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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臣夫人甩下和離書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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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裴敘:真巧

楊蕎將她從曲子珩那處聽到的訊息一字不差告訴了曲盛, 曲盛聽得直搖頭。

“他也是在懷疑罷了,他不忍心遵從闕氏之命殺你,就是在懷疑。”他飲下一口清茶潤喉, “你看他的模樣,難道不像驍寧嗎?”

當年闕氏難產,生下死胎,而楊驍寧生下雙生子,闕氏串通產婆將男胎抱走,換了死胎,曲嘉被矇蔽尚不知情, 而在生產的楊驍寧也僅在事後半信半疑, 從慶蘭的口中才知曉男胎的存在。

但為時已晚, 男胎已經成了闕氏膝下子。

楊蕎:“那母親為何不將此事與……曲嘉說明白?”

如此生父,她委實叫不出口。

“我沒問過驍寧, 但我猜測,她應該是為了更好逃走吧。”

多一個孩子在身邊,她逃不走的。

“再怎麼說, 闕氏對曲子珩是從小養育,再怎麼差,也將他扶到了世子的位子,只可惜從未走心,曲嘉也不知道。”

“我猜那次闕氏將你和驍寧送走, 也有你哥哥的一半原因, 若你母親留在高昌, 你哥的身世早晚暴露,那不是她想看到的畫面,更不是闕氏一族想看到的。”

闕氏嫁與曲嘉幾十年, 膝下無所出,只能仰靠曲子珩。

曲子珩在闕氏身邊多年,應當是有所察覺,才從闕氏手中救下她,就像他自己說的,他也只能護她一時,她身上的麻煩太多了。

“你母親為了確保闕氏不向你下死手,找上了我,在你身上下了子母蠱,一旦你出事,她也必死無疑,所以闕氏這麼想找到你,又不敢輕易殺你,就是想除了她身上的蠱毒。”

楊蕎苦笑,“除了她身上的蠱毒,然後再殺掉我?”

曲盛:“你哥哥在你身上種下石頭蠱,一是為了確定你身體狀況,二是想緩解你這些年供養母蠱留下的虧空。”

楊蕎:“那他來過了,應當是知道實情了吧?”

曲盛點頭。

“我不清楚你母親當時允諾了闕氏什麼,在高昌城內發生了什麼,才導致她重傷不愈,這一切都得問過闕氏,或是找到慶蘭,她一直跟在你母親身邊,與你母親關係不錯。”

楊蕎頷首,她也是這樣想的。

龐雜的訊息灌入腦袋,楊蕎抬頭望向窗外,這才發覺太陽已經快落下去了。

她起身開門去,發現裴敘正坐在不遠處涼亭內的石凳上喝著茶。

曲盛走來,清秀的模樣時過多年風采依舊,見她關心裴敘,面露慈祥一笑,“醒來還沒吃飯吧,人家等你許久了,去吧。”

“那慶蘭姨……”

“吃飽飯再說,闕氏一日找不到你,一日不敢輕舉妄動,這兩日好生休養,才能辦好事。”

曲盛拍了拍她肩,眼尾的皺紋擠在了一塊兒,“叫我聲叔就好,有何事儘管開口,凡是幫得上的,一定幫。”

宛若涓涓細流的柔聲叮囑,透過他,楊蕎就好像又重新看到了那位叫楊驍寧情竇初開,終身不字的少年郎,他又叫她母親受到了多少影響,才變成了她眼中的人呢?

楊蕎心中甚暖,不由會心一笑。

“世叔恩情,楊蕎感激不盡。”

曲盛早在她醒來之前,就與裴敘說過話,當時要不是他抱著她來極力求他,他絕不會輕易出關,當時瞧他著急的樣子,不像是假的。

不過他倒沒問仔細,後輩的事情就由後輩們自己做吧。

目送曲盛離開,凌霄正巧提著飯盒來,笑著朝楊蕎招呼:“夫人,特意叫人從外面買來的中原餐食,這兒亭子裡涼快,您來此處用飯剛剛好。”

“您要是覺得此處不好,我就給您搬到屋子裡。”凌霄怕她不願與裴敘同桌。

裴敘沒理,只是朝她走來,伸起胳膊叫她搭。

楊蕎沒那麼虛弱,傷在肩上,並非腿腳,原是想開口拒絕的,但還是搭了上去,不欲再駁他面子。

“我昏睡那段時間,你是不是已經問罷了。”

裴敘:“善寂法師見了你懷中的那些物件,只願在你醒來後開口,不過……後來也說了些,知道得不全。”

他纏得緊。

楊蕎被逗笑,“不知道的東西,怎麼清楚自己知道的東西全不全?”

