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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臣夫人甩下和離書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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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人去樓空

因為祠堂上支系分田鬧事的動靜說大不大, 說小不小,當日下午老太太便聽說了事情,原等著楊蕎那丫頭拿著結果來找她, 沒成想先傳來的是夫妻倆吵架的事。

裴母先是將媳婦兒江氏叫來,說完事情之後,又把裴敘叫來。

她只是氣憤,看著孫子眉眼中那副自己有理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不必拿這副眼神瞧我,我脾氣沒楊蕎那般好,楊蕎是不想叫你攪入泥潭, 你倒好, 先來嫌棄人家來了, 你若是不信,現在回去, 拿著這些賬本叫人去查。”

“還休妻另娶,這種話虧你還說得出來。”裴母訓斥,“倘若她真信得過你這個丈夫, 何苦遇到麻煩之後,寧願過來找我這個老太婆也不願意向你開口。”

“你不是不信我說的話嘛,拿著賬本去查啊,去查!”

裴敘這個孫子怎麼都好,就是從小犟種性子。

自以為是, 不近人情的壞毛病, 是一點都未改過。

在朝中也就罷了, 可唯獨這套辦法是不能用在與自己親近之人身上的,父母兄弟尚可理解,可是換在楊蕎這種外姓人身上, 它就是“毒”。

“楊蕎少不經事,知道指望不上你給她撐腰想辦法,就想著來找我這個老婆子幫忙,你倒好,一句話不問,一句言不聽,孫氏在家多長時間了,你不知道她是什麼人?她的話你也敢信……”

裴敘看著手邊的賬本,靜聽著頭上祖母的訓話,一句未言。

在來到這兒的路上,他才得知了原委。

原是支系收了秦家錢財故意鬧事,甚至連帶著那份草稿的內容也是孫鳳娥親手謄抄下,特意交給的,三方串通,為的就是將事情燒在楊蕎的身上。

他不知自己是太過信任自己所聽所看,還是堅信,楊蕎就是那樣的人……畢竟,他鮮少有遇事衝動的時候。

“你知道我當年為何要與楊家簽下婚約嗎?那不是楊家求來的,是我求來的,現在看著倒是恩將仇報了。”

裴敘抬眼看去坐上的裴母,聽她一字一句繼而說:“你不知還記不記得十歲那年,你生病沒力氣,被一堆臭小子推進湖的事情,寒冬臘月,湖面都結了冰,你知道是誰救了你嗎?”

“楊蕎。”

“宮裡的太監宮女都不敢上前救你,是五歲的楊蕎救了你。”

時隔多年,裴母再講起這件事的時候,語氣仍舊會帶上幾分疼惜。

喉頭一哽,裴敘身子不覺僵了幾分。

之前太醫給她相看症狀的時候,楊蕎好似說過,她小時候掉進過冰窟窿,只不過沒在乎,被撈上來後發了一頓燒,就當沒事人了。

家裡人也沒在意,這才落下了怕冷的毛病。

原來掉冰窟窿,是為了他掉的……

額角抽搐了下,藏在袖下的手不禁攥緊了。

恍惚間,指尖似乎還能感受到她曾慣留在他身上的體溫。

“成婚快一年了,怕是連你媳婦兒手腳四季冰涼,格外怕冷都不知道吧……裴子述。你也該反思,她為何寧願一個人憋在肚子裡,沒得辦法跑到這兒來求我,都不願與你這個丈夫說。”

“人家五歲的孩子,冒死救了你,這種人就算再壞,能壞在哪兒?她爹孃不疼不愛她,你作為丈夫亦是嫌棄,你叫人家怎麼過?”

*

搖曳的燭光刺得他眼睛一痛,裴敘回神,看了眼銅漏,知時辰不早,斂了斂神色,起身又去了聽雪居。

今日他從裴母那處回來,就聽見她外出喝醉酒的訊息,睡了一整日,不知是醉成了何種地步。

曹嬤嬤一直候在門口,看見前來的裴敘,如實交代:“姑娘還在睡,二爺不若明日再來。”

“是醒了故意躲著不見,還是在睡?”

裴敘稍稍緩了緩語氣,“我有話跟她說。”

曹嬤嬤無奈,又不能供出楊蕎的原話,硬著頭皮又說了一句:“姑娘是還在睡,二爺明日來吧。”

裴敘看了眼早已熄燈黑暗的屋子,頓時沒什麼好說的,楊蕎的酒量他不清楚,但是她的性格他絕對清楚。

她不是在睡,就是不想見他罷了。

既然如此,那便明日再說,也不差這一夜。

他索性回去,照舊回了書房安睡,只是心裡壓著事情,沒怎麼睡好,之前這種情況鮮少見,不管朝中或是自己肩上壓著多重的擔子,都從未出現過叫他難眠的情況。

好似有印象的一次,也就是在眼下因為楊蕎的的事情了。

她是小孩兒心性,連帶著他也學會了。

去宮中的路上,他問凌霄是否將給楊蕎的馬匹準備好,凌霄見他眉頭舒展不少,也跟著高興,“準備好了,西域的汗血寶馬,廢了好一番力氣才從榷主手裡購入的,就等著爺今日給夫人呢。”

“爺不氣了?”

