞬息萬變,碰撞摩擦本就是常事,豈能單憑一時失手,便定了罪責?”

他微微側身,視線落在面色鐵青的李侯身上,語氣添了幾分坦蕩,“若李侯心中仍有疑慮,大可傳今日同在馬球場上的球員、僕從問話,臣敢擔保,內子斷不會為了爭那一場輸贏,便行此卑劣齷齪的手段。”

“就是,這馬球還是你們李家逼著我們打的呢……”裴溪氣不過接了一句嘴,當即被江氏眼疾手快捂了起來。

話語落地,在座眾人深深屏息。

話音落地的瞬間,殿內鴉雀無聲,連殿角銅鶴香爐裡飄出的煙縷,似都凝滯了幾分。滿座賓客俱是深深屏息,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作者有話說:

裴敘:

蕎蕎:就你愛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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