連謊都不會說。

但她也不在乎這些,光明正大的事情,裴敘就算知道也沒什麼。

不過他知道的那些,怕還不是從曲盛叔口中知道的,他手段多,要查個大概也不難。

裴敘也不瞞著,坦白說是從高昌王那裡知道了些。

“幸虧知道些,不然,我大抵真要死在闕氏手上了。”

“沒事,都過去了。”

楊蕎輕手輕腳坐下,看見桌上那些菜,一陣無奈:“佛廟腳下見葷腥,當真是不敬。”

裴敘一本正經:“非常之時,佛祖會體諒的。”

楊蕎餓得不輕,抄起筷子就是大快朵頤,裴敘說她昏睡了一日一夜,除了一些湯藥,滴水未進,算上方才那兩盞茶水,肚子也是空空如也。

裴敘瞧她吃得香,一碗飯後便停筷,只顧著看著她吃,巴不得叫她再多吃些。

“你要是喜歡吃,明日再叫人送。”

楊蕎用手啃著排骨,口齒不清道:“會不會太麻煩,高昌城距這兒也有段路程……”

“無礙,買飯而已,總比殺人辦事簡單得多。”

庭院深處清泉不息,僧人巧思佈設,將兩段翠竹首尾相接。一來取水無須往返奔波,二來竹管引水自成幽景;泠泠泉水循竹道輕淌,叮咚落進缸內。

裴敘上前弄溼帕子,擰乾之後擺在她手邊,“曲子珩給你解毒時,發現你體寒又有起勢之態,待這次病好了,藥得繼續用,知道麼?”

這半年他不在,她肯定又是顧著軍務,日夜顛倒,飲食隨意惹下的。

楊蕎不放在心上,“陳年舊疾,頑固不化,管他作甚。”

裴敘不語,不打算聽她話,心中自有打算。

楊蕎不知他心思,吃完腆著肚子想去看看殺自己的那幾個活口。

“已經問了,誓死不開口。”

不開口也在意料之中,當時追殺她那時的狠勁瞧起來也不像易變的,不過裴敘手底下那些人手段多,遲早開口。

既是如此,楊蕎就斷了去看那些亡命之徒的心思,選擇在寺裡轉轉消食。

裴敘看她看得緊,生怕哪裡再出了事情,楊蕎瞧他緊張樣子,伸出故意捉弄他的主意。

瞅準院裡的葡萄架上結著飽滿結實的葡萄,就抬起沒傷的那條胳膊去摘了一顆,面不改色吃下,又抬手摘了一顆,隨便用衣袖擦了擦,遞給身邊人。

裴敘深深看了眼,眼中透著猶豫,眼看著嘴邊要吐出來婉拒的話,結果半晌還是接過吃下去了。

稚澀的酸味炸開,那副清雋眉眼當即露出難色,楊蕎立馬揮著手勢提醒:“這兒沒手帕也沒地方叫你吐,快憋進去……”

他講究禮節,有辱斯文的動作晾他也做不出來。

果不其然,那人硬生生將沒熟的的稚果嚥了下去。

架子上有著青紫兩種葡萄,楊蕎吃的那顆是熟了的青葡萄,他這顆是沒熟的紫葡萄,兩者瞧起來差別不大,她方才手法迅速,他估計是看見,也沒認出來。

畢竟總不至於,清楚還主動上當,委實蠢了些。

皺著的眉頭久久不散,楊蕎玩鬧的心一下散了不少,擔心真給這人吃出來毛病。

“野生的葡萄都是這樣酸的嗎?”