順帶還開了一句玩笑。

裴敘放下簾子,沒應答。

玩笑尋常,換作平常他絕不在意,直到簾子又被掀起。

“緣何這般玩笑?”

凌霄被問得一滯,以為自己說錯話了,可是看在那副認真神色,頓時覺得不像是興師問罪。

“爺每次與夫人吵架,不是得等到夫人把您哄好,您才願意對夫人好嗎?”

“您問寶馬的事情,那說明肯定是不生少夫人氣了。”

凌霄不好意思摸了摸頭,“……這,還是爺第一次自己主動消氣了。”

*

晌午時一直沒歇,就想著儘早將手上的摺子批完回去,想著鬧了幾日的事情待會兒回去就能處理乾淨,恢復如初,心底不免就暢快幾分。

畢竟這幾日的心頭浮動,對他來說委實不是什麼好事情。

早點結束,早點重回正軌。

他心中浮雲散去後,眉目間的神色也好看了許多,同室的閣老瞧了,不免要打趣:“這是想到什麼了,這樣開懷。”

裴敘一扯嘴角,“開心倒算不上,只是覺得前方軍需有了著落,暫時不必擔心了。”

隨手將餘下的摺子批閱完畢後,裴敘便起身要走。

同僚調侃他是否有些過分,之前是按點下值,現在倒好,批完就走人,一點都不多留。

裴敘不理,拿上官帽便要走人,才出門,就見凌霄火急火燎跑了過來,“二爺,家裡出事了,少夫人不見了。”

裴敘急忙往家裡趕,路上追問凌霄,卻一問三不知,直到回去,看到整個聽雪居跪了一地的人。

曹嬤嬤和棠梨見到裴敘氣勢洶洶來,雙手高高舉著和離書跪在地上。

裴敘望了眼空曠的屋子,火氣漸漸湧上了心頭,再垂眸看見那封寫著密密麻麻字的和離書,佯裝不見,只問:“夫人在哪兒?”

最後見楊蕎的只有棠梨,棠梨便先回話,說不知道,“今早二爺走後,我去叫夫人起床,但夫人說自己還沒睡夠,叫我們別打擾她,我們以為……夫人就跟平常一樣,估計要午飯前才能睡醒,可今日到了午飯的時間都沒動靜,我們以為是因為酒勁兒還沒醒,我們午休起來後進屋一瞧,哪兒還有人,就只在桌子上發現了這個。”

裴敘沉著臉,指向院中的堆放整齊的箱子,“那這些呢?”

“夫人留下的意思……”

棠梨回完話,將頭趕緊垂下。

“夫人叫我們將她的東西盡數收拾,搬到楊府安放,可是……”眼下畢竟還沒真正和離,她們也不能做決定,“我不知道該如何,就想著先收拾著……”

裴敘冷笑,看著滿院子跪著的人,素來沉靜的眼,此刻覆上一層冰寒,黑得深不見底,眼底泛著深不見底的戾氣。

他強壓下喘息,緊攥的拳頭在袖下凝滯了半晌才終於抬起手,拿起了那份和離書。

向來被他看不上的字型,如今工工整整,清秀得就不像是出自她手般。

它們成了一個個敲在他心頭的釘子,他甚至都看不下去,當然或許是因為太陽太過晃眼,只能叫他潦草略過,模糊看過,然後只能將目光落在了最後一行“一別兩寬各自安好”……

指尖不覺收緊,紙攥在手心,滿院噤若寒蟬。

眾人只聽得聲音從裴敘的齒縫中一字字擠出:

“差人,拿著我的牌子去查,去找城門的值守,天南海北,上天入地,我要找到她。”

話語落下,江氏急匆匆趕來,看著跪了滿地的丫鬟和箱子,便猜到出了事情。

她緩下步子,走至院中,看見裴敘渾身上下散發的無措,一時無言。

往日身上的盛氣也不再凌人,冷厲之下更是他掩蓋不住的茫然與頹廢,江氏看清後腳步僵在原地。

她方才聽府上人說楊蕎不見了,以為是她貪玩,隨意出門罷了,只是沒想到是真的走了,而裴敘的樣子更叫她無從開口。

“子述……”

她輕輕喚了一聲,裴敘走上前,微微向她行過一禮後,便離開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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