……

要不是怕傷口裂開,楊蕎真想放肆痛快地笑話他一場。

堂堂閣老,連生熟葡萄都分不清,虧他還學富五車,合著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貴公子,沒下過地,褲腿沒沾過泥點子。

楊蕎將錯就錯,應和道:“是的,不過不是野生的葡萄都這樣酸,是高昌的青葡萄都是這樣,你往後可千萬不敢吃,吃紫葡萄就好了。”

高昌這邊紫色葡萄居多,看她這樣胡亂說他也不反駁,想來是沒在高昌嘗過青葡萄,加之京城那邊也鮮少見青葡萄,所以裴閣老信了。

信了……

楊蕎笑了一會兒,被架下枝葉縫隙中滲出的光線刺痛了視線。

她作勢去擋,一隻手掌率先抬起,不偏不倚擋在她頭頂那塊碎金處。

微風不緊不慢刮過,帶著陣陣涼意,吹散了周身的燥熱,就如久旱遇見的甘露,叫人無比舒適。

想到一路以來的坎坷,和往後即將要面對的艱難與陳舊,此時的愜意不由顯得珍貴與沉重。

養育了她二十年,她喊了二十年的爹孃卻是自己的伯父伯母,而親生母親被她喊成姑姑。

母親的死因尚懸在空中,她又怎能快樂?

楊蕎收起笑容,垂頭看了眼腳下,隨即便抬腳去了別處。

她也不知其中是否摻雜著逃避裴敘的情緒,說不清,她也分辨不清。

裴敘看著她臉上逝去的笑,摸不準原因,只是跟了上去。

楊蕎敢愛敢恨,既能與他說得起閒話,便表明他們之間有轉圜餘地,眼下這樣多半就是這幾日的那些事了。

“暗衛傷了多少人?”

他從京城來帶的人不多,眼下正事沒辦成,正是要用得力人手的時候,別在她的事情上浪費。

裴敘沒正面回答,只說了有一些。

有一些,那就是傷亡還挺嚴重的。

楊蕎輕輕一抹嘆息,哪怕輕若蚊蠅,裴敘也清楚聽在了耳中。

“其實我的事情你可以不管的。”

“就讓我幫幫你吧。”

兩人不約而同出聲,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答案。

口齒見酸澀的味道仍在,裴敘緊接著開口:“若不是我任由著可麗把你留在身邊,今日的事情就不會發生,闕氏是準備擾亂行程時才發現了你的存在,你該怨恨我的……”

否則,兩者是相安無事的。

如今叫闕氏知曉了楊蕎的存在,必然是不會再放過。

禍從他起,他也得負責到底。

楊蕎明白他意思,搖了搖頭,“不會的,我怎麼會怨恨你……”

起初她只以為自己是被裴敘害得無辜牽扯到了追殺中,而今知道其中原因,她怎麼會再怨恨?

“人算不如天算,誰又能想到,我還有這麼一層身世呢?”

與其痴傻活過一生,她寧願做個不要命的亡徒,也要查明白這一切。

而很湊巧的是,裴敘恰恰是那個將她全部“難堪”都旁觀清楚的人,之前是她爹孃,後來是曲嘉與她娘。

他全盤接受,似乎從未說過什麼。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冷漠,你看我,知道自己喊了二十年的爹孃不是親的,親生父母另有其人,我都沒有哭。”

楊蕎靜靜注視著他,就像那晚在破窯裡他看著她的模樣。

“世人都說我奇怪,從小就奇怪,與別的女郎不同,性格也倔得要死,明明是胡漢血統,卻長得一副漢人模樣,不同宗,不同源,所以從小就是個沒人要的妖怪。”

裴敘噙笑,如同他往常般剋制,用著最雲淡風輕的語氣道:“是麼?那老天爺還是善待我的。”

“我生來便無半分啼哭之聲。三歲開蒙,族中人皆視我為可塑之才,自那時起,每日唯有書卷筆墨相伴。親戚私下譏我,說我不過一具讀書的木石傀儡。國子監裡同窗欺我孤僻冷淡,師長卻又將我捧作神童。二十餘年歲月,身邊竟無一人能與我交心。世人皆道我心性冰冷,連生母也言我天性寡情、親緣淡薄。及至後來,妻室留一紙和離書徑自離去,滿城流言蜚語,紛擾不絕於耳。”

“為能名正言順遠赴西北,我接連上書數月,懇請陛下派我隨軍出征。朝野上下無不笑我癲狂,說我自毀大好前程,純屬徒勞。可那又何妨?我自知自身根骨,亦明晰心中所求。人與人本就殊途,與眾不同,未必便是過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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